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崩塌的轰鸣声里，楚昭南嗅到了熟悉的铁锈味。那是三万年前浸透战袍的血腥气，是劫灭戈贯穿天道化身时飞溅的神血，更是此刻月无瑕肩头绽开的伤口里涌出的金红色液体。
“抓紧！“女子染血的五指死死扣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攥着断裂的锁魂链扎进岩壁。下方是翻涌着混沌之气的深渊，上方不断坠落的青铜残片在虚空划出幽蓝轨迹，像极了那场诸神黄昏战役中陨落的星骸。
楚昭南低头看向胸口。血莲已经停止旋转，十二道青铜巨门虚影缩成针尖大的光斑蛰伏在经络中。最诡异的是心口处的贯穿伤——那里本该是致命之处，此刻却有个指甲盖大小的黑洞正在吞噬周围光线。
“别碰！“月无瑕拍开他伸向伤口的左手，“混沌之息正在重塑你的神藏，若是......“
破空声撕裂混沌。三支缠着紫色电光的箭矢穿透虚空，箭簇上跳动的雷纹赫然是巡天阁主亲赐的诛邪神雷。楚昭南本能地旋身将月无瑕护在怀里，箭矢贯穿他右肩的瞬间，暗金色血液喷溅在岩壁上，竟将坚硬如铁的葬尸岩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找到你了，小老鼠。“戏谑的女声从头顶传来。九名身着银鳞软甲的女修踏着青铜罗盘降临，为首之人眉心嵌着血玉，手中长弓流转着与劫灭戈同源的气息。
月无瑕瞳孔骤缩：“巡天阁玄字营！她们怎么会......“
“怎么会知晓往生棺的位置？“血玉女子轻笑着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与月无瑕一模一样的蛇形疤痕，“毕竟这具身体的原主，可是把什么都招了。“
楚昭南感觉怀中人突然僵住。月无瑕腕间的锁魂链发出刺耳尖啸，链节寸寸崩裂，露出内里猩红的血肉——那根本不是金属锁链，而是用某种生物经络炼制的活物！
“赝品终究是赝品。“血玉女子张弓搭箭，箭簇对准月无瑕眉心，“就让姐姐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红鸢秘术。“
弓弦震颤的刹那，时间流速突然扭曲。楚昭南眼中的世界被割裂成无数碎片，每块碎片都映照出箭矢不同的轨迹。当这些轨迹在某个奇点交汇时，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两指。
“叮！“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深渊回荡。血玉女子唇角的讥笑凝固了——那支灌注了诛邪神雷的箭矢，此刻正被楚昭南用牙咬住箭杆。暗金色血液顺着箭纹蔓延，将雷霆之力尽数吞噬。
“不可能！“女子身后八名女修齐声惊呼，“诛邪雷箭专克荒血......“
惨叫声打断话语。楚昭南吐出的箭矢化作血雷，将左侧三名女修炸成血雾。剩余箭簇碎片在空中重组，凝成三寸长的青铜钥匙，精准插入他心口的黑洞。
“咔嗒。“
深渊底部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月无瑕突然剧烈颤抖，腕间伪装的锁魂链彻底剥落，露出底下跳动的血管——那些血管末端连接着楚昭南的伤口，正将某种黑色物质注入他的心脏。
“原来如此......“血玉女子恍然大笑，“往生殿那些蠢货，居然真用禁忌之术把你们炼成了共生体！“
楚昭南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钥匙插入的瞬间，有无数记忆洪流冲垮意识堤坝。他看见自己站在青铜巨门前，脚下是十二具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尸体；看见红衣女子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跳入熔炉，炉火中飞出三百六十枚青铜残片；最后定格在月无瑕被九根镇魂钉贯穿四肢，钉在冰棺上的血腥画面。
“啊！！！“
咆哮声引发空间震荡。葬尸崖残存的青铜棺椁同时爆开，涌出的黑气在楚昭南身后凝聚成三头六臂的魔神虚影。心口黑洞疯狂扩张，将方圆百里的混沌之气鲸吞入体，在皮肤表面凝成暗金色的甲骨。
血玉女子终于变了脸色：“快结阵！他要觉醒......“
太迟了。
楚昭南踏出半步的瞬间，脚下绽放的血色莲华照亮整个深渊。月无瑕被气浪掀飞撞在岩壁上，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化作残影，徒手撕开第一名女修的护体罡气。当指尖触及女子咽喉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女修丰润的肌肤急速干瘪，眨眼间就变成蒙着人皮的骷髅。
“噬灵体？！“血玉女子疾退百丈，手中长弓化作盾牌，“情报有误！这不是普通的荒血觉醒！“
回答她的是第二声惨叫。楚昭南掌心浮现青铜门虚影，被触及的女修如同被投入磨盘的小麦，血肉骨骼被碾碎成最原始的能量，涌入他胸口的黑洞。当第三名女修被吞噬时，剩余五人终于结出防御法阵。
“乾坤倒转，五行封魔！“
五色光华交织成牢笼，却在触及楚昭南周身黑甲时冰雪消融。他右眼流转的星河突然停滞，瞳孔深处浮现出巡天阁主的身影。这个发现让他愈发狂暴，抬手握住虚空坠落的青铜残片，竟将其捏造成微型劫灭戈的形状。
“赝品。“沙哑的嗓音带着金属摩擦声，“都该碎。“
微型劫灭戈脱手而出，在飞行过程中不断吞噬空间碎片。当它触及防御法阵时，整个深渊的时间流速突然加快千倍。血玉女子眼睁睁看着五名部下在瞬息间苍老、腐朽、风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时空法则......“她终于露出恐惧之色，“你到底是第几代弑天者？“
这个问题让楚昭南身形微滞。趁此间隙，血玉女子咬破舌尖喷出血雾，血雾中浮现出青铜罗盘的虚影。当罗盘指针指向正北时，她整个人化作流光遁入虚空，只留下怨毒的诅咒在回荡：“阁主已苏醒，你们逃不出......“
余音被爆炸声吞没。楚昭南掌心凝聚的混沌之球轰在女子消失处，将空间撕开蛛网状的裂痕。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有青铜锁链的碎片飞溅而出，其中一片划过月无瑕脸颊。
“小心！“她突然扑向楚昭南。
迟了半步。
锁链碎片贯穿女子右胸，带起的血花溅在楚昭南眉心。仿佛冷水浇进滚油，那些失控的混沌之气突然平息。男人眼中的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茫然。
“你......“他伸手接住月无瑕瘫软的身躯，指尖触及的伤口正在迅速溃烂，“为何？“
月无瑕扯出虚弱的笑，沾血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古老符咒：“因为你是......最后的......“
符咒成型的刹那，楚昭南胸口的黑洞突然逆转。原本被吞噬的能量倒灌而出，在两人周身形成茧状光膜。月无瑕腕间血管诡异地蠕动起来，将某种黑色物质注入他心脏。
“睡吧......“她声音渐渐低不可闻，“在永夜降临前......“
混沌蚕茧外，巡天阁的青铜楼船正在逼近。甲板上站着数百名气息恐怖的诛邪使，为首的紫袍老者手持青铜罗盘，盘面指针疯狂震颤着指向光茧。
“阁主有令！“老者声震九霄，“夺弑天者尸身者，赐封神榜前三席！“
回应他的是光茧的剧烈脉动。当第一道裂痕出现在茧面时，有血色莲华破茧而出，莲心处悬浮着怀抱女子的楚昭南。他眉心浮现完整的血色竖纹，身后十二道青铜巨门虚影结成轮盘缓缓转动。
“踏天九步......“紫袍老者瞳孔收缩，“第二式！“
楚昭南足尖轻点虚空。第一步踏出，百里内的青铜残片化作齑粉；第二步落下，巡天阁楼船的防御法阵应声而碎；当第三步即将踏实时，整片空间突然陷入诡异的静止。
月无瑕在此刻睁眼。她胸口的贯穿伤早已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与楚昭南相同的暗金甲骨。最诡异的是她的瞳孔——左眼漆黑如墨，右眼流转星河，与男人觉醒时的异象完美对称。
“阴阳逆。“她朱唇轻启。
“乾坤裂。“楚昭南沉声应和。
静止的空间轰然崩塌。踏天九步第三式引发的冲击波将青铜楼船拦腰截断，数百诛邪使在虚空乱流中化为血雾。紫袍老者祭出本命法宝想要遁走，却被月无瑕袖中飞出的青铜古灯罩住。
“红鸢问魂。“她指尖轻点灯壁，“说，阁主在找什么？“
灯焰暴涨成青色火凤，将老者神魂炙烤得滋滋作响。就在他即将开口时，楚昭南突然挥动劫灭戈斩向虚空某处。金属碰撞的火星中，半截青铜钥匙凭空掉落。
“时空锚点。“他碾碎钥匙，眼底闪过清明，“有人在追踪我们。“
月无瑕正要追问，下方深渊突然传来锁链拖曳声。两人低头望去，浑身起满鸡皮疙瘩——数不清的青铜棺椁正从混沌中浮起，棺盖表面用血书写着相同的名字：
楚昭南。
“这是......“月无瑕声音发颤，“你的万世棺？“
男人没有回答。他抬手按在最近的棺椁上，棺盖应声而开。里面躺着的尸体穿着现代服饰，胸口同样插着青铜断戈，面目与他别无二致。
“第三千七百四十九世。“他抚过尸体眉心与自己相同的血纹，“原来如此。“
深渊突然剧烈震颤。所有棺椁自动排列成阵，在虚空中拼出巨大的青铜轮盘。当月无瑕看清轮盘上的图腾时，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图腾正是她腕间蛇形疤痕的放大版，蛇首处嵌着半枚青铜钥匙。
楚昭南却露出恍然之色。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缓缓成形的钥匙凹槽：“原来你才是锁。“
这句话仿佛触发了某种禁制。月无瑕突然痛苦地蜷缩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与青铜棺椁相同的咒文。她腕间的蛇形疤痕脱离血肉，在空中扭曲成青铜钥匙的形状，精准插入楚昭南胸口的凹槽。
“终于......完整了......“
沙哑的男声从深渊底部传来。楚昭南猛然转头，看见自己的倒影从混沌中走出。那个“他“穿着残破的红鸢战甲，手中劫灭戈完好无损，左眼却流淌着漆黑的血液。
“欢迎回家，第三千七百五十世。“倒影微笑着张开双臂，“现在，让我们融为一体......“
劫灭戈贯穿肉体的闷响打断话语。楚昭南看着突然挡在身前的月无瑕，她心口插着倒影掷出的断戈，唇角却扬起解脱的笑：“这次......赶上了......“
当她的血溅在倒影脸上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倒影突然发出非人的惨叫，身体像蜡烛般融化。深渊中所有棺椁同时开启，数不清的“楚昭南“爬出棺椁，朝着月无瑕的尸体跪拜。
真正的楚昭南却怔在原地。他看见怀中女子正在消散，每一粒光尘都带着记忆碎片。当最后一粒光尘没入眉心时，他终于想起那个被封印的名字——
“红鸢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