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名字一出。
所有人的脑子好似轰的一声惊雷响起,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整个大厅已是变得落针可闻。
场间的所有弟子,甚至包括后面被唐小虎拉来帮忙的管生等人,脸上的表情都完全凝住,内心掀起了惊天巨浪。
季藏缓步走到了案前,拿起三根香,用烛火点燃,端奉在身前,对着祖公画像拜了拜,插上香炉。
烟丝袅袅升起。
众人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从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张扬少年,到后来的堕落公子,直至如今无法无天的恶少,过往季藏的所作所为,变成了一段段画面,从他们的脑海中划过。
嚣张跋扈,欺行霸市,为祸乡里……
或许是传言,或许是亲眼看到过。
但那些东西,已经成为了眼前这个少帮主身上无法抹去的标签。
可现在,在这个昏暗陈旧的戒律大堂内。
他将所有欲加之罪的“被害者”聚集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那个名字。
隐忍三年,背负骂名。
只待今日打出惊天一击。
众人心头的情绪无法用言语表述,可涌上眼眶的热泪,却已经阐明一切。
一时间,众人好似看到了老帮主那豪迈的身影,在渐渐与之重叠。
老帮主在位时,那是何等的盛景啊。充满了仁侠义气,热火朝天的黑水帮。
没有一个弟子能不怀念当年。
可三年前那场大战之后,一切都变了。
水路堂遭到大规模清洗,坊市堂明哲保身,偏安一隅,码头堂则彻底走向衰落,长老会的叔公们,更是死的死,退的退。
取而代之的,是杨铿之流的豺狼虎豹上位。
表面上高举老帮主的义旗,实则蝇营狗苟,攫取利益,敲骨吸髓。
作为底层弟子,他们感受何不真切。
“少帮主……”
“少帮主……”
众人心绪激动,看着前面那道年轻的背影。
三年来,他又独自承受了多少?
季藏转过身,与众人目光相接:
“十日之内,我要清算杨铿。”
“在场诸位都是响当当的汉子。”
“所以,季某今日来请诸位协力。”
“愿意追随季某的弟兄,上前取牌,大家同生共死。”
“不愿意的弟兄,季某也不强迫,自行离开便是,只求来日不要兵戎相见。”
“当然,季某也不是提溜个脑袋,就敢让大家舍命相陪……”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有人起身上前,一把抄起了案前的令牌,“少帮主婆婆妈妈作甚!您一句话,弟子愿效死力!”
“说的好!算我一个!”
“哈哈哈哈!!!”
这些漕帮弟子草根出身,却都是真性情,他们没有任何迟疑,便纷纷上前取牌。
仅仅片刻,案上三十八块令牌,便一扫而空,几个没抢到牌子的弟子甚至争了起来,闹的大家哈哈大笑。
昏暗的大堂内,似乎被一团团火点燃了。
季藏原本准备好的措辞,根本都没有用上。
众人取完牌,便站在原地,纷纷向季藏抱拳行礼。
张庐开口道:“少帮主,别的什么都不必说了,弟子誓死追随!”
众人朗声喝道:“誓死追随少帮主!”
“少帮主,还有我们!”
此时,身后的管生等人,也纷纷抱拳。
他们之前同样对季藏抱有偏见,如今得知真相,也不免心头热血涌动。
“多谢各位。”
季藏向众人点头致意,郑重抱拳,“弟兄们且暂待几天,等起事之日,还望振臂高呼,替季某调集人心。”
众人应声:“是!”
“好了,那咱们这场戏也该散了。”
季藏笑着说道,随后他收起笑容,突然转身,一脚踹破了门板!
砰!
刺眼的阳光照入厅堂。
季藏一声怒喝:“滚!!”
众弟子当即会意,嘴角挂着兴奋的笑,纷纷顺着破碎的门板,走出了戒律堂。
镇守在门口的唐小虎等人,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他们分别散开,让出一条路。
被关在戒律堂的弟子们,迈着步伐从中走出。
场间上千帮众和百姓见到此景,顿时响起一片激动的高呼。
他们的施压起了作用,戒律堂放人了!
……
半山宅邸。
“杨公,季藏还是没顶住压力,放人了。”
一名黑衣人前来汇报。
杨铿听完,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不觉意外,“正常,那个废物办不了什么大事。”
“你这几天盯紧一些,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季藏身边的人肯定会有所防范,如果陈震山没能把他骗出去,就用强,把他跟陈震山一起绑到外面去弄死,记得要利落点。”
“是!杨公!”
黑衣人领命。
……
随着各堂弟子得到释放,这场沸沸扬扬的风波,也逐渐过去。
木花岛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私底下的流言和谈论,却依旧沸沸扬扬。
季藏也开始了下一步的部署。
双方距离撕破脸皮,已经不远。
以杨铿这厮的狠辣手段,保不齐会在近期对自己出手。
宅邸那边太过偏僻,肯定是不安全的。
他索性派人过去,把楼雪莹和秋月用马车偷偷接了过来,顺便准备了床铺被褥跟生活用品,直接在戒律堂安家。
这里处于黑水帮祠堂重地。
又有唐小虎、管生等十数人镇守。
除非杨铿这种六脉贯通高手亲自出手,或是大量人马突袭,一般情况是造不成威胁的。
楼雪莹刚到的时候,还是有些害怕,生怕季藏又把自己抓到哪个魔窟。
在见到宽敞明亮的卧室厅堂之后,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小姑娘现在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多少恢复了些往日清冷的性子,举止端庄恬静,终于能看出几分尊贵的气质,更像一个公主了。
最近风声渐紧,季藏也懒得再吓唬她。
把她安置好后。
便开始静待时机。
果然不出所料,刚过第二天,陈震山这个狗腿子就又登门了。
话里话外,要带着季藏出岛风花雪月,好好爽一把,远离岛上这些闲言碎语。
尼玛的傻子才去。
不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季藏倒也没拒绝,只是把时间推迟了四五天,将陈震山给打发走了。
当天傍晚。
负责在外收集情报的王骏火急火燎地回来汇报,说是码头堂的弟子,又来账房讨薪了。
“走,看看去!”
季藏大笑一声,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