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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溪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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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黄皮子敲窗
    陈默觉得自己要疯了。关帝庙里那盏红灯笼悬在半空,像一团凝固的血光,映得关公像的脸都扭曲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耳边那句“你回头了”还在回荡,低沉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诅咒。他想跑,可腿软得像灌了铅,只能死死盯着灯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香炉里的烟雾散尽,庙里安静得让人发慌。灯笼没晃,没声音,可陈默总觉得它在“看”他,像有双眼睛藏在里面。他攥着那张符纸,朱砂符文已经被红影子盖住,纸面冰凉,像在吸他的体温。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张老头的话:关帝庙有香火,能挡一挡。可现在香断了,灯笼却来了,这地方还挡得住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庙外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像猫又像婴儿,刺得他头皮一紧。他猛地看向门口,黑漆漆的院子里,槐树枝影在月光下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抓空气。那叫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像从树底下传来的。陈默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挪到门边,探头往外看。



    院子里没人,可槐树下蹲着个东西——一只黄鼠狼。它比普通的黄皮子大一圈,毛色发暗,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绿光,直勾勾盯着庙门。陈默见过黄鼠狼,小时候在乡下老家,夜里常听它们叫,老人说那是“黄仙”,惹不得。可这只不一样,它站得太直,像人似的,前爪垂在身前,头微微歪着,像在打量他。



    “咔哒。”窗户那边传来一声轻响,陈默猛地回头,庙里的侧窗不知啥时候开了条缝,风吹得窗棂吱吱作响。他刚松口气,以为是风弄的,可下一秒,那黄鼠狼的脑袋从窗缝里探了进来。它没爬进来,就那么卡在窗框上,半个身子在外,半个头在内,绿眼睛死死盯着陈默,嘴角咧开,像在笑。那笑不像是动物的表情,太人性化,太诡异,陈默心脏猛跳,差点喊出声。



    “你回头了。”那声音又来了,不是从灯笼里,而是从黄鼠狼嘴里吐出来的,低沉沙哑,像老太太在说话。陈默脑子一懵,手里的符纸掉在地上,他连滚带爬退到关公像前,抓起香炉里的断香,想扔过去。可黄鼠狼没动,只是盯着他,嘴里又挤出一句话:“你跑不掉,标都打上了。”



    陈默低头一看,手指上的红印更深了,像渗进肉里,隐隐发烫。他脑子里乱成一团,这黄皮子会说话,还知道昨晚的事儿,难道跟灯笼是一伙的?他喘着粗气,喊道:“你他妈是啥东西?别装神弄鬼!”



    黄鼠狼没答,脑袋一缩,从窗缝退了出去。可就在它消失的瞬间,庙门“砰”地被撞开,一股腥臭的风吹进来,卷着几片枯叶。陈默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只见门口站着个影子——不是人,也不是黄鼠狼,而是个佝偻的老太太,身子瘦得像枯枝,披着破布衣,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她低着头,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跟昨晚屋里那声音一模一样。



    陈默想站起来,可腿不听使唤。那老太太慢慢抬头,露出一张脸——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黄牙。她一步步走进来,每迈一步,地板就吱吱响,像要塌了。陈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可他刚爬起来,老太太突然停下,头歪了歪,像在听什么。



    “咯咯,有人来了。”她嘀咕一句,转身飘出门外,像被风卷走似的。陈默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庙外果然传来脚步声,急促又杂乱。他挣扎着爬到门边,看见几个身影打着手电跑过来,是镇上的几个老汉,领头的是张老头。



    “陈小子,你咋样?”张老头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剑身上贴着张黄符。他一进庙,看见那盏红灯笼,脸色刷白:“完了,它真找上你了。”



    陈默还没缓过来,喘着气问:“那黄皮子是啥?还有个老太太,刚跑了!”张老头一愣,皱眉道:“黄皮子?老太太?你撞上仙家了。”“啥仙家?”“东北来的东西。”张老头把桃木剑插在地上,低声说,“石溪不光有溪底那玩意儿,几十年前还有一批东北人逃难过来,带了出马仙的信儿。你说的黄皮子,八成是黄仙,伺候鬼怪的。那老太太……可能是它供的魂。”



    陈默脑子嗡嗡响:“你早不说清楚!我咋招上这些东西了?”张老头捡起地上的符纸,叹气道:“你手上的红印是记号,昨晚回头又犯了忌。那灯笼不是随便来的,是引魂的,溪底那东西跟黄仙勾上了,想借你的命续命。”



    这话太玄,陈默半信半疑,可庙里的腥臭味和刚才的景象让他没法不信。他咬牙问:“那咋办?我不想死!”张老头眯起眼:“今晚别回镇子,跟我去趟溪边。那儿有老道士留下的东西,能压一压。”



    一行人趁夜赶到石溪边,溪水在月光下黑得像墨,两岸全是嶙峋怪石。张老头带着陈默钻进溪边一个破庙,比关帝庙还小,墙上爬满藤蔓,供桌上摆着个石龛,里面是个缺了半边脸的神像。像前有块石板,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间是个“封”字。



    “这儿是当年道士封东西的地方。”张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沓黄符,分给几个老汉,“那东北来的黄仙不干净,估计是溪底那东西放出来的眼线。咱们得把它引出来,烧了它供的魂。”



    陈默听不懂这些,但隐约觉得不对:“烧了魂?那老太太不是鬼吗?”“不是普通的鬼。”张老头点起一炷香,插在石板前,“出马仙供魂,都是生魂被拘来的,那老太太活着时八成被黄皮子害了,死后还得给它跑腿。你烧了她,是救她。”



    夜风吹过,溪水里泛起涟漪,像有东西在动。张老头让几个老汉围着石板站好,每人手里拿张符,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陈默站在一边,手心全是汗,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盯着他。香烧到一半,溪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爪子挠地。



    “来了。”张老头低喝一声,拔出桃木剑。陈默顺着他目光看去,溪水里爬出一群黄鼠狼,少说十几只,眼睛绿得像鬼火,齐刷刷盯着这边。领头的那只最大,嘴里叼着个破布包,包里隐约露出半张人脸——蜡黄枯瘦,跟庙里那老太太一模一样。



    “咯咯,别管闲事。”老太太的声音从黄鼠狼群里传出来,沙哑又怨毒。陈默头皮发麻,手上的红印烫得像烙铁。他想退,可张老头一把拉住他:“别跑,跑了它就追着你不放!”



    黄鼠狼群慢慢围上来,腥臭味呛得人想吐。张老头咬破手指,把血抹在桃木剑上,猛地刺向地面,嘴里喊:“天皇皇,地皇皇,吾奉太上老君敕令,封!”剑落地的瞬间,石板上的“封”字亮起红光,溪水里传来一声尖叫,像无数人一起嚎。黄鼠狼群炸了窝,四散奔逃,可那只领头的没跑,嘴里的人脸包掉在地上,化成一团黑烟,凝成老太太的模样。



    “你坏我好事!”老太太尖叫着扑向陈默,速度快得像风。张老头反应更快,甩出一张黄符,正中她额头。符纸一贴上去,老太太惨叫一声,身子扭曲着缩成一团,最后化成一缕青烟,散了。



    溪边安静下来,黄鼠狼跑得一只不剩。陈默腿软得站不住,靠着石龛喘气。张老头收起桃木剑,脸色苍白:“魂烧了,黄仙短时间不敢再来。可溪底那东西还没收拾,你这事儿没完。”



    陈默低头,手上的红印淡了点,可还在。他苦笑:“我他妈搬来这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张老头没说话,只是盯着溪水,喃喃道:“不是你倒霉,是它挑中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