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浓稠地泼洒在小渔村上,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黯淡的光,在这死寂的夜里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村长家的院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村民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陆陆续续赶来,进行这场决定命运的海神祭祀抽签。
村西头的牛大,身形魁梧壮实,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嚎啕大哭,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为啥是俺抽到啊,俺就这一个儿子啊,村长村长你发发慈悲吧,村长......”他的脸上满是泪痕,双眼红肿,平日里的豪爽与大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悲痛。
同样抽到厄运签的,还有另外四个人,他们个个面露难色,神情悲痛欲绝。有的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无奈与不甘;有的呆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还有的低声抽泣,肩膀微微颤抖,身子也跟着晃动。
他们心里明白,这一签,或许就意味着孩子的生命将被献祭给那未知的海神。
没抽到签的村民们,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庆幸,但同时,也对抽到祭祀海神签的家庭投去同情的目光。他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声音中带着些许唏嘘:“唉,真是可怜呐,谁家摊上这事儿都受不了。”“是啊,希望海神能放过他们吧。”
王根,一个朴实憨厚的中年汉子,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此刻正焦急地向村长求情。
他有一儿一女,让他在孩子中做出抉择,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双手紧紧握住村长的手,眼中满是哀求:“村长,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让我随便挑一个出去祭祀海神,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啊,求您再想想办法吧。”说着,他的声音已经哽咽。
牛大更是死死地抱住村长的腿,哭得涕泪横飞:“村长,你可是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了,俺爹跟你还是一个辈分的人,可就是走得早了点,这些年你对俺的帮助俺都记在心里,俺会给你养老送终啊,村长。只要能救救俺儿子,让俺做什么都行。”
看着几人苦苦哀求的模样,村长心中犹如刀绞。他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痛苦与纠结,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难以启齿。
犹豫再三,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也不想看到大家这样犯难,这样,我再去找找老神婆,看看她究竟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众人听闻,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当天夜里,抽到海神祭祀签的五人驾着马车,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马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带起一阵尘土。
村长坐在马车上,神色凝重,望着前方的黑暗,心中满是忧虑。
老神婆住在一个被掏空肚子的巨树当中,周围弥漫着一股神秘而诡异的气息。月光洒在巨树上,树影斑驳,更添几分阴森。当众人赶到时,老神婆正坐在屋内,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老神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脸上的赘肉随着她的话语止不住地抖动,“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妖气,还好老身收手的快,不然真就晚节不保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摆弄着面前的无数药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与后怕。
不多时,老神婆的草药快要调理完成,这时,外面传来了刘村长的呼喊声:“老神婆,老神婆,是我啊,清水村的刘村长。”“老神婆,老神婆......”
老神婆听闻来人,神色微微一变,急忙将地上的草药迅速隐藏起来,动作慌乱而急促。随后,她拿起旁边的胭脂水粉,对着镜子匆匆擦拭几下,试图掩盖自己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她整理好自己后,缓缓起身,迈着细碎的步伐出门相迎。打开门,她脸上堆起一抹看似温和的笑容,说道:“刘村长,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刘村长还未开口,身边的五人就齐刷刷地跪倒在老神婆的面前,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的声音中带着哭腔,苦苦求恩:“老神婆,求你救救我家小儿吧,他还小,还没有娶媳妇呢,我家三代单传,可不能没有他啊。”“老神婆,求求你发发慈悲,帮帮我们吧,您人心善,我不能没有孩子啊,来年我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啊,老神婆。”这人说着,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几下就磕出了血来,殷红的鲜血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另外几人见状,也纷纷效仿,仿佛不把头磕出血来,就无法表达自己的诚意,无法求得老神婆的帮助。
刘村长掩面流泪,上前一步,想要将几人扶起,可几人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仿佛老神婆不答应,他们就会一直磕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老神婆见此情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又很快恢复成一脸的悲悯。她也不说什么,只是掐指一算,随后让几人在门外等待,转身走进了屋内。
磕头的五人见老神婆离开,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跪在地上,静静地等待着,心中满是煎熬与期待。他们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之门。
老神婆转身入屋后,关上房门,看着眼前罐子里的浓稠液体,轻轻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可惜了,可惜了,这药引是要不来了。”
可当她转头的一刹那,却发现身后的一道黄色符纸跌落下来。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随后迅速拿出一根蛇头拐棍,甩出七枚铜钱散在地上。
看着地上的铜钱,她眼冒金光,欣喜若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看来老天爷还是眷顾我这个老婆子的,本以为我一生机缘已尽,谁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哈哈哈哈......”
笑完之后,老神婆迅速掩埋起刚才的喜悦,又换上了满脸的愁容,确保自己的表情和神态无误后,这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屋外几人见老神婆出来,又是一个劲地磕头。老神婆苦笑着说道:“你们都起来吧,见你们都这样疼爱自己的孩子,老婆子我也于心不忍。”
她顿了顿,接着说:“刚才,我做法跟海神大人商量了一下,说既然如此,那就只要一个孩子就行。”
“真的吗?”几人本想道谢,可转头一想,不还是要一个孩子祭祀吗,那万一再抽到自己家的孩子可怎么办?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担忧和恐惧的神色,显然都不想自己的孩子被拉出去喂了所谓的海神。
刘村长也是在一旁附和道:“是啊,老神婆,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老神婆摇晃着脑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好像是没得商量的意思。可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闭目养神,继续掐指一算,随后突然惊呼道:“哎呀,哎呦呦!”
“怎么了,老神婆?”众人焦急地问道。
“老婆子我掐指一算,海神大人的怪罪不在你们身上,就出在你们村里一个小孩的身上。”老神婆故作神秘地说道。
“什么?老神婆你说的是真的?”众人满脸惊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见过我骗人吗?非但如此,那孩子是天煞孤星,他最先克死了自己的父母,现在还要克死全村的人,今天那个死掉的大汉,就是被他克死的。”老神婆说得煞有其事,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天煞孤星,果真如此?”牛大起身后,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几人说道:“几位,你们还记得咱们村里那个小叫花子吗?”
“诶诶,记得记得,牛大,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那小子就是个贱命,他父母是出海捕鱼的时候没了,那天去了好多人,可偏偏就那小子的爹娘死了,我看,他就是那个天煞孤星。”一个村民附和道。
“对,他就是天煞孤星,害死自己的父母,害死了老莫,还要害死我儿子。”另一个村民愤怒地说道。
“我看不止如此,他还要害死咱们全村人。”
“对,不能饶了他,干脆直接把他祭祀给海神,就是他触怒了海神。”
“对,现在就去,走。”
“走......”众人在老神婆的点拨下,仿佛恍然大悟,义愤填膺,集体向老神婆道谢后,便要转身回村,将这个所谓的天煞孤星给绑了扔河里祭祀。
老神婆嘴角轻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后安抚众人道:“几位别着急,老婆子我随你们一块儿去,祭祀必须由我亲自带着他,去海神大人那里赔罪,而且必须是活的,可不能是死的,海神大人不喜欢死掉的祭品。”
“老神婆说的是,咱们走。”众人应和着,在月光下,朝着村子的方向匆匆走去,脚步声和说话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