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一声嘹亮的啼哭声从屋内传来,随后从屋里奔出一个产婆,兴冲冲地喊道:
“老爷,老爷,生了,是个女娃,母女平安!”
在门外焦急等待的杨父和杨何都松了一口气。
“诶诶,好,好。”
满脸喜色的杨父说罢就提腿进屋,杨何也跟了进去,杨父先是来到了杨母身边,轻声细语地问:“夫人,您感觉如何?”
杨母没直接回话,而是先看了一眼杨父。然后就想要起身,杨父赶忙把她扶坐起来。杨母伸手从小月怀里接过孩子,面露慈爱地说道:
“老爷,是个闺女,原是想生个男丁,何儿也好有手足相伴。奈何是个闺女。老爷,您不会怪奴家无用吧?”而后又小声补充:“此次有哭。”
杨父听后表情一滞,随后又无所谓地道:
“是男是女都无妨,此前你我不是有过计较吗?如是男丁,那便叫杨武笙;如是闺女,那便叫杨柯,取你我二人姓氏为名。”
说到名字,杨何现在的名字叫杨武何,只不过平时父母都只叫何儿。
杨父说罢就接过杨母怀里的孩子,一边摇一边努嘴叫:
“丢丢丢,小柯柯。”
好嘛,这是连小名儿都都起好了。
杨母笑骂道:
“你唤狗呢!”
边上的杨何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里有些感触。
想当初他也是像这样在这个新的世界诞生的,也是被父母这样兴高彩烈地抱着,哄着,给了他最好的条件,让他无忧无虑地成长。
他很感谢杨父母,给了他又一次生命。只是作为再活一世的成年人,他一直有一种抽离感,就好像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后就烟消云散了,所以他才想搬出去住。
而且睡在一起多少有些不适应。
但是在看到这个新生命的诞生后,杨何的心态有些变化了,他不自觉地伸出双手,想要触摸这个新的生命。
杨父察觉到伸过来的双手,以为杨何也想抱抱,就将手上的孩子交到了杨何的手上,并叮嘱道:
“小心些,轻点抱。”
当接过孩子的刹那,杨何瞬间回神,手忙脚乱地接过,一边像模像样的摇起来,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
而怀里的柯柯突然就不哭了,安静地睡了过去。
见到这一幕,杨父母相视一眼,都欣慰地笑了。
看着柯柯熟睡的样子,杨何心里忽然有些明悟:
或许这一世,我不需要做什么大事,庇护好这个家,庇护好父母和妹妹就是我这一世最大的成功。
两年后……
“啊呀!”厢房门外传来惊呼声,随后就是哭声。
听到这个哭声,杨何就知道是谁来了,正在上课的他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抬头刚要向良夫子询问。
“去看看吧。”良夫子也听到了声响,也知道是谁在门外。
刚走到门外的杨何就看到趴在门外游廊地上的妹妹,他走过去扶起并拍打她身上的灰尘。
只见小丫头穿着蓝底金线的绣花短衫,头上扎着一头冲天辫,分外可爱。
这冲天辫还是早起的时候,杨何帮她扎的。
“柯柯,这回又有何事啊?”杨何问道。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多少回他自己都忘了。
自己这个才2岁的妹妹,没事总喜欢跑来找他玩,但总是在靠近他的时候发生点奇奇怪怪的事,这回看样子是摔了一跤。
小丫头哭哭啼啼地被扶起身,抽噎地说道:“刚才摔了,好疼。”
“让哥哥瞧瞧摔哪了,哪里疼啊?”杨何轻声细语地问道。
“哪里都疼。”
把这丫头前后都看了,杨何有些无语,除了前面有些灰,哪哪都没磕到,这是耍宝来了吗?
“柯柯来找哥哥何事啊?”杨何还是耐心地问。
柯柯止住了哭,侧头偷瞄了一眼后面跟出来的良夫子,眨巴着大眼委屈巴巴地说道:
“哥,好生无聊。母亲一早便出门去了,父亲又整日待在书房,往常与我相伴的小月姐,如今也不知去了何处。这偌大的院内,无人能陪我玩耍,哥陪我解解闷儿可好?”
这刚说完就开始上手,拉着杨何的袖子撒娇:
“哥,陪我玩嘛。”
偷瞄是因为杨何不想让柯柯老是在上课的时间来找他,所以对她编了个谎,说良夫子不喜欢被人打搅上课,会被打手心。
“柯柯,哥哥晚些陪你玩乐可好?此刻哥哥正在习课呢。”
“不嘛,此时便陪我嘛。”这都开始闹了。
杨何无耐地看着这个正在撒娇的小丫头。
两年时间,柯柯从一个婴儿成长到了熊孩子阶段,满院跑,满院疯玩,时不时就去骚扰正在学习的杨何。
边上的良夫子忽然对杨何说:
“武何,与你妹玩乐去吧,劳逸结合方能事半功倍。”
“好的,谢夫子,那我便出去了。”
“好耶!”柯柯欢呼了一声。
“去吧去吧。”良夫子挥了挥手。
杨何说完起身对着着良夫子行了一礼,然后拉着柯柯的手往院子走去。身后的良夫子默默地看着杨何出去,轻叹了一声:
“可惜了这孩子,天生早慧,却是这般境地,果真是命运弄人啊!”
刚没走几步就看到小月正朝杨何兄妹走来,小月看到他们,快步走来先是叫了声“少爷”,然后对着柯柯说:
“小姐,您不是与我玩捉迷藏吗?怎的跑到少爷这了?”
杨何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这个小屁孩,心里腹诽:
这才两岁啊,心眼子就这么多了吗?家里没人,支开小月,把我给诓出去,就为了陪她玩,这要是长大了不得把男人骗得团团转!
他又转而一想:自家妹妹,机灵点也不是坏事,骗不骗人不说,起码不会被人欺负。
柯柯看到杨何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知道坏事了,有点心虚地低下头,弱弱地说道:
“哥哥莫要怪我,我也只想哥哥与我常伴。”
说完柯柯抬头,眼里好像又参了一团雾水,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杨何嘴角微微抽搐,心里莫名浮现了一个词“绿茶”,可能是他想喝茶了?
甩开这些有的没的的想法,杨何又一次无奈地弯腰抱起这个两尺来高的小豆丁说道:
“哥哥不怪你,柯柯想哥哥时可来寻我,但下次能否换个时间,比方说饭后,亦或是者入夜后。”
“好吧。”那下下次,柯柯没说出来。
小月看着兄妹俩,听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是小姐在跟她玩捉迷藏的时候跑去找杨何玩了。
还好没发生什么事,她的任务可是照看好小姐。
之前小月原本是跟着照顾杨何的,但在妹妹柯柯出生后,杨母就将小月派去照顾柯柯,说是她有照看婴孩的经验。
杨何也无所谓,他现在也能自理,只是有些奇怪,看样子家里相当富庶,为什么仆从这么少。
杨何无聊的时候也试着向洒扫的一个仆从问过,但是没得到答案,他也没往心里去。
“那还玩捉迷藏吗?”小月问道。
“要!”柯柯兴奋地喊道,“哥哥当鬼,这次我定不会第一个被寻到。”
主屋门口,刚巧回来的杨母看着儿女们玩耍的场景,看他们玩得很开心,一脸欣慰,思绪渐渐放空,心里那些忧愁也被驱散了一些。
她想着一家人就算在这么一个小小的院子里,如果能这么快快乐乐地生活着也挺好,不用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也不会有那些冷嘲热讽。
这样也挺好啊,但孩子总会长大成人……
想到这里,杨母心头的忧郁又浓重了起来,也没有再继续看下去,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内,杨母对着杨父说道:
“老爷,前些日子,洒扫的老丁与小月说起,说何儿曾问起为何仆人如此稀少,老丁未说明原委。还有秦先生也与我说,何儿已不止一次想偷溜出去,都被他发觉并劝回。何儿已是八岁了,自身又早慧,不似其它叔伯家的孩童一般懵懂。奴家思来想去,不如将事情与何儿说明白?”
秦先生是杨父的一个朋友,五年前请来帮忙照看这个院子,也算是一名护卫。
杨父低头思索,沉吟道:
“嗯……良夫子也与我说起,何儿这般早慧,诗词歌赋他已熟读,但无甚兴趣。而浅薄的学识已无法满足他,依我之见,不妨将军政史相关的书籍解禁些许。此前念他尚幼,不想让他过早接触此等事物,毕竟此时他也才八岁。”
说完杨父又低头思索半晌,杨母见他没继续说,就开口说道:
“良夫子也与奴家说了些话,其中一句让奴家不能释怀。他说‘雏鸟终有一日离巢,翱翔于天穹’,老爷,你我是否将何儿护得太过周全了?”
一时房内安静下来,杨父杨母都没说话。
过了半晌,杨父开口了:
“何儿乃你我孩儿,我等护他天经地义,便算是将他护废了,难道我堂堂杨家还养不起一个闲人?但可惜的是……他与从不同。”说到后面,语气渐渐低沉。
“明日辰时,你将何儿唤来书房,也是时候让他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