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的花香四溢到院前的空间里,引诱着姜艾起床散步。早晨漫步于野外令人心旷神怡,四野的空旷山村中响起阵阵的‘咯咯咯’的鸡鸣声。
昨夜的雨过后迎来了一轮晴日,红彤彤的赤霞照彻天空。姑姑一大早就起来准备早饭,她起床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早。她忙的事情,操心的也多。
六点的晨间,姜艾就看到烧火暖灶的姑姑。她打着招呼,“姑姑早,姑姑你好久起来的?”对姑姑早上的作息时间,她不免有些好奇。现在便直接问起来。
“早上五点起来的,家里有猪喂,有牛养。阿良已经牵牛上山了,九点钟回来。至于老二她打小聪明,让老二多睡会儿也没有什么。她有时起得比我还早,不知道跑哪里去玩。”
姜艾有些尴尬,他们的作息时间比自己还早。就连小梅也是,可能住在山村里的不愿意睡懒觉吧。她招招手说,“那姑父呢?他现在起来了没有?”
“别提他,家里最爱睡懒觉就他一个人。”姑姑想到此处就很不好,好像在家里姑父便是一个例外。姑姑的面孔柔和了下来,“去洗脸,早上烧好的热水还有。”
“知道了,我马上。”姜艾淡淡的说道,便从院子前回到厨房。铝制茶壶的表面泛黄,地下被炭火烧的黝黑。在蜂窝煤炉上,茶壶腾腾的冒着热气。伸手过去,还有些灼烫。
嘟嘟嘟,茶壶烧开水的声音一直叫响个不停。厨房的侧边就是洗脸架,上面还有一根新放的干毛巾,和昨晚用来擦头发的不一样。
“妈,姐,我回来啦。”李梅的声音从厨房外面传来,她高高兴兴的跑到厨房。李梅的手里拿着东西,臂膀还沾染些水渍在表面。很显然是跑到山沟里玩水去了。
她提着一个塑料瓶,水中装着山沟里的水生物。两只螃蟹,三条小鱼仔。她得意的摆弄自己的战利品,她晃了晃瓶子笑起来,“姐,你看啊,这是我抓的哎!”
姑姑脸色无奈的说,“还不快放下手里的瓶子,赶紧来洗脸洗手。”她的语气并没有责怪,反而对李梅早上没有洗脸特别在意,姑姑走到李梅的跟前,有手指扣向李梅眼角。
“你看看你,眼屎也不清理。女娃子家家,注意一下吧。”她转身就走,往灶台的后面继续添火。姑姑抬起脸来问,“小艾,我们早上煮面,你没问题吧!”
姜艾笑笑展颜,她也没有什么要求,就客随主便,“姑姑煮什么我吃什么,我没问题的。”她如今穿得是姑姑的衣服,不过在裤子和上衣方面又略显宽大。
“略略略!”李梅对姑姑的背影吐着舌头,还好没有被发现,不然又得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训斥。李梅轻手轻脚的把瓶子放在门口,然后对姜艾呼喊道,“姐,等会儿一起去沟里玩。”
“好!”姜艾想都没有多想就答应下来,热毛巾敷在脸很舒服。烧烫的开水被冷兑一下就变得温和许多,洗完拧干毛巾以后又顺便倒掉了热水。
李梅抢在姜艾的前面提起往洗脸盆里灌水,她乐呵呵道,“姐,我自己来,你自己去玩。在你没有来的时间,好多地方都发生了变化,等吃饭的时候我再喊你。”
姑父在七点三十几就走出卧室,他穿一身中山服正装显得极为严肃。黑色中山服的胸腔前是两排黝黑的排扣,这套中山服是姑父的老汉传下来的。
“哟,今天起得早啊!”姑姑的讽刺随即到来,转圜之间又改变语气,“赶紧来洗脸。”在外甥女面前她不好让姑父丢面子,故此把想要说的话放到后面。
姜艾看见姑父就开始张嘴招呼,“姑父早啊!”看到姑父点头回应就要准备出去看看。不过姑父接下来的叮嘱打消要出远门的念头,只能选择在房子周围转转。
“早,小艾。你准备一下吧,我们去麻老头家。早饭不用吃了,去麻老头家吃。婆娘,我和小艾的早饭就不要做了,只管你们三个人的。”
李梅洗完脸正准备洗第二次,听见姑父的话便把洗脸巾扔到脸盆中。温烫的水花溅起,李梅满脸不乐意的喊叫起来,“爸,你不能这样,姐是我的!爸,你让姐晚点去呗!”
她在父女俩陷入争吵前出门了,随便逛逛周围。李梅还没有收拾妥当,她就自己先走一步。院子的石板光秃秃大片,表面还混合着黄色泥浆。
热毛巾烫脸以后,脸上还冒着蒸汽。当凉爽的秋间晨风扑来,人霎时间清醒不少。早上的时间有不少开始出门,有姑姑一家的邻居和熟人。她打着招呼,在田地荒野散步
“小艾,跟我走吧!去麻老头的家,今天是丧事,不要随便闯主人屋里的灵堂。”姑父走在前面,顺着邻居后的排水过去。门头前的坎不高,脚一跨就能迈过去。
几口门下的平台庭坝,整洁干净得很。那条庭坝下的排水沟,夹杂油腻的浮水和被虫蛀的鲜菜叶。虽有安置污水桶在厨房,但管不了太久。
一些清澈的洗菜水,洗锅水都从水沟排出。排水沟横向往东,连着一条两米深的污水沟。由北向南逐次往下的污水沟挨着露天的粪池,哪怕是在秋天也有蝇虫飞舞。
小石桥一米五长,连着东边的板石院落。庭坝和院坝是两个不同的平台,院坝可以很大到根据房子的地势来拓展。而庭坝不一样,是屋檐下防止雨水上涌的台阶。
庭坝的宽度维持在和瓦檐相同的地步,甚至比瓦檐窄上几公分。几个塑料桶被放置在瓦檐下面,里面还有半桶的清水。山里吃水困难,洗澡做饭用的都是雨水。
姑父走在前方领路,空气一时间有些沉默。姜艾跟在后面安安静静,不说话也不跟得太紧。双方的尴尬气氛,让两个人没有交谈的打算。
八点起那远山的深林中阵阵哀乐,姜艾有些奇怪想,昨天为什么没有放?家乡的习俗也很正式,一到去世的葬礼之前是放鞭炮,奏哀乐,其中少一项都不行。
“昨天停电了,发电机运不上来。你晚上到的时候才来电,估计是出现了点小问题。”姑父如此地解释说,他很少这么有耐心。尤其是这么一个外甥女,话语没有隐瞒。
大路也不好走,两人尽量从有住户人家的院门前过。村头的几个老电工围着地间一座变压器忙活,姑父看到他们就上去打招呼,“大爹,你们这是在修变压器?”
“涛娃,变压器不用修了,昨天晚上下雨就报废了。我和几个伙计商量一下,把变压器运走向公司报备换个新的。你是去麻老头的白事?可惜了麻老头的手艺。”
老电工目光一闪就瞥向姜艾,“涛娃,这个哪个家的女娃?”姑父大爹的眼尖,自然不能忽视在一旁站着这么个大活人。他抖落手指间夹着的烟头,古怪的看着李涛。
“大爹,你啥子眼神。这是我外甥女,我婆娘姐姐的娃。”李涛从口袋里摸出烟,从烟包里面抖落出好几根给大爹递去。李涛也自个儿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在那吞云吐雾。
在山村中喝不了几两酒的叫丢人,而不抽烟不喝酒的就更丢人。老电工唏嘘一声,“是她呀,那可是个好姑娘。”一提这种事,人都不自觉的沉默下来。
姜艾在旁喊道,“大舅爷好,我有一年没有看到你,身体还好吧。”小时候并不似现在这般懂礼貌,又很乖巧。儿童时期的她妥妥一个熊孩子大魔王,掏鸟窝,下河爬树啥都干。
对于曾经这个掀开他家房瓦的熊孩子,只要有提及就会记忆犹新的想起来。姜艾的风评在远近都不太好,在邻村中的眼中就是那个小子。儿时她没长发,只留着短寸。
“我好得很呐,没想到以前那个小家伙就是你。真让人意外,孩子一个过不好吧!放宽心,你姑姑姑父在。”老电工呵呵笑起来,“变化太大了,我都快不认得你咯。”
他支呼起李涛道,“这个月中午家里要收稻,我请你们一家来帮个忙。地太多收不过来,附近的邻居亲戚我都请了,到时候一定要来。”话毕他抖落掉吸完剩下的烟头,顺便踩灭。
“晓得的,大爹。我还有事,麻老头的儿子请我去做关公先生。”姑父和大爹道别,踏上深山的路途。山林的路大多上下起伏,而爬坡的地段接近路程的三分之一。
布谷!布谷!深山幽林里的飞鸟,多在早间活跃。淡黄的稻穗随晨间轻风哗哗摇动,初秋四野的浅黄和深绿只是零星的点缀在绿草间。
由远及近能唢呐吹奏,锣鼓钹镲的震天声响。山间的路由林路,田埂土径,石坡组成。粘腻的泥土未曾在早晨干透,更何况昨夜又下起一阵小雨。
叮铃铃!姑父的手机急促般响起,直至传遍空旷的绿林。“喂,我马上就到。”姑父回应了对方,他踹起手机继续赶路。他走得很快,面孔不见疲惫和釉红。
姑父一言不发,沉默的走在前面。姜艾以前来姑姑家玩过,经过一年的时间大部分人都忘记了。她自己是找不到路,只能依靠脑海里零碎的记忆寻找。
两人不知经过几个岔口,姜艾知道应该超过三个以上。两三栋瓦房连在一块出现半山坡上,山腰建的房子则更多。瓦房占据的位置不高,也就算座山坡。
一家三口站在半山坡的石台路口,翘首以盼的等着人。当他们看到姑父时,立马就迎接起来。唢呐和锣鼓合奏的哀乐在山坡外呜呜,当当个不停,传遍好几座山头。
姜艾的思绪混乱,她在想死亡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这个搞不明白的问题,就如同这听起来刺耳却在当下又谐然的唢呐般。说不清道不明,困扰的脑袋忧烦不已。
“涛哥,就等你了。既然来了,我们马上喊大厨房端菜开饭。”路口的中年人找烟招呼姑父,顺便安排帮忙人员的事情。他拉来自己儿子,跟姑父混个脸熟,“来,喊大叔。”
“大叔,我爷爷他是不是睡着了。”那个男孩沉湎在悲伤中,脸上却没有任何泪水。
“嗯!他睡着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孩子,只能暂时撒谎。姑父抬起眼说,“大房,准备开饭吧!还有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好没有?吃完饭后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