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滚过青石板，苏慎蹲在义庄檐角下，看着掌心的三枚铜钱在月光下泛青。这是从顾九娘尸身上摸出的“青蚨钱“，边缘铭刻着“幽冥通宝“四字，放在耳边能听见细微的蜂鸣。
“三十文。“当铺的鎏金隔窗后伸出根烟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点了点台面，“若是要兑灵玉屑，再加二钱心头血。“
苏慎把青蚨钱往回一收。窗后传来声嗤笑：“生瓜蛋子不知行情？鬼市里半枚阴符钱能换你十年阳寿！“烟枪敲了敲墙上的水牌，朱砂写的价目表渗出鲜血：
【兑率】
1灵玉= 10阴符钱=百两官银
1阴符钱= 30青蚨钱=三载寿数
1贯铜钱= 1厘灵玉屑
窗缝里突然探出张惨白的脸，当铺老板的瞳孔是罕见的重瞳：“小兄弟这枚獬豸佩，倒值三张神行符。“
苏慎按住怀中家传玉佩。寅时他在青萝巷黄杨木门前捡到的染血襁褓，此刻正在义庄停尸床上啼哭——那哭声每隔三息就变得苍老一分。
卯时的茶楼飘着雨前龙井的香，苏慎在二楼雅座摩挲着新兑的“阳世钱“。这种官银熔铸的三角银锭带着朱砂印记，据说能在阴差手里买路。邻桌两个走镖的对话顺着屏风缝钻进来：
“昨儿押的红货竟是灵玉雕的送子观音......“
“你可知陇西陈氏悬赏千枚阴符钱寻他家小公子？“
跑堂的铜壶嘴突然喷出白雾，有个戴帷帽的女子弹了枚赤色钱币在柜上。掌柜的顿时点头哈腰：“仙长里面请，上等灵茶这就......“
苏慎瞳孔微缩。那赤币落地时竟陷入木板三寸，钱眼处嵌着粒会转动的眼珠——正是《天刑律》里记载的“血瞳钱“，可抵百年道行。
“苏小哥也来听书？“赵瘸子不知何时挨过来，烟锅里燃着罕见的紫金檀，“今日讲昭明太子求娶涂山氏女的故事，里头可藏着长生秘......“
惊堂木炸响，说书人沙哑的嗓子压住喧嚣：“且说那涂山女抛出的定情信物，乃是九枚用狐尾炼化的'幻形钱'！此物在鬼市能抵三千阴兵，当年......“
苏慎的茶盏忽然结出冰霜。腕间赤痕突突跳动，他瞥见说书人后颈浮现鳞片——与昨日斩杀的铜皮境死囚一模一样。
踏进义庄时，怀中的獬豸佩突然发烫。苏慎掀开白布的手顿了顿，停尸床上的女婴已变成鹤发老妪，嘴角还沾着未干的人乳。更诡异的是她攥着的半块桃符，上面用青蚨血写着：
【借寿九年，还尔灵玉三枚】
“好狠毒的转生咒！“门口传来青鸾道姑的冷喝。她剑尖挑着个陶瓮，里面泡着数十枚刻生辰八字的青蚨钱，“有人在用幽冥通宝偷换命数。“
苏慎退到窗边。月光穿透女婴逐渐透明的身体，在地上映出串古怪符文。前世见过的藏传佛教“夺舍图“在脑中一闪而过，他脱口而出：“这不是转生，是移魂！“
道姑猛地转头，眼中青光暴涨：“你怎识得巫咸国的移魂咒？“
檐角铜铃无风自动。苏慎怀中的青蚨钱突然飞出，在空中拼成个“囚“字。女婴尸体瞬间风化，桃符上浮现血色舆图——正是扬州盐商的宅邸布局，在某处密室标着朱砂红圈。
“幽冥血河车......“青鸾的剑穗突然断裂，二十四枚玉珠滚落卦象，“原来他们用青蚨钱做路引。“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惨叫。苏慎跟着道姑冲到街口时，见更夫躺在地上抽搐，手中铜锣镶满青蚨钱，每枚钱眼都钻出条血蜈蚣。道姑甩出张雷符，却见蜈蚣吞了雷火化作金粉，落地变成带牙印的灵玉。
“噬法玉蛊！“道姑扯下腰间幽冥监察使玉牌，“快用你的阴阳眼......“
话音未落，整条街的商铺突然同时抛出青蚨钱。漫天钱雨在月光下形成囚笼，每个钱眼都浮现出顾九娘死前的脸。苏慎腕间赤痕滚烫，《天刑律》自动翻到“钱祟篇“，浮现朱砂批注：
【青蚨血契，以钱买命，破局需断其因果】
他突然冲向当铺。鎏金窗后的重瞳掌柜正在穿铜钱，见到苏慎怀里的獬豸佩，翡翠扳指突然崩裂：“天刑官饶命！小的只是收了二十枚阴符钱......“
道姑的剑比声音更快。掌柜的头颅滚落时，脖颈喷出的竟是铜钱，落地变成个肚脐连着青蚨钱的侏儒妖物。苏慎终于看清妖物背后的银线——直通向监斩官轿子消失的巷口。
“这是'钱奴'，以阴符钱为媒介的傀儡。“道姑挑开妖物天灵盖，露出里面蜷缩的守宫，“有人用灵玉做饵，在收买整个扬州城的因果。“
子夜时分，苏慎在义庄点燃往生符。女婴最后的残魂消散前，在他掌心写下个“七“字。怀中的青蚨钱突然失去光泽，变成枚普通铜钱——正面是“承安通宝“，背面却多了道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