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杨父在议事厅议事时,杨何正在宅院内收拾行李。
“娘亲,竹马需带上,这是哥哥做的。”
“好好,带上。”
“还有还有,积木,这也需带上。”
“行行,这就装上。诶,别乱跑,小心磕碰!”
宅院内一片“兵荒马乱”,柯柯跑来跑去,很是兴奋。杨母和小月正指挥着下人收拾行李,无耐地看着到处跑的小丫头。
柯柯这么兴奋,是因为听杨何说,搬出去以后就可以去外面玩了,不用整天待在院子里。
这可把这丫头高兴坏了,从开始收拾行李就没停下来过,时不时就拿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玩物要求装上。
而杨何就很简单了,他的东西很少,除了衣物其它的比如书籍他都不带,当然也不是没有玩物。
他爹在他壹岁的时候,给他买了个拨浪鼓,后面发现他确实不喜欢玩,就没再送过玩物,送的都是书籍或者墨宝了。
而这时,门房仆人进来禀报。
“夫人,大总管带来一些杂役,正在外头候着,说是族长大人命他前来替夫人收拾什物。”
杨母听后一怔,又有些疑惑。
她们只是去外面小住一些时日,何需族长派人前来帮忙收拾?
随后杨母带着疑惑前往门房,待见到大总管后,大总管便先开口道:
“见过大夫人,族长大人知您宅内仆从较少,而什物众多,特命小人带仆役前来听侯调遣。”
杨母脸上笑意盈盈地向大总管说道:
“妾身只是到府外小住些时日,大总管平日里事务繁多,宅内虽什物众多,慢慢收拾便是,怎敢让大总管代劳。不过既是族长之命,妾身自然不会让大总管为难。”
杨母说完又转而问道:
“族长除了让你们前来,可还有话语代为通传?”
“回大夫人,族长大人未曾有话语代为通传。”族长是有话交代了大总管,但他身为下人,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哦?那先谢过大总管了,大总管请去忙吧。”
“是,大夫人。”
大总管说完,便挥手示意身后的众杂役进入宅院。
杨母目光沉静地看着所有人都进入宅院后,她走出门房,看到外面雇来的牛车似乎多了一些,应是大总管带来的。
心头隐隐感觉有些不妙,她让门房唤来小月,小月此时正在宅内帮忙收拾物件。
“小月,老爷被请去议事多少时辰了?”
“回夫人,估摸半个时辰了。”
这次的议事是临时召开的,寻常不是这个时间。
“小月,你且去议事厅外候着,见到老爷便让他快些回来。”
“好的,夫人。”
小月领命离去,杨母看着外面众多的牛车,心头不妙的感觉越来越重,索性就等在门房。
大总管在杨府侍俸多年,有他在,收拾物件这种小事无需她操心。
这时宅内有仆役出来,向杨母禀告道:
“大夫人,大总管问您,床榻是否需要拆卸?”
杨母挑眉,语气隐有怒意:“让他看着办!”
仆役唯诺着离去。
……
此时,议事厅内。
杨承吉腾地一下站起,身下的椅子因为力道过猛被后推翻倒。杨承吉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盯着族长厉声问道:“族长大人,何至于此!”
杨承吉激动地连二叔都不叫了,虽然是执事会议,但平时也是以辈份相称。而现在的他却惊怒地直呼身份,可见他现在的情绪有多激动,而族长却也不敢回应他逼视的目光。
“承吉,怎可如此与二叔说话?冷静,莫要激动,坐下说话。”杨老四摆出长辈的姿态。
“四叔,您让小侄如何不激动,族内命小侄卸任总执事之位,小侄理解,也可遵从。但族老却是要将我大房一脉驱逐出杨氏,革除族籍!
是问,我堂堂杨氏传承近千年,何时出过这等事,何时有过这等事!
若被他人知晓,我杨氏列祖列宗将因此蒙羞,我杨氏大房一脉一家老小四口也将成为笑柄,您让我如何不激动!又如何冷静!”
杨承吉说完,气得在厅内负手来回踱步,时不时又将目光扫向在座几位关系相近的叔叔。
但此时议事厅内众人都不说话,包括平时与杨承吉亲近的几位叔叔,他们都低垂着视线,不敢与杨承吉对视。
最后还是族长开口了:“承吉,是我等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大房一脉。但族老们做此决定,也是经过诸多考量的,也是不得已为之,望你能谅解。”
杨承吉站定,望着族长,忽而笑了起来。
“哈哈哈……呵呵呵……”
他气疯了,气笑了,弯腰捧腹而笑。他抬手环指在座的叔叔们,笑声却越发低沉,他只觉心底有些悲凉。
杨承吉忽然直起身,瞪着满布血丝的双眼,对着他们吼道:“尔等!偌大一个杨氏,竟容不下一个八岁的小小稚童!何其可悲,何其可笑!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笑声停歇,杨承吉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又似乎苍老了二三十岁,喃喃道:“也罢,也罢。是我杨承吉愧对杨氏,是我大房一脉愧对杨家列祖列宗,我……”话未说完,他奔至厅门,猛地推开,从门边呆立的侍卫腰间抽出长剑,揪起自己的长发便是一剑斩下。
“今日便与夏都杨氏一刀两断,从此便不再是杨家人!”
说罢便弃剑,拂袖踉跄而去。
时值初秋,议事厅前的路面上飘满枯黄的落叶,忽地一阵风来,吹起满地的落叶,又撩起杨承吉的衣衫和断发,让他的身影显得格外萧瑟。
厅内众人被杨承吉突然奔出厅门拔剑这一举动惊得站起,见只是割发又微微松了口气,又缓缓坐下。
“家丑啊,家丑!”
一向与杨承吉不对付的三房房长杨文繁喊出了这句话。刚刚杨承吉的举动,无疑是打了他们杨氏一族的脸,门外的仆从和婢女都看到了听到了,堵住他们的口又没必要,这本就是族老会的决定,也本是行将公布的事实。
“行了,如今由承吉主动宣布退出杨氏,而不是由我等驱离,已是为我杨家留了颜面。老五,从账房支取五千两黄金带去给承吉,哪怕已不是杨氏一族之人,也不能叫他破落了。就这样,散了吧。”
族长心口有点堵,在他任上出这等事,只能说明他无能,更何况这还是他大哥的遗孤。
……
杨承吉的这番举动被下人们瞧见,等在议事厅外的小月自然也是看见了,她也是被吓到了,呆愣了会,看到杨承吉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去,忙跟上搀扶住自家老爷。
“老爷,您没事吧?”
杨承吉侧头,双眼无神地望向身边搀扶着自己的小月。他慢慢回神,发现是小月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
“无妨,你为何在此?”
小月将杨母的交代说了一下,然后又将大总管的出现和来意也说明,杨承吉听后沉默不语,小月见状又继续说道:
“老爷,没事的。少爷时常问我府外是怎样的,也老与我念叨想出府瞧瞧。小月目不识丁,少爷每每问起时小月只好说外头好热闹,人好多,哪哪好漂亮。
而后少爷总像是小大人一般,说我不学无术,话都讲不明白。这下好了,往后少爷可以自己出去瞧了……”
杨承吉听着听着,心情平复了些,嘴角忽然弯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