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开铁门的瞬间，徐明闻到熟悉的腐臭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二十平米的空间里，药瓶和电子废件堆积如山。墙上贴着褪色的全家福：穿校服的男孩咧嘴笑着，胸口别着“光区第一中学”的徽章。三个月前，这孩子，小杰，因为心脏病被退学——光区的学校不收“基因评级低于B”的学生，真他妈的操蛋。
张老太正踮着脚，颤颤巍巍地往吊扇上绑电线，脚边散落着拆迁通知单。徐明扫了一眼，几个大字格外醒目：「锈带改造计划」「48小时强制撤离」「补偿金待议」。
“您老这哪是上吊，这是打算给阎王殿通WIFI？”他一把扯断电插头，“还接220V，触电身亡？
老人缓缓转头，瞳孔蒙着层灰翳，死气沉沉。她的绝望心魔已经凝成实体，化作一条黑蛇紧紧缠住脖颈。系统在脑海里尖叫：【纯度97%！宿主快动手！(〃＞皿＜)】
徐明蹲下来，视线与老人齐平。这个角度让他瞥见床底的铁盒——里面塞满了抗癌药空盒。他明白了，老人一直用拾荒的钱给自己续命，就为了等到孙子做手术的那一天。
“听着。”他把病历本拍在摇摇欲坠的餐桌上，“光区医院心外科主任是我前女友。她劈腿的时候欠我个人情，正好抵小杰的手术费。”
绝望黑蛇突然僵住。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违规操作！绝望值下降至30%！启动惩罚程序——】
剧痛如电钻般刺入太阳穴。徐明踉跄着扶住墙壁，恍惚间看到无数记忆碎片：暴雨夜，张老太跪在医院门前，苦苦哀求；防暴盾牌上“锈带与狗不得入内”的涂鸦，刺眼又恶心；还有小杰用蜡笔画的火柴人全家福——歪歪扭扭的“徐叔叔”正牵着奶奶和孙子。
“但您得帮我个忙。”他抓起桌上的锈铁片，在拆迁通知书背面画出潦草的路线图，“明天拆迁队来的时候，把这些电容塞进他们卡车的排气管。既然他们不给钱，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张老太的瞳孔终于聚焦。当她颤巍巍地接过铁片时，黑蛇轰然溃散。系统提示音变得咬牙切齿：【任务失败！惩罚升级——社会性死亡！】
徐明冲向门外的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感觉胆汁都要吐出来了。一只辐射蟑螂趁机钻入他的洞洞鞋，狠狠地在脚趾上咬了一口，瞬间肿起一个硬币大的血泡，操，真疼！更糟糕的是，天空中传来螺旋桨的嗡鸣——三架广告无人机正用红外线锁定他裸露的脚踝。
“社会性死亡还包括裸奔？”他边跑边拽裤腰带，“你们病毒懂不懂法！”
无人机构成三角包围网，急速逼近。徐明闪身躲进废弃油罐车背后的阴影，却撞见更诡异的场景：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用手术刀剜自己的大腿，伤口处没有血，只有沸腾的蓝色数据流。嵌在肌肉里的赤红晶体像活物般蠕动，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让人头皮发麻。
“朋友，”徐明甩出半截钢管，“自残去光区公园，那儿有网红直播，打赏多。”
男人抬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冰冷：“你看得见心魔？”
无人机群突然俯冲。徐明刚要张口，老刀——这是他后来才知道的名字——已经甩出枚电磁脉冲弹。爆炸的火光中，男人将赤红晶体举到他眼前：“上周有个宿主为升级，在幼儿园门口制造车祸。十八个孩子的心魔结晶，黑市开价三千万。”
系统提示音首次出现颤抖：【检测到清道夫程序！建议立即逃离！Σ(°Д°;】
警报声中，徐明注意到对方白大褂内衬的异样——那是用金线绣的衔尾蛇图案，蛇眼处还缝着微型摄像头。
“给你两个选择。”老刀递来注射器，“屏蔽剂能暂时瘫痪系统，或者……”他指向逼近的无人机，“你的裸奔视频会同步到光区所有广告屏，包括你前女友的订婚宴直播。”
徐明拿着针的手顿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前女友是谁，她今天订婚？”
回答他的是无人机的探照灯。
屏蔽剂注入静脉，世界骤然寂静。那些漂浮的情绪标签、心魔具象全部消失，就好像有人关掉了地狱的投影仪。
然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透过垃圾车缝隙，他看到张老太抱着一个铁罐走向拆迁队的挖掘机和卡车，那正是他给的电容炸弹。罐口垂下熟悉的自制引信。
【紧急协议启动！终极任务】
【A.阻止爆炸获得异能升级】
【B.协助爆炸获得清道夫豁免权】
徐明笑了，笑得有些疯狂。
他捡起生锈的铁片划破手掌，将血抹在无人机残骸上。当老刀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徐明已经点燃沾血的绷带，甩向三十米外的加油站。
“我选C。”
冲天火光中，系统与清道夫的警报声同时炸响。百米外的张老太趁机点燃引信，将拆迁队的豪华房车炸成废铁——正是她亲手安装的电容器。
被炸晕前，老刀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年头的宿主真是一个比一个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