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吹倒树木,把一些小树打得乱七八糟。层层阴沉的云幕下,雨滴继续无限制落在山林。河沟的表面出现增长,甚至影响到大山中的水库。流淌的雨水,混合着泥沙。
沟涧的水势颇大,一阵阵轰隆隆的声音在大山里持续。冲积的沟水,来自山地,泉眼以及地下水。山体们并不是连成片,从古至今都被风化,山水,溪流侵蚀分割。
史叔在前方带路,过很久才回答姜艾的问题,“我是护林员,负责阴凉山的安全。”他指着一边的耕地说道,“生态环境的压力有些严重,以后的水土流失,树木减少就很麻烦。”
“我不是在为自己工作,说那些高大上的东西,我比不上李涛兄弟。他是大学生,我只读过高中。我现在做的,是为了子孙留一片青山绿树。要做这些事,难呐!”
“都说万物有灵,这山水也是有生命的。我们护林员就是人和这土地山林的一道防线,我相信山里是有神灵的。毕竟,县里没有出过饥荒,地震,洪水啥灾难。”
姜艾心下宽慰,“史叔,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懂。”她抬头往向那有棱角的山峰,大山里面真的有神吗?在她的记忆中,县中没有任何大灾难。这里几乎是福缘深厚的土地。
史叔平静的在前面赶路,“两年以前风调雨顺,现在的天时怪得很呐!上午的天都变得通红,你也是能看到的。前年雨水多,好多地方都发了大水。昨年,雪灾更恼火。”
“史叔,阴凉山有好大啊?”她不知道阴凉山的全貌,于是便问了起来。几米的破路上只有史松林的背影,见姜艾提问他也没有转过身来。一路上的痕迹,他都在观察。
史叔笑笑的道,“连着你家的后山,到我们大池坝这里,你说有好大!”目光瞥一眼,脸颊对着雨幕说,“你带把伞很麻烦,碰到悬崖峭壁,你只能扶着岩石走上去。”
姜艾惊诧的回应,“阴凉山这么大啊,我以前还不晓得嘞。”她现在确实犯难,一条斜下坡路让她有些两难。史叔全副武装,上有雨衣,下有雨靴。
下坡是一块平滑的石板加上一段泥和石子混合的路,眼前的急下坡长五六米。一边还有三块凸出的石包,不过却悬在裸露的峭壁旁。最要要命的,还得在急下坡底的乱石地。
乱石地看着都让人心惊肉跳,稍不注意滑下就会造成摔在上面。幸运的是靠近岩壁的土层中中长着荆条,小树桩等。只要靠着荆条和树桩借力,危险会渐小一些。
雨伞被收了起来,干脆让雨水落在自己身上。斜切面的急下坡,是一个楔形。乱石堆路段之后,便是一块块巨石。巨石胡乱的摆布在山腰上方,有的石头下方是裂缝和深坑。
深坑不见底部,裂缝也是手臂粗细。“史茂山,你个龟儿子跑哪里去了。”史叔在大山中嘶吼,呼唤着那一个人的名字。史叔不见疲惫,面对深坑和石缝也不改色。
姜艾打伞站着一块断裂成两半的巨石,望向苍穹和莽莽山林。山脚下淡淡翠黄,随风摇曳不止。她不可能像史松林那样呐喊,没有换衣服的身体湿漉漉一片。
哗啦啦的雨水声,流经每一个角落。史茂山的表情从到达这里以后就没有舒展过、轻松过。泥石流倾斜冲下山峰,带走树木和山石。那些大树被连根拔起,带向山下。
他手机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一身雨衣立在山的侧壁。那漫天溅起的泥浆,和轰隆巨响的声音给人带来一种视觉和听觉上震撼。在自然的巨力面前,生物都是渺小无能。
几十米的山体横截面,被洪流泥石给裹挟着。树木咔嚓断裂倒向泥流里,被卷进粘稠的泥流底部。泥流带动山石,树木翻滚在山洪当中。壮观的一幕可不会带来什么好事。
“史叔,你看前面!”姜艾指着那山洪爆发的流过的地方,两个人相距上百米都能听到树木和岩石被裹挟的撞击声。从小到大她见过山洪,而这等天灾却无比可怕。
史松林的脸色大变,“糟了,水库的泄水口要出问题。”水库就在之前的山腰上,从眼前经过地来看目标就是山下的水库。“电话也打不通,史茂山到底跑哪里去了。”
“史茂山,史茂山!”史松林对着雨幕大声呼唤,而且片刻不停。驻足在一片开阔的落脚点,他拨通一个电话,“村长,山洪爆发了,通知下游的几家住户赶紧走。”
“松林,水库怎么样了?”村长很关心水库的安全,水库要是出现问题那下游的几条街道都会被淹没。话筒里的声音有些急切,但仍然耐心的等待回答。
“村长,水库不太乐观。找山洪的规模和程度,水库也挡不住。山洪一个小时会冲到下流,你赶快组织人离开。是在不行,只能找镇上处理。我们没有应对山洪的经验。”
村长叹息一声说,“你还在山上?监视山洪的事情交给你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我。对了,不是你兄弟在守山么?你怎么会在山上?是发生了啥子事了吗?”
“村长,雨大我才上的山。而且现在还不见停的样子,我在水库没有见到他,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电话也联系不上,我就他这一个兄弟,要是出事我还怎么面对父母。”
“行吧!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去通知下流的几家住户,但愿还来得及。”对方那头挂断通话,只有史松林的目光有些沉重。他心里还是怕,所以才疯狂的在大山寻找。
姜艾安慰的说,“史叔,你放心吧,茂山叔一定会没事的。”她也转过身,喊着史茂山,“茂山叔,茂山叔。”两人的声音顺着风雨回荡,不过却又被山洪和风雨声阻挡。
史茂山的目光直盯着山洪却无可奈何,他恨透了之前偷摸上山几个偷猎者。他气愤的叫喊,“这下子可麻烦了,大哥不在山上。我手机掉了,该怎么通知他啊!”
史茂山奇怪的看着一侧的山体,刚才好像有在喊他。大哥的声音么?我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还有一个声音不熟悉。“是大哥,大哥他来了。”此刻史茂山竟高兴的叫出声来。
“大哥,大哥,我在这里。”史茂山对着峰的另外一头拉大呼叫,他循着声音找去。山洪把他们分割在大山的两头,只能遥望着山头的模糊轮廓不能见面。
史松林高兴站在一块巨大上,与山另外一头的史茂山对望,并遥遥的大声道,“茂山,你没有事吧!史茂山,你怎么在大雨往大山里钻,这个天气是很危险的。”
“不是我想在大雨往山里钻,刚才有几个偷猎者和偷树的。大哥,山洪来了,我们哪个办?”史茂山毕竟年轻,对自然灾害缺乏处理的经验。
“你自己找下山的路,我们晚上见。村长已经晓得山洪爆发了,他在通知下流的民众转移。不要管那些偷猎者,赶紧找个安全的路线下山。现在山上呆不得。”
史茂山以大声回应,“好,我马上就走。大哥,你也要注意安全。”虽然风雨让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但大体上还是能听得清,基本的意思也很容易理解。
“那我们下山了,既然茂山没有问题,史叔也可以放心了。”姜艾提议道,下山的路被冲毁一部分,却不至于完全的损坏。来路的痕迹,可以看那些草木稀疏之处。
“赶紧回去,雨又大起来了。这次山洪非比寻常啊,山神发怒了。那些偷猎者,偷树着已经触怒山神。以后的日子不知道怎么过,要是年年灾情,庄稼的收成就少了。”
姜艾看着史松林的侧脸,却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劝慰。她轻轻的言语道,“史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保护好我们的大山,河流,森林,就不有什么问题。”
她觉得自己身上出现了变化,而这种变化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在以前的观念里,她只要活得开心就行,快乐就好。而亲眼见识到山洪的破坏力,就不能心存侥幸。
一股渺小感在山峰雨幕中诞生,两人前后行进互不干扰。姜艾看向大山,在脑海里面祈祷,‘希望山神保佑我和史叔安全的回到家里,希望茂山叔不会有事。’
史茂山惊吓的站在原地,就在刚才他差点被卷进山洪之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一瞬间他惊慌失措的情绪忽然之间消失,脑袋清明,身体轻盈的逃出生天。
“幸好啊,我的运气够好。不然的话,自己今天怕是没有活路啊!”此时此刻史茂山仍然心有余悸,除了远离山洪的路径好像没有其他办法。下山这种事情,还真没有勇气继续。
姜艾两人的处境也不好,几经艰险才到达安全地区。前方的树倒泥浆里,隐藏的尖端就藏在边侧的草丛里。她看着那条路有些恐慌,下意识想走另外一条路。
好几次危险都被史松林和她避过,一条山石下的裂缝轰地垮塌。史松林脸色僵硬的说,“是山神在保佑我们。这裂缝掉下去,不死也得伤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