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账房门口。
十几名码头堂弟子围聚在这里,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口中喝骂不断。
周围,聚集了不少来看热闹的其他堂口的弟子。
“码头堂的弟兄又来了,这个月第几回了?”
“谁知道,不过上面也太狠了,扣月钱不说,直接推迟放饷,要推迟多久也不说,这谁受得了?”
“你还没看出来吗,上面就是在针对码头堂,议事堂的月会,码头堂主都多久不去了。”
弟子们议论纷纷,只是看着一身短打污泥的码头堂兄弟,多少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当年的码头堂哪是这般模样,被人欺压至此,都只能在这里发泄怒火。
“我就问你一句,什么时候放饷?”
一名独臂青年站在众弟子身前,咬紧牙根,几乎是从齿缝间蹦出的这句话。
这个独臂青年名为董大力,名头甚响,他的左臂就是在当年的那场大战中丢掉的,也算立下汗马功劳。
如今任职码头堂的香主,是货真价实的四脉贯通高手。
而他的亲大哥,正是当今码头堂的堂主,董龙。
照理说,这样一位给帮派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功臣,应当受到尊崇,去到哪里都是以礼相待。
可现今却是完全相反,
账房内无人搭睬,只顾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我说话,你们没听见吗?”
董大力声音愈发冷峻。
账房先生眉眼都没有抬起,声音悠哉悠哉,“杨公说了,这个月库房吃紧,码头堂的弟兄暂缓领饷,得先委屈弟兄们了。”
董大力冷笑:“最近两年,我码头堂从未领够足额月钱,这便罢了,现今更是连钱都领不了了,我倒想问问,为何针对我码头堂?”
账房先生讥讽道:“为何?坊市堂日进斗金,足额上交,水路堂在外为帮派拼杀,劳苦功高,不委屈你们这群搬货就能吃饭的,还能委屈谁?”
饶是周围坐看的其他堂口弟子,闻见此话,也不免心中一霁。
这话可是诛心之言。
“你再说一遍?”
董大力牙齿都快咬碎了,身后的弟子更是眼中布满血丝,几乎要失控。
“怎么,还想动粗?有本事去议事堂告我去。”
账房先生放下了手中的算盘,库房周围几名气血浑厚的守卫也是向前逼近一步,跟董大力等人横眼对视。
就在双方针锋相对的这一刻。
路旁的弟子们忽然一阵骚动,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场间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方向。
只见季藏锦衣折扇,身旁跟着几名随从,大摇大摆就往这边走来。
如今季藏可身兼戒律长老之位,昨天还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可谓是凶名赫赫,场间的弟子没人敢触他霉头,连议论声都低了下来。
账房先生见状,连忙哎哟一声,从柜台前下来,快步迎了上去。
“少帮主来了,来来来,快到里边歇息,来人呐,快上酒茶点心!”
账房先生一边谄媚迎接,一边腹诽不已。
这尊瘟神往日十天半个月不见人,昨天还把底层弟子们得罪个遍,躲在戒律堂闭门不出,怎么今日来库房打秋风了?
而董大力等人,见到季藏现身,更是面色阴沉到极点。
要说当今码头堂弟子最恨的人,排第一是杨铿,排第二的肯定就是季藏这个少帮主了。
昨日那场风波,码头堂可是去了不少人助威,骂的最响亮的就是他们。
“蛇鼠一窝,奇耻大辱……”
董大力低声唾骂,心头愤恨。
“来来来,快进来入座,今个我正好来了几坛上好陈酿,少帮主您可得赏个光啊……”
账房先生还在盛情邀请。
但季藏还没踏上库房的门槛,就已经摆摆手拒绝,“今天不喝酒,早就腻了,我就是来凑凑热闹。”
其实在走进来之前,季藏就已经站在外围听了一会儿。
他知道离谱,但也没想到这么离谱。
区区一个账房先生,就敢对前来领响的香主冷言讥讽,视一整个堂口为无物,可见其掌握的权柄有多么巨大。
简直就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行,那咱就不喝酒,来人,奉茶!”
账房先生挤着尖嗓子喊。
“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诶我说,这是码头堂的弟兄吧。”
季藏看向了董大力等人。
账房先生这才明白过来,心头大喜,难怪季藏特地凑过来,原来是来找码头堂的麻烦的。
“哎哟少帮主,您可真是眼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一帮臭干苦力的,成天来讨钱,跟苍蝇似的,昨天还去戒律堂堵您的门呢……”
“等等!”
季藏抬手打断,
“你说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账房先生:“讨饷啊。”
季藏:“为何讨饷?”
“呃……”
账房先生直接被问愣住了,
季藏:“问你呢,他们为何来讨饷?是因为没发吗?”
账房先生还以为季藏没明白,挤眉弄眼地暗示道:“少帮主你有所不知,最近这阵子帮里库房吃紧,没钱发给他们了。”
“这样啊,我看看。”
季藏直接走到柜台前,拿起了账本翻看,回头道:“有钱啊,这么多钱呢。”
账房先生睁大眼睛看着季藏,像在看傻子一样。
合着你是来找我的茬是吧?
季藏将账簿随手丢在柜台上,从台阶走下来,“放饷吧,别让人等着了。”
在场所有人都看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不对吧?
就连董大力等人也看不明白,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戏?
“少帮主,你这……”
账房先生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已经呼了过来。
啪!
无比响亮的一个巴掌。
账房先生被打的脚步趔趄,脸上迅速肿起一个红肿的手印。
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脑子完全没有转过来。
少帮主……把账房先生给抽了?
此时的账房先生,手掌颤抖着捂着脸,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季藏,嘴皮子抖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季藏露出温暖的笑容,“发钱啊,愣着干嘛。”
“你……我……”
啪!
又是一道狠厉的巴掌声响起。
账房先生躲闪不及,另一边脸也被猛抽了一下,整个人栽了个狗啃屎。
他在地上挪爬起来,眼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惊惧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