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今天会被季藏这个废物当众抽耳光。
自己可是杨公的人!
他是怎么敢的!
账房先生正欲发作,季藏已经抬了抬下巴,“架起来。”
唐小虎和王骏早已等候多时,脸上带着兴奋,一左一右把账房先生给架了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
账房先生惊慌失措,不断挣扎。
但他一个二脉贯通的货色,怎么可能挣脱唐小虎二人的钳制。
“帮我!快帮我!”
眼看着季藏越走越近,账房先生拼命呼喊。
可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账房管事、守卫,此刻都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季藏现在可是戒律长老,连水路堂都敢闯进去逮人,谁还敢触他霉头?
啪!
啪!……
一道道巴掌声响起,账房先生声声哀嚎,只能不停求饶。
连续抽了十几下耳光,季藏终于停下,拿出手绢擦拭手上的血迹,声音不容拒绝:“开柜,放饷。”
账房先生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牙齿都被抽掉了好几颗,哭喊道:
“少帮主,您想开直接开了便是,里面那都是您的钱,何需过问我这个小管事啊……”
季藏:“那不行,不合规矩,我要你来开。”
账房先生欲哭无泪:“哎哟,您就是规矩。”
季藏凑过去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账房管事,下面的兄弟来要例钱,你给钱,这叫规矩。”
“你卡着月饷不给,我一个戒律长老抽你,这叫规矩,懂了吗?”
满场寂静。
外围的弟子们起初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尽管内心为码头堂的弟兄感到愤懑不平,但见得多了也就习惯麻木了。
季藏这个二世祖到场,哪怕是抽了账房先生的耳光,他们也觉得是无聊在找人撒气,并非为码头堂出头。
可如今这番话出来。
一切都不一样了。
戒律堂这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堂口,好似突然间回来了,在每个人心中竖起了一杆威严的旗帜。
惩奸恶,明戒律,立风骨。
不知为何,他们兀然间有些如鲠在喉。
那个在他们眼中,如烂泥般沉堕的少帮主,似乎突然变了。
后面的董大力等码头堂弟子,此刻更是愣在原地,难以用言语来形容此刻的复杂心境。
“少帮主……您就饶了我吧……”
账房先生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可惜左右都被架住,膝盖只能滑稽地悬在半空。
他要是敢开这个柜门,杨铿非杀了他不可。
“行吧,那就按帮规处置,三刀六洞。”
季藏说着,伸手探至唐小虎腰间,唰地抽出长剑。
锋刃雪亮。
“我开!我开!!”
账房先生崩溃了,终于松口。
唐小虎跟王骏两人放开他,后者屁滚尿流地爬到台阶上,也不敢玩花招了,取出钥匙就打开了库门。
“足额取钱,入账簿。”
季藏随手一投,长剑锵一声精准进入鞘中,拍拍手就走了,唐小虎二人紧随其后。
人群再度让开一条路。
所有目光都在目送他离开。
账房这下也不威风了,更不敢偷奸耍滑。
管事们一个个狗头丧脑地取出银子,交给了码头堂弟子。
……
季藏在前面走,后面的唐小虎和王骏不时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激动。
压抑了这么多年,可还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
戒律堂这一出手,何止威风二字!
只不过刚离开没多远,后面的码头堂弟子,就已经快步赶过来了。
他们手里各提着一袋沉甸甸的纹银,那是整个堂口的生计。
“少帮主!”
董大力呼喊。
短短的三个字中,带有歉意,有感动,更有尊敬。
季藏驻足转身。
这是今日两人第一次视线交接。
董大力也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要知道在今日之前,季藏在码头堂的声名,早已能跟杨铿之流媲美,达到人人唾弃的地步。
如今突然迎来如此巨大的转变,倒让他们有些无所适从,话都不太会讲了。
“钱都拿到了吧?”
季藏笑着说。
“拿到了。”董大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今日之事,多谢少帮主相助!”
季藏摆摆手,“谢个屁,我不是在帮你们,这是你们本来就该拿的,拿不到才有问题。”
本以为季藏会客套几句。
可当听见他口中这一句话的时候。
不只是董大力,后面所有的码头堂弟子,胸膛好似突然被一股气撼动,全都愣在原地。
等到回过神来,少帮主已经走远,只余被斜阳拉长的年轻背影。
董大力眼眶发红,“走!回去跟大哥报喜!”
……
……
“废物!”
杨铿一声难以压制的怒骂,一脚猛然踹去,直接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账房先生踹飞出去,撞烂了好几张椅子才停了下来。
“杨公……杨公……饶小的一命……”
账房先生眼睛都肿的睁不开了,嘴角淌下的血掺杂着唾液,如黏油般垂落。
“来人!把他拖去沉江!”
杨铿齿间森冷。
听见这句话,账房先生瞬间如坠冰窟。
他为杨铿卖命攫利多年,又是被季藏所迫,本以为顶多挨打受罚,没曾想到竟然真的要抵命。
“杨公……!杨公!!”
下一刻,两名黑衣人旋即听命进入厅内,将账房先生如死狗般拖走。
求饶声渐渐消失。
杨铿一个人置身昏暗的大殿内,眼神阴翳的可怕。
“小畜生……真是在找死。”
……
与此同时。
木花岛码头。
江风呼嚎,一只只乌篷船首尾相衔,在水面砰溅起浪花,桅杆上高悬的黑水帮旗,在浪头猎猎作响。
正在忙碌的一帮赤膊力夫,纷纷放下了麻袋,往酒棚的方向聚拢而去。
那里正响起一阵豪迈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好!!”
被围在人群中的光头壮汉,大马金刀地坐着,脸上笑意纵横。
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码头堂主董龙。
在他身前那张斑驳的破木桌上,摆放着几大口沉甸甸的麻袋,袋口挤开,露出白花花的银两。
“弟兄们!挨个来领钱!”
董龙一声吆喝,周围万般呼应。
身旁的董大力更是心情激动,不停的跟大哥诉说今日的经历。
董龙边听边叫好,尤其是听见季藏最后说的那句话,当即猛锤了一下木桌。
“好啊!他娘的!这话真他娘的说到老子心坎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