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杨家主宅议事厅,这是一场执事会议。
厅内长桌一圈坐满了人,这会没人说话,气氛略显压抑。
刚才负责家族账目的五房房长杨文逸禀报了将近一月的收支情况。
“说说吧,如今此等境况,是何缘由?”
低沉而又威严的声音响起,声音来源是主位上的杨家族长,只见他额头和眼角皱纹满布,鬓角有些斑白,看起来似乎六十来岁,但其实杨家族长上位才十来年,目前五十岁不到。
坐在左首第一位的是杨何的父亲杨承吉,在这一圈人中,就属他最年轻,然而位次也仅次于族长,这足以说明杨承吉的地位和权利。
听到问话,众人有意无意地瞥向他这个位置。
见这种情形,他暗叹一声,不等族长将视线投过来,他轻咳两声,等所有人目光将目光投向他后,他开始说道:
“这个收入日益趋减的问题已持续将近……”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又继续说道:
“将近八年了。究其缘由,与近些年新生魂晶矿脉所探明存量相关,相较往年,存量低了些许。以至开采所需周期也是愈加短暂,因此我等须不断加开新矿,以此来增长产出量,但……”
杨承吉还没说完,位于右首第二位的老者轻敲了下桌面,将杨承吉的话语打断。
那是四房房长杨文盛,他是朝中九卿之一的少府。
他对着杨承吉不满道:
“承吉,你之所言已是老生常谈,在座各位叔伯也都已听过不下十遍。于家族而言,于在座的叔伯们而言,缘由如何我们并不在意,我等在意的是如何增长收入,哪怕不增长,相较往年未减少也是极好。
且你以为,这仅是收益日减的问题?
今日朝会上,严太尉又与陛下提及魂晶供给减少的问题,陛下也因此问及府库的情况。我等不敢隐瞒,将府库的存量及你的这番解释上禀了陛下,陛下听后颇为不满,让我等尽快将未足额的魂晶补上。
此前几年,陛下未曾将此事放于心上,只吩咐我等与严太尉商议。但此番朝会上,陛下已垂询此事。
承吉,你知晓这意味着何事?意味着如不将此事解决,你、我乃至在座的诸位叔伯,以至于整个杨氏,都将背上抗命不遵的罪名!”
杨文盛言词激烈,说到最后手掌猛地一拍桌子,吓了众人一跳。
随后在座众人额头上也相继冒出冷汗,这也是吓的,不过不是因为拍桌子的声响,而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在场的各主事房长除了杨文盛都未进过朝堂,不明白个中厉害。杨文盛这一陈述利害关系,在座的房长们都有些坐立不安。
想他们杨氏再怎么势大,也比不上皇宫里那位。他不满意,只需一道圣旨,除非太祖复活,不然谁都保不住他们。
当即就有人出声:
“那如何是好啊?”
出声的是杨承吉的六叔杨文思,看样子明显是慌了神了。
这时又有人回话道:
“还能如何,应当是加派人手,再增开矿脉,此事此前议事又不是未商议过……”
话没说完,见在座众人都看了过来,说话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末了还是嘀咕了句:“还不是你们不应允。”
说话的是九房的房长杨文裘,他是负责魂晶售卖的执事。
议事厅内很安静,最后的这声嘀咕众人还是听得清的。等他说完,议事厅内又重新安静下来,似是大家都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但没过几息,又是“啪”地一声,这是又有人拍桌子了,众人又是被吓一跳。
“不行,家祖留有古训,曰‘魂晶矿不宜多开,至多同开九处。不可竭泽而渔,殃及后世子孙。’。我杨氏传承近千年,此前都是依照古训开采魂晶矿,从未多开超九处。而如今难不成要在我等手里坏了规矩?”
“行了行了,老八,莫要那般一惊一乍地拍桌。陛下还未治我杨氏之罪,我等便要被你送走了。”
老八是八房的杨文韵,在杨父的叔辈中排行第八。
说到这里要先讲讲今天这场议事的人员和所商议的事。
这是杨何当时在书房,从他父亲嘴里问出来的关于家族的一些事,包括家族的营生和他父亲的职责。
今天这场议事商议的是杨家的主要营生——魂晶矿脉。杨家负责开采、加工、销售和供应,可以说是包揽了跟矿脉相关的一切产业。
当杨何问及魂晶是做什么用的时候,杨父的回答让杨何都惊了。
他惊的不仅仅是魂晶的用途,还有这个生活的世界竟然是一个玄奇的修仙世界。
当时杨父的回答是:
“魂晶乃天地元气沉降入地而生,它能给予修士修行及战斗所需之魂力,乃修士日常修炼所需之物;亦能给予机关傀儡供能,供给它们的行动亦或是战斗;又或是将魂晶里所存魂力提取出,灌注到某些器皿当中,用作某些机关造物的能量。”
或许是怕杨何不明白魂晶的重要性,杨父又补充道:
“魂晶于普通百姓无用,但于我等大家族、大贵族亦或是皇室而言,是招揽并供养修士的重要物资,军中更是需求极大,更遑论供给那些机关造物运作。何儿,你可明白其重要性?”
当时杨何脑中一个词一闪而过“战略物资”,他暂时放下了对修士的疑惑,先是回了句:“孩儿明白。”
然后又问了让他更为疑惑的问题:
“既然魂晶如此重要,那为何朝廷不将魂晶矿脉开采权收归己有,而是将其放至我杨家代为经营。”
杨父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
“此事说来话长,爹爹长话短说。
此事便要归功于我杨氏的上上代族长,那时我杨氏并未如此时这般辉煌。上上代族长在朝中摸爬滚打,位及少府。
此后他斗败了管制魂晶矿脉的那一系官员,并将那魂晶矿脉一系产业收入囊中,而后将之下放至我杨家代为经营。”
杨父并没有将完整的经过讲述给杨何听,只是简述了过程和结果。
他更没有说当时被斗败的那一系官员的主官被满门抄斩,此类的事情在朝中并不少见。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让杨何接触军政史书籍的原因,他不想杨何太早接触这些血腥残酷的事实,他毕竟还只是个稚童。
正常大家族子弟是会早于普通民众阶层的孩童接触这类事物,但也不是说才三四岁就接触的,那只会扼杀孩童的纯真童年。
杨父讲解完魂晶矿营生的来历,又将家族执掌魂晶矿产业的人员也简单介绍了一遍。
参与议事的均为各脉房长。
家族嫡脉为族长这一系,是杨父的二叔。原本族长应当由杨父的父亲继承,可惜他在一次矿难中遇难而亡,所以由二房的嫡子也就是现任的族长继承了。
族长督管魂晶矿脉整体经营,既然是督管,那就是只管大事与决策;
大房是杨承吉这一脉,当时杨承吉父亲离世时,他这一脉人丁稀薄,只留有杨承吉一人。杨承吉这一脉原也是督管魂晶经营,现在更多的是调配各脉事宜的总执事;
三房房长杨文繁,原是四房杨文盛的兄弟,只因三房正妻没有生下男丁,只好从四房过继了一个,也就是现在的杨文繁,负责开采事宜;
四房房长杨文盛,朝中大员,现任的少府,负责朝中事务;
五房房长杨文逸,负责族中账目;
六房房长杨文思,负责人员调配;
七房房长杨文远,负责魂晶运送事宜;
八房房长杨文韵,负责家族的法度;
九房房长杨文裘,负责魂晶售卖事宜;
以上就是杨何了解到的关于家族的一些较为浅薄的信息。
可以说,杨家的权力核心都是围绕着魂晶这一营生建立的,而杨家能发展壮大,也应与魂晶营生息息相关。
杨父有简单提了下,魂晶矿脉的营生现在不太顺利,具体是什么问题,杨父没细说。
杨何也想改变现状,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帮杨父出谋划策,解决魂晶矿的一些问题。
如果他能帮杨氏解决或是缓解现在所产生的问题,相信族内也不会再有那么多闲言碎语,说是他给家族带来了不幸。
不过现在杨何年龄太小,还插不上手族中之重的魂晶矿营生,只是这些只言片语的了解。他也无法做到指手画脚,毕竟现在还是个连魂晶都没摸过的门外汉。
但他也不是很担心,只需再长大些,年岁大了,他再过问魂晶矿的营生,杨父应该不会拒绝。
而且也不一定是要长大些,就像之前在书房聊的一样,一点点旁敲侧击,总会将脉落摸清楚。再配以他聪明的头脑,还怕帮不了家族?
杨何的信心是建立在他上一世成功的基础上,就算了没记忆和经验。但只要他想做,想必也是能成功的,而且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只可惜事与愿违,他终究是没有得到足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