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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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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谐音(二)
    碧海青天水难留,一片赤心谁人言。明尊在上。姑父写完一对白联后就说,“大房,人安排齐没有。姑姨叔嫂还有哪家没到?到时候送葬的时候要按规矩办。”



    “老三和老幺在外面打工,老幺赶得回来,老三来不了。”大房对姑父说明情况,他怕安排的不妥,“送葬的没有问题,抬棺人差一个,八字跟老头不合。”



    姑父想了想说道,“找个差不多的就行,大三岁小三岁都可以。没回来的找个表亲,等会儿我念悼文的让他们跪灵堂前。麻老头前天几点走的,昨晚有人守夜没?”



    “下午两点半走的,昨晚上我在守夜。”大房回答,他也记好了姑父的嘱托,“涛哥,麻烦你了,我去安排。”大小厨房,酒司令,茶博士,接待,传盘,蒸房,礼薄司他都安排妥当。



    “等一下,我外甥女在哪里?”姑父询问道,要怎样安排还得听主家的。他一旦忙起来以后,就顾不上其他事情。他向四周望了望,在这露天灵堂外面并没有看到姜艾身影。



    大房奇怪的说,“涛哥,你身边的女娃在礼薄房。”他觉得以女娃和关系,不应该是来帮忙做事的,再说他现在也不缺人。



    姑父思索片刻说道,“给她安排点事情做,大房。”他现在守着灵堂,还得棺材下的灯添油。丧事及其繁琐,不得不由他来亲自操刀。



    礼薄房有两个人负责,一个人收钱,一个人记账。在礼薄房里姜艾见到了熟人,她当着就喊叫了起来,“史叔叔,你在这里做账房啊!”见到史叔叔,她有些意外。



    “小艾,你怎么来了!今天你是客还是来帮忙的?”史松林现在很闲,过来送情的早上也没有几个。史松林坐在桌边,一旁就是本红色礼薄。



    姜艾不假思索的道,“来帮忙的,好像也说不上。我是姑父带来的,主人家还没安排做什么。”麻老头的灵堂就在大厅中间,她刚才也就看了几眼便再无停留。



    大房老婆找了过来,。他们一家忙里忙外,操办麻老头的丧事而到处奔走。老二家的夫妻两人正在灵堂前哭诉,呆在礼薄房都能听到。



    “女娃,你负责管酒,每一个席桌的酒都要上。不喝酒的就不用拿,晓得了没有。”大房老婆看着姜艾叮嘱,“跟我过来一下,我带你去找王师傅,开席的时候好准备。”



    “老大屋里,不是有个酒司令了迈,怎么又找一个?”在史松林旁边的人说,他明白大房安排女娃做什么?按十桌来算,一个酒司令就已经足够。



    大房老婆对他解释着,“还要再开五桌席,王师傅他忙不过来。”现在开十五桌席,也算是把老头子的丧事大办特办。“你们忙,我去给王师傅支呼一声,让她当助手。”



    “叔,我们等会儿聊。”姜艾笑语,脚步跟着大房离开。以前进山她经常和史松林打交道,大泽山,群林峰由这个叔叔看守,防止森林起火。



    史松林笑说道,“你去吧,我们有空再聊。”他招手示意,眼睛又朝向一边。他不高兴的道,“你管那么多干甚,这是主人家的事情用你操心。大兄弟,你也不看看场合。”



    “史大哥,我就是不放心才说的。”他开始急了,“喊一个年轻女娃娃来管酒,怎么能让人安心嘛!”这个人愁眉苦脸,神情自然有些难看。尤其是在史松林的当面下,一点也不掩饰。



    “大兄弟,你咋一点眼色都没有!刚才没看到那婆娘的脸啊,早就一副不爽的样子,他只是没有当着我的面说出来。我说你话咋啷个多,主人家喊你干啥就干啥。”



    “还有意见的话下次有事就不喊你了,大兄弟你也注意一下嘛。再这个样子,我啷个再带你,干这种事情太得罪人了。”史松林叹息着,“我话说这么多,总要听进去两句噻!”



    “大娘,我们好久才开席?”姜艾在其身后问,她缩缩脖子,看着大部分都有些面生的人。她为这个问题开脱道,“我就是问一下,等会儿好准备。”



    大房的老婆淡淡回应,“十点五十,我带你去王师傅那里。你跟着他,有什么不懂的问就行。他负责管酒,知道酒和饮料的位置。你要给席桌上酒,不上酒的席桌换饮料。”



    她的表情过于肃穆,但仍有耐心为姜艾说明情况。她停下步伐瞧向远处,“还有事情记到,有的席桌小孩比较多,你要防止他们摔倒。你只是顺便注意一下就行。”



    “王师傅,这姑娘给你打下手,你负责十桌,她负责五桌。你忙不过来的时候喊她,她可以帮忙。”大房老婆和眼前的老家伙打着招呼,她让开空位,“姑娘,这是王师傅。”



    老家伙五十岁多,一双眼睛还算有光。他翕动嘴唇,“大房屋里,放心吧!没得问题。”老家伙的语气稍有停顿,混浊的眸子随脸转动,“你不和小伙子们耍,怎么会想到帮忙?”



    “她们不是也在帮忙吗?”姜艾顺手指着一边的年轻女孩,示意有年轻人帮忙自己也可以。她笑说,“大爷,你是不是怕我做不来?我以前看过酒司令上酒,现在还记得到。”



    老家伙嗤笑着声音,“酒司令哪有那么好干的,上酒,添酒,下酒,收酒都要讲究个顺序。还有些礼节,说了你也不懂。大姑娘啊,你了解的不多,以前只是看了个皮毛。”



    “王师傅,我先去忙了。”她还要负责接待近亲和一些,光靠大房一个人也转不过来。也没等王师傅回话,她就走开了。大小厨房,茶水蒸饭这些位置她连轴转转去看一下。



    王师傅只是招手,又对姜艾言道,“红白喜事,哪个简单咯?等你操办的时候,就有得麻烦了,保准让大姑娘你脑壳疼。跟我来一下,带你去放酒水饮料的地方看看。”



    外面锣鼓喧天,来灵前吊唁的人也陆陆续续的赶到。李涛也在这个忙活起来,“吕家主族二房前来吊唁,一鞠躬哟,二鞠躬哟,再鞠躬哟。礼毕,奏乐。”



    司仪李涛的念悼文的声音又酸又长,直接让姜艾听得头皮发麻,脑袋难受。她很不想来白事,尤其听司仪念悼文的时候。悼文又长又拉,听得就让人难过。



    李涛站在在灵堂边用嗓子念丧,还没有到用悼文的时候。喊名和唱文只是传统和礼节,也是丧礼中的重要一环。姑父李涛的表情严肃,一身黑色中山服显得肃穆。



    “别看关公先生在那里唱丧喊名,那里面的学问比我这个酒司令还大嘞。”王师傅嘿嘿笑着,一点也不耽误他和姜艾讲话。虽然大部分是他说,但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



    王师傅又讲道,“我哪天走了,也要喊关公先生。”老家伙对这些看得很开,能不能做一场风光的葬礼他们老一辈可是很在意的。他背着说,“跟你这个小辈说这干嘛,都听不懂。”



    在山村里的阴阳先生是一种职业,一般都是主持白事的司仪。阴阳先生负责葬礼的方方面面,挑时选日,观山定坟,唱丧喊名,灵堂布置,这些东西都大有名堂。



    在堂前默哀的,哭灵的,加起来二十几人,灵堂大厅的肃穆气氛过于压抑。姜艾无聊的坐在桌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举行仪式的姑父。



    王师傅不知道去哪了,她就只能一个人打发自己的时间。没有开席之前,酒司令大多都是不忙的。只有茶博士在几间屋里,甚至外面的露天席桌上添茶换水。



    厨房从头到脚都很忙,姜艾闲得没事就跑去看了一眼。大厨掌勺的是一个老师傅,干练的身体前穿着围腰。一双有力的臂膀翻转着锅,大火冲上半空,炙热蔓延房间。



    庄重肃穆的丧礼上,只有厨房是热火朝天的景象。老师傅瞅着姜艾,“哪个的姑娘?来厨房干啥子,你又不是厨房的人。马上就开席了,你还不快去占位置?”



    “师傅,我是来帮忙的。和王师傅负责管酒,我来厨房看一下,马上就走。”姜艾说,她正准备看看情况就走。她轻松解释道,“师傅,我晓得嘞。我现在去准备了。”



    “看一下没得事,马上就开席了,你去做你的。我们等会儿更忙,厨房通道窄得很,来来去去有点麻烦。”他拿着大勺,指着一边的门口。门口有个女孩,跟她年级相仿。



    女孩急急喊着她,“姜姐姐,王师傅喊你。马上开席了,我也要上菜。”她提着一块长方形的不锈钢盘,表面泛着烁烁的银光。她推搡了一下姜艾说,“你赶紧过去啊!”



    姜艾扯扯手臂上的袖套,半点不慌的讲,“急个啥子,越慌越乱你晓得不?”她快步离开厨房,也没有和新交的朋友说什么。大家各有事情忙,多说一句都不行。



    库房里的王师傅平静的看着门口,他张开嘴道,“既然是主家安排你做事,我自然会放心。等会儿注意一下,多留意席桌上的人。老人,男的多的席桌要记住,女人多的不喝酒。”



    “哪桌小娃多,第一轮可能只有十三桌要上酒。”王师傅提着两瓶酒就走出了门,他眼尖得到不用观察就知道哪桌要上酒,而且要上几瓶都很清楚。



    姜艾拿的是三瓶大饮料,王师傅则拿的是啤酒和白酒。茶博士比他俩先动,开席顺序一般是茶水先上,桌布再行,随后是分散装好的零食小吃。酒水在菜前先上。



    酒水放在长辈或高龄者旁边,不过席桌上会有一个专门让传菜停留的席口。酒水就靠着席口附近,酒司令也好拿取酒瓶。随着司仪的宣布,便正式开席。



    姜艾跟着王师傅照做,有放酒的桌她都会放上一瓶饮料。王师傅跟她叮嘱过,席桌酒要管够,让客人来得尽兴,也吃喝得尽兴。而饮料只上一瓶,是主家要控制成本。



    姜艾跑来跑去很累,到下午他们这些被请来的人才开始吃饭。她和姑父坐在一桌,自然没有和主家同席吃饭。席桌靠近院子外的土地,那高高的牛蒡遮挡着远山的景色。



    主家招呼起所有留下来的人,大房和老二家,老幺都给远来的亲朋敬酒。明天早上就要出殡,所有人都得提醒。至于有些话还是姑父来说得,他毕竟有些威望。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该吃饭的吃饭,下午还有事情。明天出殡之前要准时出发,服丧人员要注意一下,酒可以喝,但不要喝过头了。出殡的时候没来,就不要怪哪个。”



    一旁的姜艾看着姑父站着说话,声音中气十足。她喝着着纸杯里的饮料,却没有拿起筷子。在高辈子没有动筷子,一般都会被人训斥,甚至说三道四。



    “涛兄弟,你放心,我们保证明天能起来。”几个负责抬棺的服丧人员,看面色都在四十五左右之间。在这沉湎的丧事,氛围相当轻松。按照老一辈的说法,这是喜丧。



    唢呐的声音高亢,与伤怀的环境谐调相搭。姜艾吃完饭就无所事事,除了和新友聊天,和雷莉打过电话外便和那些老人谈话,听他们吹牛



    深夜的灯明晃晃,把灵堂照衬的极亮。黑暗与光明,形成诡异的场景。只有音响的丧乐,宣布麻老头的离世。说起来姜艾还和麻老头见过三次,印象都不太深。



    “大妹子,你咋不去睡?”问她的是吕的家老幺,至今没有结婚。他在露天灵堂外添火,巡视服丧人员的情况。有些没有照顾周到的地方,他大哥叫他查漏补缺。



    姜艾睁着眼睛,指向几个师傅,“声音太大,我睡不着”那里正是锣鼓,唢呐,以及姑父等发挥的地方。她不想熬夜,姑父也在下午嘱咐过明天早上随殡葬队一起出丧。



    凌晨七点,大家都匆匆的吃完早饭,准备出丧。老幺拿着招魂幡,老二双手抱着白色黑白相片。负责丧乐的四人在跟队伍八个抬棺人后面,接下来就是拿花圈,遗物的人。



    姑父早早的等在山坡,天色更是蒙蒙亮。姜艾举着两个花圈,艰难的在队伍间跋涉。山路不好走,过石桥,爬坡,穿竹林。她终于到了目的地,等待起前方的人。



    一堆纸扎的房子,车子,花圈在熊熊大火中燃烧。从上午开始起,她的脑袋就是空洞。从父母去世以后,现在是第二经历这种事情。人的出生和死亡,其实都是宇宙的声音。



    王罗何殷则是小石湾,黄柏坡的几个主要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