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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杆秤开始称量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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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奔丧
    当电话中传来爷爷李义的死讯之时,李平心中波澜只是持续了两分钟便逐渐消退了。



    遇见这种事情,大部分人都是悲痛无比,一些多愁善感的人当场泪崩也很正常。



    但李平沉默了许久,只是回了一句“知道了,我马上回去。”便挂断了电话。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爷爷活了99岁才离世,按照老家习俗说起来也算是喜丧了。



    “你不知道我们现在正处于项目的关键时期吗?”



    “不能过个半个月再回去吗?”



    面对主管人模狗样的质问,李平面无表情,重复了他的诉求。



    “家里老人去世了,必须回去一段时间。”



    盛气凌人的主管只觉得自己好像在面对一个机器人一般,根本PUA不了一点,只能给李平批了假。



    就这样,李平收拾了东西,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离开时他明显察觉到主管看向他的眼神起了变化,在职场混了多年的他明白,那是种看眼中钉,肉中刺的眼神。



    看来自己可能又要换个公司挣窝囊费了,不过他心中却是并没有出现任何不安,失落的情绪,依旧平淡。



    似是传承了爷爷李义的基因,爷孙俩在外人看来都是有些冷漠,似是对一切都不怎么关心,看待任何事物的眼神都是平淡如水。



    对于爷爷的印象,从李平记事起他便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坐在村中小店内,一根一根的制作着杆秤,也是以此维持生计。



    在几十年前,电子秤还不时兴,家家户户都得常备着几根杆秤用于称重。



    李平还有印象,在他小时候,自己坐进一个大竹筐中,父亲用杆秤给他秤体重。



    不过现在社会电子秤已经普及,杆秤也基本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下了火车,又转客车坐了半个小时,李平终于回到了李家镇。



    当看到在车站翘首以盼的母亲之时,他心中一阵轻松,笑着来到了母亲王芳面前。



    “你这孩子,一出去就是几年都不回来。要不是你爷爷走了,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王芳见到多年未见的儿子,泪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语气中有慈爱又有嗔怪。



    “这不是回来了嘛!这次就多在家待一段时间。”



    性子生冷的李平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不过他这句话便已经让母亲王芳眼眶又有些泛红。



    等二人到家之时,李平的父亲,李浩正在家门口蹲着,抽着香烟。



    紧锁的眉头,一地的烟头,身穿孝服,一脸疲惫的样子。



    当父亲看到李平之时,脸上的阴郁才散去几分。



    “回来了?”



    “嗯。”



    “一会儿先吃饭,晚上镇上祠堂开会,你也参加。”



    “嗯。”



    看着李平平静的脸庞,李浩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将烟雾吐出,转身便将院门锁死回到了屋里。



    黑夜下,重新走在通往祠堂的小路上,李平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家镇的夜晚格外的黑,而且镇子里一片寂静,连一声狗叫声都没有。



    正是盛夏时节,夜风刮过,李平竟是打了个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感觉比吹空调还凉呐?看向身边的父亲,同样穿着半袖,却是跟没事人一般。



    路过几户外姓人家,门口的人看到他们二人皆是面色有些凝重转身回了家门,像是在躲瘟神一般。



    李平疑惑的看向了父亲,老人去世这种事在这镇上时有发生,都是一个镇子上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一般都不会是这种态度。



    父亲叹了口气却是没有解释,只是说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二人很快便来到了祠堂之中。



    此时祠堂已经有不少人,皆是面色阴郁,见到李浩李平,门口的大伯也只是点了点头,当是打了个招呼。



    李平爷爷有三个儿子,老大李勋,老二李浩,老三李泽。



    除此之外,旁系的也在祠堂内部,林林总总立了几十号人。



    此时祠堂内部排位墙的前面,正放着一口朱红色的棺材,看来里面躺的就是李平的爷爷李义了。



    一反常态的是这棺材早已封了棺盖。



    按照习俗这几日应该是瞻仰遗容才对,小地方对于这些规矩看的很重,一般不会轻易违反。



    上香,磕头,身穿孝服的李平按照流程跪在地上。



    就在他磕头之时,忽然在视野角落扫到了一双赤着脚的腿,转头看去却是什么都没有。



    “平娃子,你在墨迹啥哪?赶紧的,等着开族会了。”



    “嗯,来了。”应了一声,李平又朝着那个地方看了两眼,依旧是空无一物。



    可能是加班加多了,李平揉了揉太阳穴。



    “把祠堂门锁上,所有人都过来!”



    有人喊了一声,于是祠堂内的众人便纷纷围了过去,父亲李浩瞪了李泽一眼然后带着李平也朝人群走去。



    祠堂内,李氏族人们围坐一圈,香烟,香火,烟雾缭绕,为了不抽二手烟,为自己的健康考虑,李平也点了一根,站在了人群外围。



    场上的李氏族人皆是面色凝重,李平仔细扫过族人的眼睛,发现他们眼底皆是有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惧意。



    “六爷,族人都到齐了,您有什么事就赶快说吧!最近镇子上人心惶惶的,您说完大家早点回家,省的再出什么事!”



    这时有一人面露焦急的朝着坐在主位上的一位白发老者说道,这老者面色苍老,骨瘦如柴,此时正吧嗒着长长的烟杆。



    “就是,我家的门昨天晚上被敲了一整夜,整的娘俩都给吓出病了..”



    “我家的猪也被不知什么东西给完完整整的剥了皮,叫了几个小时才死..”



    “六爷你说会不会是真有...”



    众人皆是面色越来越沉重,感受到众人异样的情绪,李平有些想笑,不过族人脸上的表情却不似作假。



    这人鬼字还未说出口,六爷便大声的打断了他的话。



    “别自己吓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今天集合你们只有一件事!”



    “你们三爷有话交代!”



    听闻此话李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围坐的众人脸色更是难看!



    无他,三爷便是李平的爷爷,棺材里面躺着的那位,这话不由的让人联想些什么。



    六爷见众人的反应,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连忙摆手补了一句。



    “遗言,是遗言!你们不用怕!



    他让我今天夜里集合所有族人,给你们说个事!”



    众人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看见那杆秤了吗?”



    六爷伸出枯瘦的胳膊指向了爷爷棺材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