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的阳光穿过窗棂,洒向了书桌和正坐在书桌旁发呆的杨何,院子里的杨树被风吹动,簌簌声响中一些金黄的叶片纷纷落下,秋天了。
杨何的思绪也随着风声树叶簌簌声飘远……
想来也怪,之前父母并没有带杨何出过院门,也没有带他去亲友那串门。
除了刚出生那会有去见过,后面再也没有去过。
而且其它叔伯的子女都没有上门找过他玩,这让杨何怀疑这个世界的亲友间是不是都没有串门的习惯,或者说外面的世界对这么小的孩子不友好。
不过这些事对当时还小的他来说,并不重要。
到现在八岁了,还是没带杨何出过门,让人费解的是甚至还要求不能离开这个院子。
他也想过原因:
难道是因为这个院子比较特殊,或者我这个家比较特殊,或者说是我自己比较特殊?
想不明白原因,但不妨杨何为此试着偷偷溜出去,但每次出去前都被逮回来,而且还是同一人,逮他回来他是家里的护卫。
只不过这名护卫平时不出现,出现的时候必逮他,这让他很无耐。久而久之,杨何出去的念头就淡了。
还有个怪事,杨何现在八岁,身高已经快赶上成年人了,这主要是跟下人和父母比,平时他也没其它对比对象。
他猜测,这个世界的人成长得特别快,十岁左右就能有一个正常成人的身高,不过这个问题还有待验证。
还有,杨何隐约察觉到一个问题,是造成他不能离开院子的原因,不过他也不是很确定那问题是什么。
杨何回神看了眼桌上的书,忽然一阵烦闷袭上心头,他随手就将书合上,这些书不是他喜欢看的,不是诗词就是歌赋,着实让他提不起兴趣。
正想着这些,就透过窗户看到杨母往这过来了。
忽然,杨母手摸着胸口,另一手扶着廊柱,缓缓坐靠在廊柱上,一副很痛苦的模样。
杨何一惊,立马起身往屋外跑去,边跑边喊:
“娘亲,您怎么了?您莫吓我!”
杨何跑到杨母身边,贴身靠坐到廊柱旁,让杨母靠得在他身上:
“娘,是何处不适,我给你叫大夫。来人呐!小月!小月!”
“来了来了!”小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边杨何刚扶住杨母,杨母紧蹙的眉头却慢慢松开了,她睁开了因痛楚而闭着的的眼睛。
看到是杨何,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无碍,无碍了,娘好些了,扶我起来。”
杨何怔了下,忙将杨母扶起,地上还是有些凉的。
随即他问道:“娘亲您是身体何处不适?为何突然就坐倒了,不如还是给您叫个大夫号号脉。”
“也好,让小月去请吧。”
杨何看杨母似乎还有点虚弱的样子,就一直扶着。
直到小月跑来,刚要接过杨母的手臂,杨何就说道:
“小月姐,你去请大夫过来,夫人身体有些不适,快去快回。”
“噢。奴婢这就去,需要告知老爷吗?”
“不用,我去说,你快些去请大夫。”杨何略有些急切。
“好的,少爷。”说完小月就转身快步离去。
杨母看着杨何对着小月吩咐,心里很欣慰,子女的关心和孝心,能让做父母的的心里暖一整天。
杨何转头看到杨母微笑地盯着他看,摸了摸脸道:
“娘亲,我脸上有东西吗?还有您现在好些了吗?”
“好些了好些了。”杨母笑着拍了拍杨何的手。
她突然想起了过来的原因,又继续道:
“对了,你爹要见你,他此时在书房,你过去吧。”
“娘与我一起去吧,咱娘俩说说话。”
杨何还是有点不放心,小月又出去了,干脆拉着杨母一起过去,免得又出现什么意外。
“怎的,还怕为娘又倒下?瞎操心!”杨母嘴里嗔怪,脸上却满满的笑意,“那便一起过去,咱娘俩也许久未说说话谈谈心了,呵呵呵。”
杨何和杨母边走边聊,有说有笑,往书房的方向渐行渐远。
送至书房外,杨母最后说道:
“何儿,你进去吧。”
然后还是有些不放心,末了补了句:
“有些事并非你我能改变的。反正有爹娘在,即便是天塌下来还有你爹娘顶着,你也无需太过担心。”
杨何有些奇怪,想来爹爹找他要聊的事,是与对他的约束有关。杨何也不细想,进去应该就能知道了,他问了句:
“娘,不一起进去吗?”
“不了,你爷俩谈话,为娘一妇道人家便不掺和了,快些进去吧。”
杨何不再停留,转身敲响房门。
此前书房一直是杨何兄妹的禁地,没有允许是不准进入的。
里面传来杨父醇厚的声音:“进来。”
杨何推门进入,房内的布局很好,光线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让房内一点都不显昏暗,他看到了正坐在书案后的杨父。
“爹爹,您叫孩儿来有何事?”杨何先是问出口。
杨父没有马上接话,而是静静地看着杨何,眼神似乎有些恍惚。
他记起杨何一岁时候来到书房时的场景,那时候才那么小一点,而现在……那小小的身影逐渐与现在近成人高的杨何重合。
杨何看到父亲正在发呆,不由得再次出声:“爹爹?”
“嗯,过来坐。”杨父回过神来,指着前面的椅子。
等到杨何坐下,杨父才继续道:
“何儿,爹爹唤你来此,是有几件事要与你说说。”
杨父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相信你已有诸多疑问,但你莫急,且等你听完爹爹所说,疑问自消。
事情需从你出生那年说起。那年,你娘即将临盆,全京都突然电闪雷鸣,而后降下瓢泼大雨。而只咱这院子,滴雨未落,仿佛天被捅了个窟窿,云雨不覆。
爹爹还记得,那时还有阳光照进院子,将院子映照得如同世外桃源。直到你降生后,雷雨停歇,风平浪静,一切都如同往常一般平静。
只是那日异象,瞒不过族内族亲,诸多族人都见证了,不日便在族内传开了。
起初,族内各房族亲对你降生时所显异像看法各异。但多数人都认定此乃祥瑞之兆,天佑我杨家,降下灵童或转世大能等等。
但少数人却认为,此乃灾星降世之兆。理由也很简单,他们言说‘偌大一个京皆狂风大雨,电闪雷鸣,那便是灾厄。而唯独尔等院子滴雨未落,只能说明灾祸只会降灾给他人’。
原本有族亲建议请专修此道的修士来查探一下,但此事最后被族长给压下来了。并吩咐族内众人不得外传,违者家法处置。
虽是强压,但族长也给出了解释:‘无论灾星亦或是灵童、大能,既降生于我杨家,那便是杨家之福亦或是杨家之祸,清楚他是何身份,那又如何?’
自此之后,因你降生而产生的风波暂时平息了,但那也只是一时,唉!”
杨父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似是看风景,又似是回避杨何的视线,他继续道:
“约莫是此事在我杨家闹得沸沸扬扬。消息传到了有心人的耳里,以至于那些个老对头们有些按捺不住,处处针对,让我杨家损失不小。虽然也已处理妥当,但这也只是一时的。”
杨父说完,突然想考较下儿子,转回头来看向杨何,问道:
“何儿,人活于世,载浮载沉,你可知这世上最可怕的什么吗?”
杨何听得好好的,思绪还在刚接收的这些信息上,突然被这么一问,先是一懵,然后回过神来,用手托着下巴低头思索了几秒。
联想到刚听到的这件事,再加上他上辈子的经验使然,他已然察觉了危机在哪。
他果断回答道:“人心!”这个答案杨何心里很肯定。
“哈哈,好!不愧是我儿,对,没错,就是人心!”杨父突然大笑击掌。
他打心里高兴,儿子的悟性很高,才八岁就懂得了人心叵测,将来不可限量,有这样的儿子哪个父亲不骄傲。
笑完,杨父将话题拉回正题,他说道:
“你出生后头两年,族内太平。但偶有不如意之事发生,族里便有些闲言碎语了,他们将罪过归咎于你身上。”
说到这里,杨父目光微寒,又继续道:
“哼,甚至还有人买通你娘亲的贴身婢女,将你生活中的琐事添油加醋地偷偷宣扬出去,被你母亲发现后便直接杖毙了。后来你母亲不放心,辞退了大多数的仆役,此后也未再招募新的。”
杨何心想:难怪生活富足,下人却这么少,原来问题出在这。
杨父停下诉说,看了眼杨何,发现他并没有愤怒或是惊恐的表情,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他又继续说道:
“而后六年,都城内局势动荡。我杨家莫名遭受对手们一同的排挤与针对,这极有可能是此前你降生异象的消息被泄露出去后所带来的变化。
因此族内对你的非议日渐增多,爹爹与你娘亲担心有心人会对你不利,故决定不让你离开院子,免得遭受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