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命运的奏曲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四章:夜归(二)
    时间到晚上要不了太久,况且姜艾还是下午出发的。带着礼物身体负担又重,她只能忍耐下去继续往上攀爬。石梯的长度和高度让人绝望,尤其是在有负重的情况下。



    攀完石梯以后就是一处有几十座坟头的墓园,雨天后泥路则是一片破烂的深沼。泥路一到雨季便难走不已,甚至还要提防脚下打滑。



    石坡路加烂泥路,以及羊肠小道,就连田间小径都比这乱七八糟的烂大路好走。泥土路在雨水天中后时,是又难看又难走,在泥路里夹杂牛粪异味刺鼻排泄物。



    姜艾的白色帆布鞋被糟蹋的不成样子,鞋子的周围粘黏起一块块烂泥和污点。最让她郁闷的是,千防万防没有踩到牛粪却沾上人屎。瞧鞋子后跟,她心底膈应得很。



    牛粪她倒是无所谓,毕竟从小和庄稼打交道。可是这人屎,她确实有些适应不来。这鞋子就算洗洗也不想用,糟心,真糟心。姜艾并无埋怨的道理。



    不过,她很想逮住这个乱拉屎的人,顺便把屁眼给缝住。“草,格劳资的,到底是啷个龟儿子搞的哟!”姜艾还是没有忍住,她脸黑无比到口中骂骂咧咧。



    儿时做农活出现生理问题,着急忙慌了还不是随便找个草拢解决。不能怪别人没有公德心,可能是她运气有点背的问题。她嘴角抽搐,默默的别开眼神。



    院落里住着几户人家,加上山脚,山腰,隘口等一座山头十几处地方有十五六户人家。这个时候的山村,人口结构显然还没有面临崩溃,而是饱满的状态。



    上山下山的路确实难走,导致这里的人无法出去。除开要读书的孩子以外,山村在读书和种地,伐木,打猎似乎并没有多的选择。



    猎户在如今几乎是十不存一,武器的管控,刀具的监察,使得无人从事打猎。再者山上山下没有什么猎物,以前走遍两座山头就能碰到野猪,狼,斑鸠,鹤等。



    现在走遍几十座,上百座山才可能遇到一次,打猎这个营生已经凋零,演变成职业的狩猎队。狩猎队不以狩猎而狩猎,主要目标以抑制野生动物泛滥为主。



    山沟里面的住户中老年人和小孩居多,夜晚的到来仍制止不住乡村间的串门行为。老人们喜欢喝酒,就经常三四个人聚在一起吹牛。



    姑姑家的灯还亮着,大路也被照彻得通明。今天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姜艾到坡口就闻到浓烈的火药味。坡口的斜梯荒草堆,满是燃放完的爆竹残渣。



    院墙的篱笆上爬满了南瓜藤,原本有南瓜的地方已经被摘走剩下几个结节。结节留有刀痕,很明显是被利器割走的。篱笆上的藤蔓还留有花朵,与院子周围的地相差无几。



    秋天野菊满山遍野的盛开,淡淡的橘黄色花骨朵被雨水打湿后耷拉着。姑姑几家住户门前的通路并不干燥,只在烂泥中有那么几块孤零零的石板贴着。



    顺着小路而上,泥泞的黄浆沾染整个裤腿。现在她全身上下除上衣外,裤子的腿脚糊满泥浆水。而脚下的一双帆布鞋表层沾满黄色灰浆,加上一股长发还保持正常。



    这些天的雨来得有些频繁,在离姑姑家还有两里时空气中又飘起雾蒙蒙的霏霏细雨。姜艾的眉毛,发丝上的雨露汇聚成滴。雨水顺着脸颊,发梢聚流而下。



    秋季的雨刺冷,尤其是在水滴落得急促的环境下。她全身上下已经湿透,皮肤表面没有粘腻的感觉。雨水的寒意侵入皮肤,那种粘腻感才被姜艾给忽视。



    她和一般人没有什么两样,但骨子却多出一股傲气。有家人的地方,她很安心。在见到姑姑之前脑袋里全是期待,在外头不敢说的话,不敢骂的人都没法倾诉。



    这里的房屋还是以木梁木柱瓦片建造的,房子混合着砖石却带着古朴。正中的祠堂已经被当做杂物间,其中存放着棺木和农具。在几米的台面上,摆着几座神像。



    神像被供奉在上面,已经有很多的落灰。她不知道神像代表的都是谁,彩绘的神像好似有很久的历史。现在的院子和姑姑门前的街巷路上,被夜晚的院灯照得通明。



    虽有夜幕暗沉,却无星无月。门前的排水沟挨着前住户的后院,姑姑家在祠堂的左手边。姜艾朝祠堂而去,观察起前后左右的几个住户。他们的门开着,并不像姑姑家亮着路灯。



    恰巧的是姑姑从屋子的门内出来,看到姜艾就高兴得很。姑姑的眼角有淡淡的皱纹,看上去并不怎么细密。她咧开嘴说,“你不是下午才走的吗?怎么这会儿才到?”



    “姑姑哎,路不好走啊!”姜艾叹气着说,这一路走上来确实不容易。到姑姑家里也不好意思继续诉苦,“姑姑,我还没有吃晚饭,肚子饿得很。”



    “还好你打电话了,晚饭都准备起的,就等你啦!”姑姑高兴得局促不已,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她扯起嗓子喊道,“屋头的,你外甥女来啦,准备端菜吃饭。”



    “晓得咯!”接着便没有声音,但姑姑的眼神充满殷切和关心。家人的温暖不是在外面所能体会的,姜艾现在倒是很受用。



    “你看你全身都湿透了,我去找根毛巾给你擦擦头发。”姑姑有些生气,“出门在外,你也不带把伞,吃完饭以后去洗个澡,以免晚上感冒。”



    “还是姑姑好,对了,阿良和小梅在家吗?路上我忘了问,不过他们的礼物我都带上的。”姜艾的双手腾不出来,就朝着里屋去,“姑姑,我去放一下东西。”



    “阿良,老二,艾姐姐来看你们了,都出来一下。”姑姑的嗓门大,不仅惊动右边的邻居和前院的住户,她在家是个说一不二的主,阿良跟小梅都很怕她。



    姜良不高兴的从客厅走了出来,身边还带着一个跟班。李梅的眼睛透亮,看到姜艾的身影就冲了过来。姜良十八岁,对姜艾这个姐姐很不感冒,甚至有些厌烦。



    “阿良,小梅,你们好噢。我不跟你们说了,手里东西拿着,酸得很。”她转身就走,似乎很想解放自己的一双手臂。确实,她的手掌被勒得特痛,现在也麻了。



    李梅十五的年龄却是好玩的阶段,一看到熟悉的人就快乐的蹦哒过去。她眼巴巴盯着姜艾的背影问道,“妈,你看到姐手里提的东西没。”李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试探。



    姑姑翻起白眼说,“你眼瞎啊,不去帮你姐的忙,你看她下次还来不。”她把一张钞票塞到李梅的手中,“自己拿去花,我去给你姐找条毛巾擦擦头发,你看她这样子迟早感冒。还不快动起来!”



    姑姑轻拍自己额头,她懊恼的说道,“我怎么把这件事情忘了,老二等等。还有,去你大舅妈那里买点牙刷和牙膏,我忙着做饭没想起来。就用我给你的钱。”



    “哦哦哦,晓得咯!”李梅跟着姜艾向着侧室的里间走去,她从姜艾的手中拿下东西,“姐,让我来吧,你去洗把脸,等会儿一起吃饭。姐,嘿嘿,哪个有没有给我带东西啊!”



    “小梅啊,我忘了。”姜艾把牛奶和零嘴藏到一旁,不让李梅看到。在李梅那转的滴溜溜的眼珠下,她是什么都防不住的。见到李梅这个妹妹,就忍不住想要逗弄一下。



    李梅指着她背后的袋子眨巴起眼皮,“姐,我都看到了,你还在这哄我。”李梅撅起小嘴,“姐,我有好吃的,我还有钱,买了糖不给我你吃,让你哄我。”



    她手中攥着的正是姑姑交给她的二十块钱,对于姜良她就没有什么好脸色,更别说给什么零花钱。这个儿子从来就不喜欢和人打招呼,越大越是这样。



    姑姑瞪着姜良,气不打一处来。她走两步到他身前,“还看着啊,阿良你这呆头呆脑的样子怎么找媳妇哎。看到你姐也不打一下招呼,跟你妹比咋这么没有眼色。”



    “妈,我去厨房。要不是她来,我们晚饭也不至于现在才吃啊。”姜良不爽的说道,表情别提有多厌弃这个表姐。小时候跟着她身边打转,他自己感觉都丢死人。



    同伴都跟他走的不近,便是认为他姜良跟女人混不是男子汉。他吃痛的停下来,“妈,你干嘛扯我耳朵,我又没做错事情!你快放开,我很痛的啊!”



    “她是你姐,又必要这么生分。等会儿记得喊她,不然明天我收拾你。还有啊,把你姐洗澡水烧着,晚上她洗澡要用。我说阿良啊,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痛痛痛,妈妈妈,我听见了。你快放手,我去烧水。”虽有不忿,但在老妈的淫威下只能暂时屈服。姜艾,我姜良记住你了,现在吃的苦头以后一定还给你。



    姑姑往大堂左侧的卧室去,她要为姜艾准备干毛巾。头发湿漉漉的容易感冒,她把毛巾递给姜艾,“好好擦一下,把水弄干。”



    姑姑往大堂走就见到饭桌上的几人。老公在那里坐着,姜良也老老实实的。往侧旁一看姜艾也正正经经的坐着,和她姑父交谈。当看到她的时候,两人也止住话语。



    “小艾,你怎么不动筷子呢?都是自己家里,还客气个啥。屋头的你也不喊外甥女吃饭,木头脑袋用个屁用,还大学生呢,你看看有啥子用哟!”



    姜艾眼见不对就赶忙开口,“姑姑,你和小梅都没来,我让姑父和阿良再等等的。对了,小梅呢?我怎么没有看见她人,放完东西后小梅就跑出去了,她要干啥?”



    “大家先吃饭,我让她出去买点东西。她等会儿就回来,小卖部离这里不是很远。”她瞪着姜良,看他一脸怨气的表情就觉得好笑,“阿良,喊人了没有!”



    姜良的面皮顿时一僵,用弱弱的声音回答,“喊了的,姐你说是不是。”姜良向姜艾求助,对于老妈,他实在没有反抗的念头。跟一个暴力份子在家里,不屈服不行。



    “姑姑,阿良喊了我的。我们吃饭吧,肚子空空的不舒服。”作为姜良的表姐,她自然要袒护一下。在小辈面前,保住他们的面子会让他们更感激你。



    姑姑心底冷笑一声,看小艾的样子肯定。阿良啊你还敢扯谎,明天有你好果子吃。今天有外甥女,确实不好发难。今天是个高兴日子,不宜破坏。



    “哦,是吗?阿良,我和你爸有教过你撒谎吗?”来自长辈威严把姜良压得喘不过气来,就一个眼神下去就瑟瑟发抖。姑姑的语气转换,“你姐在这里,不提这些,吃饭。”



    李涛最没有存在感,他没有发言权。和这婆娘说话伤身体,讲一句都要被怼得难受。他现在在想,我为什么取了他。可能是他年轻时脑袋有坑,中年就活成气管炎。



    瞧着姑父平静的脸,姑姑就想找茬“屋头的,咋滴,你有意见?有意见就说出来,我看憋着也累,给我好好你受到的苦。你儿子也不好教育一下,礼貌都没得。”



    “我们还是吃饭吧!姑姑,我今天累得很,想早些休息。”姜艾出声,照姑姑继续说下去姑父可能一句话都不说。现在她都怀疑姑父自闭了,这值得推敲。



    “婆娘,少说废话,小艾还要休息,有什么话明天说。吃饭!”姑父发出声,语气多少带着一股不满。看在小艾的面子上,婆娘应该不会计较。



    “还有你,看啥子看。惹你妈生气,满意了啊!”姑父把闷气发在姜良的身上,盯着这个儿子他哪看哪不顺眼,姑父悄声说,“碍事的家伙。”



    大家都端起饭碗,开始夹着菜。作为两个大佬的受气包,姜良就只能小心翼翼。坐在长凳上的他屁股扭来扭去,身体一点舒肤劲都没有。



    李梅没有几分钟便回到大堂,她对大家开吃没有在意。更何况在家里吃饭,没有等她的事情发生得太多。对于经常性的问题,李梅习以为常。



    姑姑姑父和姜艾早已忘记刚才的不快,就连姜艾也更积极的干饭。姑父只是随意的暼一眼,而姑姑就像忘记这个女儿般连看都没看。



    李梅挨姜艾坐下,放下手中饮料。瞧向姜良道,“哥,你去拿下杯子。姐,等会儿我给你倒雪碧。”她提起手上绿色饮料嬉笑起来,小酒窝煞是好看得紧。



    “妹,为什么是我?你顺便拿一下不好吗?”姜良正要再说什么,听见姑姑的声音便立马站起来,“还不快去,你妹妹跑小卖部买东西,你走两步都不行?”



    饭桌上姑姑和姑父对她嘘寒问暖,比如有没有找到男朋友,又比如有没有上当受骗。姑父大谈他的人生经验,向姜艾传授真经。



    饮料的到来让姜艾多吃了两碗饭,加上姑姑做的好菜她的胃口很好。



    “小艾啊,你明天先不要走,帮我一个忙。”姑父停下筷子说,目光紧瞅姜艾。他只是想到了什么,才提出这么一个要求,“你有事吗,不行就算啦!”



    “姑父,我有空的。你能说说要我帮什么忙?”她有些疑惑,除了在红白喜事上帮忙传菜烧水,接客等她想不到其他。她抬起眼问,“姑父,是不是哪个过世了?”



    “嗯,是村东头的麻老头死了。明天跟着我,我是麻老头的关公先生。悼文都写好了,到时候多看多学,对你以后接人待物没有坏处。”



    帮姑姑洗完碗后被赶来清理身体。洗澡用的是木桶,厕所就是浴室,山村里尴尬的地方在于洗澡和卫生方面有些原始。瓦房漏风,随处都是灯光外的黑暗。



    脱完衣服就是一副光溜溜的身体,那些布织频被放在专门准备的木凳上。她坐在木凳上面,屁股接触的地方还有些冰冷。用水瓢从木桶里舀水打湿头发,然后抹上洗发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