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灯笼在永夜城阙投下猩红光斑，楚昭南的鼻尖萦绕着腐肉与檀香混杂的怪异气息。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酒葫芦，葫身细密的裂痕正在渗出紫雾——这是初代妖皇残魂躁动的征兆。月无瑕遗留的引魂灯系在背后，灯油里沉浮着三枚血色铜钱，每当阴风吹过便发出怨魂啜泣般的颤音。
“贵客止步。“
覆着青铜面具的守城将抬手横戈，甲胄缝隙间钻出数十条尸蚕，口器开合间喷吐墨绿色毒雾。楚昭南注意到他的战戈形制特殊：戈柄缠绕着浸泡尸油的锁链，刃部镶嵌的却不是青铜，而是某种妖兽的獠牙。
引魂灯突然爆出一簇青焰，映出城门暗处的图腾——九具倒悬的青铜棺椁围成环形，棺盖表面用凝血画着扭曲的星象图。当楚昭南凝视星图时，胸口断戈的裂纹中渗出暗金色液体，在脚边凝成与星图对应的卦象。
“坎位生门，寅时三刻。“他抬脚踏碎卦象，地面应声裂开三尺宽的沟壑，“这般拙劣的困龙阵，也配拦我？“
守城将面具下的喉结滚动，突然挥戈斩断自己的左臂。断臂落地化作三头碧眼尸犬，犬牙挂着腐肉扑咬而来。楚昭南不退反进，靴底踏出半式“碎山河“，气劲震得尸犬浑身骨节爆响，却在即将毙命时异变陡生——尸犬炸开的血肉凝成血色符咒，竟在空中结成“诛“字！
“巡天阁的猎杀令！“街边茶肆传来惊呼，几个长着蜥蜴尾的商贩仓皇逃窜，“诛邪使要进城了！“
楚昭南耳廓微动，捕捉到百里外青铜战车碾过虚空的轰鸣。他反手摘下引魂灯，灯焰暴涨成青鸾火鸟，尖喙精准啄碎血色符咒。符咒碎片坠地燃起幽蓝鬼火，火中浮现诛邪使首领的狰狞面孔：“弑天余孽，今日定叫你神魂俱灭！“
“聒噪。“楚昭南屈指弹灭火苗，转身时瞳孔骤缩——原本空荡的城门甬道，此刻竟摆着具雕花青铜棺。棺盖半开，露出月无瑕安然沉睡的容颜，她心口插着的正是劫灭戈的另一截断刃！
守城将突然发出非人惨叫。他的青铜面具熔化成液体，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面容——那分明是三日前被楚昭南斩杀的诛邪使！此刻这具尸体正机械式地重复：“城主...恭迎...贵客......“
冷汗顺着脊椎滑落。楚昭南意识到整座永夜城都是巨大的幻阵，自己从踏入城门起就陷入时空回廊。他并指划过右眼，星河倒转间窥见真相：所谓城墙竟是无数青铜棺椁堆砌而成，每个棺盖都刻着“楚昭南葬于此“的碑文！
“镜花水月阵。“他挥戈斩向虚空某处，戈尖却传来金铁交击之声，“往生殿主，还要藏到何时？“
青铜棺椁齐齐震颤。月无瑕的“尸体“突然睁眼，瞳孔中流转的正是往生殿主的本命魂印！她抬手握住心口断刃，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沙哑：“师兄，三万年了，你还是这般不解风情。“
记忆如惊雷炸响。楚昭南头痛欲裂间瞥见幻象：往生殿主身着嫁衣跪在青铜巨门前，自己手持劫灭戈贯穿她丹田，血溅在门扉上凝成“红鸢第四“的铭文。
“当年你用我神魂补全天道缺口，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往生殿主操控的月无瑕躯体缓缓站起，断刃在地面划出星火，“这座永夜城，就是你三千七百次轮回的墓志铭！“
通天塔顶传来晨钟轰鸣。楚昭南足下砖石突然软化，化作无数只惨白鬼手抓向脚踝。他催动踏天九步震碎鬼手，却发现每块碎石都化作微型棺椁，棺中爬出指甲盖大小的尸傀，口吐诛邪神雷！
“雕虫小技。“初代妖皇的嗤笑在识海响起，“用本皇的噬魂焰破局！“
楚昭南却反手封住酒葫芦。他注意到那些微型尸傀的攻击轨迹暗合星宿方位，分明是在布某种上古杀阵。当第七批尸傀钻出地缝时，他终于捕捉到阵眼波动——正是伪装成月无瑕的往生殿主！
劫灭戈发出兴奋的颤鸣。楚昭南身影化作血色残影，九步连踏引发空间坍缩，所过之处的尸傀尽数被吸入虚空裂缝。往生殿主抬手结印，却见楚昭南突然调转戈尖刺向自己心口！
“你......“往生殿主惊愕地看着没入胸口的断戈。
“这才是阵眼。“楚昭南转动戈柄，暗金色血液顺着血槽喷涌，“你以为操控我的记忆残片，就能复现红鸢第四的杀招？“
往生殿主的面具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模糊不清的雾状面孔。整座永夜城开始崩塌，青铜棺椁如雨坠落，却在触及地面时化作流沙。楚昭南趁机跃上通天塔，发现塔顶根本不是钟楼，而是座沸腾的血池！
池中沉浮着数百具青铜棺，每具棺内都禁锢着与月无瑕容貌相同的女子。她们心口插着各式兵器，最中央的冰棺内赫然躺着生有十二骨翼的月无瑕本体！当楚昭南的血液滴入血池时，所有棺盖同时开启，数百道声音重叠着哀鸣：“救我......“
“红鸢零号实验体，三千七百四十九个失败品。“往生殿主的声音从血池底传来，“只要融合最后的核心，就能......“
血池突然炸开。楚昭南护住月无瑕的冰棺，却被池底伸出的青铜锁链缠住四肢。锁链尽头连着十二尊古神雕像，正是诸神黄昏战役中被弑天者斩杀的十二主神！
“你以为我当真不知？“往生殿主现出真身，竟是团包裹着红嫁衣的混沌雾气，“当年你剜心为灯，抽魂补天，却把最关键的'人性'封入轮回——现在的你，不过是柄有自我意识的凶兵！“
古神雕像同时睁眼。祂们掌心浮现的并非神器，而是扭曲变形的劫灭戈仿品。楚昭南感到体内荒血沸腾，胸口黑洞不受控制地扩张，竟开始吞噬血池中的失败品！
“住手！“月无瑕的冰棺突然迸发青光，残魂虚影强行挣脱封印，“那是你的......“
迟了。当第一千具失败品被吞噬时，楚昭南身后浮现出完整的青铜巨门。门扉开启的刹那，永夜城的时间流速彻底紊乱，往生殿主的嫁衣被时空乱流撕成碎片，露出底下由无数记忆残片拼凑的神魂。
“原来如此......“楚昭南在狂风中大笑，“你才是红鸢计划最大的失败品！“
劫灭戈贯穿混沌雾气，挑出枚跳动的心脏。那心脏表面布满缝合痕迹，每道伤痕都是楚昭南前世留下的。往生殿主发出凄厉尖啸，整座血池开始倒灌入青铜巨门。
“你会后悔的......“她的声音随着雾气消散，“当你知道红鸢零号真正的......“
通天塔彻底崩塌。楚昭南抱着月无瑕的冰棺坠向深渊，却在触底前被柔和的气流托住。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金碧辉煌的拍卖场中，展台上正在拍卖的，正是刻着他前世罪状的弑神碑！
“接下来是压轴品——“
拍卖师掀开红绸，露出血迹斑斑的青铜碑文，“诸神黄昏战役的真相，弑天者楚昭南的罪证！“
楚昭南摸向腰间，发现酒葫芦和引魂灯皆已失踪。更诡异的是，全场宾客都长着与月无瑕相似的面容，此刻正齐刷刷地转头望来，异口同声道：“你终于来了......“弑神碑鸣
“这具巫族圣女的颅骨，能盛三千年份的怨气。“
青面侍者的六指划过琉璃盏，指甲缝里渗出腥臭粘液：“客官可要尝尝真正的'醉生梦死'？“
楚昭南屈指叩响盏沿，婴孩啼哭声中混着锁链拖拽声：“抽走三成怨灵，淡了。“
“客官说笑......“
寒光乍现，侍者的头颅滚落在地。楚昭南把玩着夺来的青铜短匕，刃面映出珠帘后晃动的九尾狐影：“天妖盟的傀儡，往生殿的噬魂藤——“
他抬脚碾碎钻出尸体的藤蔓，“这般拙劣的戏码，也配叫永夜血宴？“
珠帘金铃骤响，裹着狐裘的赤足踏碎满地冥蝶粉：“三千年未见，师兄还是这般不解风情。“
赤瞳妖尊掀开血玉流苏，眼尾朱砂痣在幽冥火中妖冶如血：“当年你屠我青丘十万狐族时，倒是对着心口刺得痛快。“
楚昭南瞳孔微缩——这女子锁骨处的蛇形疤痕，与月无瑕腕间印记如出一辙。
“赤瞳，你剜心换脸的把戏玩够了。“
劫灭戈寒芒吞吐，在妖尊咽喉处凝出血珠：“把月无瑕的肋骨还来。“
妖尊忽然扯开衣襟，心口碗状疤痕里嵌着半截森白肋骨：“你说这根吗？“
她染着丹蔻的指尖抚过骨节，整个拍卖场的“宾客“突然撕下面皮，露出青面獠牙的本相：“当年你为补全红鸢零号的魂魄，屠我狐族取十万玲珑心炼丹，可曾想过......“
“撒谎！“
初代妖皇的残魂冲破酒葫芦，紫雾凝成巨掌扼住妖尊咽喉：“本皇的转世岂会行此腌臜事！“
“陛下且看！“
妖尊咳着血沫甩出记忆晶石，画面中楚昭南手持劫灭戈贯穿九尾白狐：“每杀一人，他心口血莲便艳一分——这血莲根系，可都是狐族圣血浇灌的！“
楚昭南忽然按住剧痛的心口，血莲中心浮现狐尾图腾：“这是......什么时候......“
“看来有人篡了你的记忆呢。“
妖尊趁机挣脱桎梏，狐尾卷起漫天丹火：“做个交易如何？你助我复活青丘，我告诉你红鸢零号真正的葬身......“
“聒噪！“
劫灭戈毫无征兆贯穿她丹田，楚昭南眼底星河染血：“三日前我刚斩你本体，哪来的九尾真身？“
妖尊呕着血沫癫狂大笑：“看看你腕间蛇纹吧！这根本不是月无瑕的印记——“
她染血的手指划过他手腕，“这是往生殿的傀儡咒，你早被炼成......“
狐火突然从她七窍喷涌，未尽之语化作飞灰。穹顶裂缝中传来青铜战车轰鸣，诛邪使首领甩出锁链，拴着血肉模糊的月无瑕从天而降：“弑天者，看看这是谁！“
“别过来！“
月无瑕喉咙被锁链贯穿，嘶哑如砂纸磨铁：“他们在你魂海种了......“
“天道敕令！诛邪镇魔！“
九道封神钉破空袭来，楚昭南挥戈格挡的瞬间，月无瑕突然挣断锁链扑来：“小心共鸣！“
利刃入肉的闷响。
楚昭南怔怔看着插入她丹田的劫灭戈，荒血正顺着血槽倒流。
“为...什么......“
她呕出带着脏器碎片的黑血。
“赝品终究是赝品。“
楚昭南转动戈柄，血珠在空中凝成十二时辰星图：“从踏入永夜城开始，你们就在用幻境消磨我的记忆——“
他猛然抽戈劈向虚空，“但你们忘了，红鸢卫最擅长的......“
“就是以假乱真！“
星图轰然炸裂，真正的月无瑕从时空裂缝跌落，引魂灯映出满地狐尸——哪有什么拍卖场，众人分明站在青丘血海尸山中！
“精彩，当真精彩。“
诛邪使首领面具崩裂，露出往生殿主与月无瑕八分相似的脸：“但当你记忆自相矛盾时，还分得清真实虚幻么？“
楚昭南揽住虚弱的月无瑕，戈尖吞吐寒芒：“三日前在葬尸崖，你说过什么？“
月无瑕喘息着攥紧他衣襟：“我说...若你动摇，就看看心口血莲的......“
血雨突然滂沱而下。往生殿主的声音在雨幕中扭曲：“这些血雨都是你遗忘的罪孽，好好品尝吧——“
“小心！“
月无瑕突然推开楚昭南，半截劫灭戈贯穿她右胸。本该死透的妖尊尸体握着断戈狞笑：“你以为破局了？这才是开始！“
楚昭南目眦欲裂，荒血在雨中凝成战甲：“你们究竟......“
“师兄还不明白么？“
往生殿主的身影在血雨中分裂，“红鸢计划需要绝对的兵器，而你的人性......“
无数个“她“同时指向月无瑕，“就是最该剔除的杂质！“
月无瑕忽然抓住刺入胸口的断戈，金血顺着刃纹逆流：“快走！他们在用我的血共鸣......“
“走得了么？“
赤瞳妖尊的残魂从血莲中钻出，九条狐尾缠住楚昭南四肢：“当年你剜我心时说'借圣血一用'，现在该还了！“
初代妖皇的紫雾突然裹住楚昭南：“本皇的转世岂容你们摆布！“
他撕开时空裂缝吼道：“小子，记住！你心口血莲根系里埋着......“
暴雨吞噬了后半句。楚昭南抱着昏迷的月无瑕坠入裂缝，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往生殿主拾起妖尊残魂，轻笑着按进自己眉心：“多好的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