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顺着六爷手指看去,只见棺材头部那边还有一个小供桌,上面正有一杆一米多长的秤。
从外表看,这根秤并无特别之处,甚至还没有托着它的架子看起来精致。
众人皆是满脸问号,看着六爷。
“咳咳。”
六爷又抽了一口旱烟,沙哑的说道。
“三爷交代过,今晚族人也到齐了,所有族人都可以试一试看能不能拿起那杆秤。
谁拿到就归谁。”
“六爷,集合大家就为了一杆破秤?怎么,还当这是宝贝?
我看老爷子是糊涂死的!”
此时一道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李平闻声看去,说话之人顶着地中海脑袋,一身西装革履,满身的肥肉将西装都撑了起来。
李平眉头一皱,不用看他都知道这人是谁,敢如此不尊重死者,就是他三叔,李泽。
十年前李家分家之时,爷爷李义将制秤的店面分给了李泽,老家房子分给了老二,又分给了老大十几万的钱。
随着杆秤被时代淘汰,他又在城里做起了生意,算是镇上混的比较好的那批人。
在外人看来,爷爷分的很公平,不过在三叔看来,却是觉得爷爷偏心老二,对爷爷十分不满,跟李平家也爆发过好几次矛盾。
“老三,你给我闭嘴!”
李平父亲当即大声呵斥,而三叔李泽则是冷笑一声。
“他可不就是糊涂死的,给你们的都是好的,给我的铺子干了几年就黄了,诸位,谁要是想要秤。
我仓库里面还存着几百根呐,这些都是不值钱的东西,送给大家!”
众人刚想说三叔不孝,听到这话却又改了口。
“看来李泽这两年在城里就是混的好啊,你看多大方...”
这个时代,人人皆是为利而活,人情淡薄,就是一族之人,一点小小的恩惠便让众人改了风向。
“不就一杆秤嘛!还试什么能不能拿起来,谁要这玩意啊?
现在都用电子秤了,走了走了!”
众人本就心中有惧,当得知开会只为一杆秤的时候便陆续开始有人离开。
父亲李浩嘴笨,只能瞪了一眼李泽,然后朝着六爷问道。
“六爷,我爹交代的事怎么办?”
三叔这几句话,族人也走了个七七八八,父亲语气焦急。
“没事,你爹说了,随他们便,想试试就让他们试,不想试也就算了,都无所谓。”
六爷起身弯着腰随意的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祠堂。
“嗨呦~还真拿不起来!”
李平看去,小供桌前面正围着几个20左右的年轻小伙子,此时正双手死死的抓住那杆秤,胳膊上青筋暴起,紧咬牙关,显然是用出了吃奶的劲。
但那杆秤却仍是纹丝未动,好像有千斤重一般。
“你撸多了吧?怎么连个几斤重的秤都拿不起来?起开,让我来!”
那人被推开,另一小伙子尝试了起来,不过任凭他怎么努力,那杆秤都是牢牢的定在了供桌上的架子上。
“嗨~还邪门了。”这人尝试无果之后说道。
“不行就是不行,哪那么多废话。”
这杆秤的奇特顿时吸引了祠堂内还剩下的众人,轮番上阵。
十分钟后。
众人得出了结论:这秤肯定是用了某种方法固定在了架子上,供桌也是固定在地上的,这肯定是三爷给他们开的玩笑。
于是很快祠堂内的众人便纷纷离开了。
“平娃子,你也去试试,就当圆了你爷爷的遗愿。”
父亲象征性的试过之后,对着李平说道。
李平点了点头,走了过去,他也觉得疑惑,爷爷怎么会留下这么个遗言,难道这秤还是某种宝贝不成?
不过依六爷所说,好像没人能拿起来也无所谓的样子,他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看着眼前的杆秤,李平脑海中浮现出了爷爷曾经给他讲过的话。
一杆秤,十六两为一斤,蕴含了北斗七星,与东南西北上下六个方位,再加上上三颗代表福禄寿的三颗秤花刚好是十六个秤花。
可称世间万物,最重要的是代表了公平正义。
做人若是缺斤短两,则会有损福禄寿。
回过神来李平仔细看着眼前黑漆漆的杆秤却是并无特别之处,唯一特别的便是这杆秤没有秤砣。
他伸手握住了秤杆,刚一入手,他便感觉到这杆秤的冰凉之感。
随后李平心底便多了一分不解。
这根秤并没有如他所想的被用某种手段固定在了架子上,他能感受到这根秤并不重!肯定能提起来!
可是为什么前面的族人皆是用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拿起这根秤?
就在李平想要提起黑秤之时,突然他的手一抖,放弃了拿起黑秤。
转身朝着父亲淡然的说道:“提不起来。”
“嗯,没事,那我们回去吧。之前六爷交代过,不用守夜。”
一旁的三叔看着李平父子离去的身影,冷哼了一声,低声自语道。
“老糊涂鬼,死了还整这么多有的没的,呸!”
三叔朝着棺材前吐了口浓痰,对自己的父亲毫无敬意。
“还整什么秤!我直接给你敲折!”
胆大包天的他竟然随手抄起了一根棍子朝着供桌上的杆秤猛地砸了过去。
嘭的一声响,三叔手中三指粗细的木棍竟然断了,而那杆黑秤依然是毫发无损。
“还挺结实,装神弄鬼的,肯定是固定上去的,我非给你别下来!”
三叔拿着断掉的木棍又开始吭哧吭哧的翘了起来。
不过三分钟之后,三叔累的满头大汗,供桌上的贡品都散落了一地,那黑秤却是依然纹丝未动。
“嘿嘿,精彩!精彩!被自己的儿子闹灵堂。你李义竟然也有这么一天!”
空旷的灵堂,突然传来了一声尖细的低语。
一阵阴风吹过,大热天,一阵冰凉的感觉却是瞬间爬上了三叔的心头。
三叔快速的转头打量着四周能藏人的地方,脸上表情有些慌乱。
“谁?谁在装神弄鬼!?”
“哈哈哈哈,装?我们不需要装。”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等头七一过,我们就可以报仇了!”
他是唯物主义者的,半分钟前还是,但此时不是了。
灵堂内空荡荡的,但却瞬间便回荡着无数种不同的声音。
月光洒在祠堂中的空地上,三叔眼角能扫到许许多多,模糊的身影。
有头的,没头的,有影子的,没影子的。
但正眼去看之时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三叔身上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怪叫了一声便朝着祠堂外跑去。
眼看到了门口,只差几步便能离开祠堂,好像马上就能离开这个恐怖之地。
突然,祠堂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的关了起来,三叔刹不住车,一头撞在了门上,昏了过去。
“这就是李义的后代,真是废物!”
“那杆秤没了传承,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嘻嘻嘻嘻!”
顿时祠堂中传出无数渗人的笑声,在夜晚中张狂的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