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从沙发上坐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回想着梦中的种种,那种感觉真实的让他有些畏惧。
诊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披白大褂的瘦高男子走了进来。
“程医生,你怎么能在诊室里抽烟?”
男子看了一眼还散落在地上的烟头,眉头紧皱。
“我知道你昨天手术做了很久,很辛苦,但在诊室抽烟成何体统!下次不要再被我看到!”
“你确实医术好,年轻有为,但科室的规矩也要严格遵守,不能仗着和沈家关系好就为所欲为!”
程野没有说话,目光有些迟滞地看着王汉民。
看到程野没有回话,王汉民眉头皱得更甚,张口打算继续说些什么。
这是,一道清脆甜美的女声传来,打断了王汉民即将蹦出口的话,“王主任,接诊台有电话找您。”
王汉民应了一声,看了一眼还有些发懵程野,口中发出一声轻哼,走出了诊室。
程野向着门口方向看去,看到李依霜探头进来向他做了一个鬼脸,随即也跟上了王汉民的脚步。
程野摸了摸自己的胸骨,确定了自己的身体还是完整的,从沙发上站起来,重新将窗户打开。
台风结束,清山医院楼下再次迎来了车流与人潮。
距离八点的诊室上班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程野却已经能听到窗外和走廊不断传来交谈的声音。
感受了一会儿台风过后的清澈阳光,程野弯腰从原本装着项链的抽屉中拿起一颗从网上买来的黄花梨念珠。
他将右手碗上的手串摘下,将这颗黄花梨念珠接了上去,手串上的珠子重新回到了18颗。
戴好了手串,换好了衣服,排了一口昨夜积累的浊气,程野拉开房门走向了科室的会议室。
每天上午七点半,王汉民要求当天坐诊的医生都进行早会,对科室病人的情况进行分析。
一进会议室,程野就看到了王汉民已经在大屏幕上观看病人的相关信息,一旁的何哲刚看到他进来冲他点了点头。
程野点头回来,来到何主任旁就要坐下,却突然发现在王汉民对面坐着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谢瀚文?!
他怎么会在这?
谢瀚文是沪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心外科主任,平时几乎不曾来清山医院,程野只有在当时找工作面试和后来的线下交流会上见过谢瀚文几次。
程野心中闪过一丝疑问,随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沈家那姐弟将自己治病救人的消息传了出去?
沈清欢和自己做过交易,承诺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
难道是沈清河?可向谢瀚文透露这些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程野双眼微眯,一时间没有想通其中关键。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自然明白,一旦命珠的事情暴露,单是曾经经他手治疗过的病人,恐怕就要大闹一番。
自己的职业生涯很可能就要结束了。
程野喉头轻轻滚动,感觉口腔有些许发干,伸手向着桌上摆着的水杯拿去。
“好了,咱们人到的差不多了,就开始吧。”
王汉民将大屏幕的图像定格,随即开口,“今天邀请了一院的谢主任一块做一下交流,麻烦谢主任说一下情况。”
程野眉头皱得更甚,大屏幕上是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的图片,分明就是昨天的沈老爷子!
“昨天我们科室收了一位急诊病人,情况很凶险,主动脉夹层动脉瘤。”
谢瀚文一边翻动大屏幕,一边向在场的清山心外医生阐述情况。
大屏幕上的各项指标和病理特征程野记得一清二楚,他昨日才在山涧别墅见过正主。
“当时我们的判断是错过了黄金抢救时间,已经无能为力了,从情况上看,大约发病后8小时,我们才赶到现场,赶到现场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但今天凌晨,我又接到了病人家属的电话说是有新的情况。”
谢瀚文顿了顿,没有再说话,而是将大屏幕上的图片切到下一页。
“我到现场检查后发现,病人的主动脉夹层已经被修复了。”
谢瀚文的声音刚落下,原本安静的会议室里就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
有疑惑,有不解,更多的则是震惊。
交头接耳的声音将会议室淹没,这个连谢瀚文都无法解决的病症,竟然就这么神奇的复原了。
“咳咳”王汉民的咳嗽声适时响起,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谢主任,您继续说。”
谢瀚文点了点头,“我详细对病人做了检查,主动脉夹层修复的很完美,即使是我也做不到这么好。”
会议室再次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整个沪城心外圈子里,谢瀚文敢说自己水平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谢主任,”王汉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病人家属是怎么说的?”
“病人家属说,从我离开以后,并没有请别的医生来治疗,”谢瀚文看了王汉民一眼,“也就是说,家属的意思是,病人是自然痊愈的。”
“这怎么可能?!”
何哲刚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从来没听说这种程度的主动脉夹层还能自主痊愈的,现代医学不存在了?这不是扯淡吗!这是哪家的病人,我等下亲自看看!”
“老何,”王汉民皱了皱眉头,摆了摆手示意何哲刚稍安勿躁,“先别急,听谢主任说完。”
何哲刚缓缓坐下,双眼紧紧盯着谢瀚文。
“我和何主任的想法一样,这绝对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它的确发生了。”
说着说着,谢瀚文叹了口气。
“这件事有两点很令我困惑。”
“其一,病人家属坚称他们什么也没做,没有进行任何的治疗措施,本来已经在准备后事,但是突然发现病人还有生命体征,于是连夜叫我。”
“其二,即使不是自然痊愈,这种几乎完美的手术,至少我在国内,从来没有见过。况且诸位也应该很清楚,对于主动脉夹层来说,错过了抢救时间,即使进行手术也未必能够将人救回来。”
“今天凌晨我查看了病人的情况,可以说暂时度过了危险期,目前看起来简直就是奇迹。”
“出于病人家属的要求和保密原则,我无法向诸位透露病人的相关信息,半小时前我们科室组织了一场紧急的会议讨论病情,但是没有什么收获。”
“我此次过来的目的就是分享这个情况,看看诸位对这样的案例有什么看法。”
谢瀚文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沸腾起来,就连王汉民和何哲刚也在一脸严肃地讨论着什么。
程野看着大屏幕上一张张闪过的图片,心情很是复杂。
沈清欢确实没有向其他人说出自己的身份,但这个结果确实太令人起疑了,即使她在这个问题上对谢瀚文打马虎眼,但以谢瀚文的专业角度早晚能意识到点什么。
“小程呢,你有什么想法,你也曾在米国最先进的心外进修过,有见过类似的案例吗?”
“啊?”突然被谢瀚文点名,程野愣了一下,立刻摇了摇头,“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简直闻所未闻。”
谢瀚文叹了口气,目光从程野身上离开,再次加入和王汉民二人的讨论中。
程野松了口气,也赶紧加入到和周围同事的讨论中,不时发出一些疑问和感叹,生怕谢瀚文再次点名自己。
“既然如此,”谢瀚文看了看右手的手表,站起身看向王汉民,“王主任,我就先回去了,上午医院里也很忙。”
王主任和会议室里一众医生也随即起身,随着王主任宣布散会陆陆续续离开会场。
程野松了口气,短短十几分钟的交流已经几乎让他的冷汗浸透了后背,此时连忙起身就往门口方向走。
“小程,你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