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劫缓缓离开了城隍庙,身后的残垣断壁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他踽踽独行,沿着荒芜的石板路向前走去,心中那团金光气旋依旧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却难掩内心深处那份沉重与孤独。
城隍庙的废墟上曾经传来的惨烈呼号和阵眼破碎时天地异变的震撼余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但眼前这片凄寂的荒野,却让人感到一丝绝望的冷冽。
沿途,他留意着每一个角落,搜寻着可能幸存的身影。
曾经熙熙攘攘的市井生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断裂的路面、摇摇欲坠的建筑残骸以及四处翻滚的浓烟。
震动不断,每一次大地的颤动都仿佛要将他连同所有希望一起碾碎。
蓝劫时而驻足,倾听那远处似有若无的回音,但迎接他的,只有风吹过残破瓦砾发出的凄惨低鸣。
每当他呼唤着希望能听到求救的声音时,回应的只有寂静和荒凉。
蓝劫四下搜寻着,试图找到任何可能藏匿着的阵眼踪迹。
然而,随处可见的岩浆流淌与断裂的地层让他的寻觅更加艰难。
原本应是阵眼所在的古老遗址,也被这场灾难摧毁得面目全非,混乱中只剩下一片焦黑与赤红。
没有幸存者的呼救声,没有任何生机的迹象,只有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与炙热熔岩碰撞时发出的刺耳响声。
就在他再次踏上前行的道路时,地面的裂缝中竟涌出更多炽热的岩浆,将他前进的路线划成了一条条燃烧的河流。
......
夜幕低垂,残破的城池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幽光之中。
整座城池寂静无声,唯有漫天飘荡的亡魂发出若有若无的哀嚎,与阴冷的晚风交织成凄厉的悲歌。
断壁残垣之间,黑色的火焰如幽灵般跳动,将墙壁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与灵力紊乱的余波,仿佛在无声诉说方才发生的惨剧。
瓦砾之间横陈着不少残破焦黑的尸骸,有的至死保持着挣扎逃亡的姿态,有的数具紧紧相拥在一起。
这般惨状触目惊心,令人不寒而栗。
城中央的广场上,一座巨大的邪异法阵正在运转,猩红色的符文爬满地面,纵横交错如鲜血绘就的蛛网。
阵心处摆放着一口古朴丹炉,炉火幽绿,浓烈的阴煞之气在丹炉口盘旋不散。
无数惨白的灵魂虚影在丹炉周围痛苦挣扎,却又不由自主地被一股邪恶的吸引力拉扯着,缓缓投入炉中,化为精纯的能量。
邪阵上空,一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将整个夜空都染上一层深沉的暗紫色。
黑袍男子静静悬浮在光柱中央,双手张开如拥抱苍穹,仰首闭目,似在聆听万灵的哀鸣。
他面容苍白而瘦削,眼窝深陷,眉间一道竖纹宛若狰狞的伤疤。
此刻,他周身缭绕着无数扭曲的黑影,那是被献祭的城中亡魂所化的怨灵。
怨灵在他周围盘旋飞舞,发出凄厉尖啸,又被他张口一吸尽数吞入腹中。
随着每一缕魂魄入体,谢玄身上气息便节节攀升,笑声也越发得意狂妄。
“千年难遇的炼魂大阵……哈哈哈,全城几万生灵的精魂,即将炼成旷古烁今的邪丹!”黑袍男人喃喃低语,声音嘶哑阴冷,却在寂静死城中清晰回荡,“只要此丹炼成,本座必能更进一步,哪怕是那些名门正派的老怪物,也休想再奈何我谢玄!”
他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贪婪而疯狂的光芒,凝视着丹炉中逐渐凝聚的暗红色丹丸。
就在此时,谢玄眉头微皱,似有所觉。他缓缓转过头,俯视广场边缘的废墟残垣。昏暗中,一道踉跄的身影正倔强地朝法阵靠近。
谢玄愣了一瞬,旋即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冷笑。“区区蝼蚁,也敢坏我好事?”他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少年的耳中。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挥,一缕漆黑如墨的魔焰便从法阵中飞射而出,直奔那少年。
青年只觉眼前黑影一闪,一股灼热恶毒的气息铺面而来。他甚至来不及闪避,黑色火焰已如灵蛇般缠上了他的手臂!刹那间,钻心剧痛袭遍全身,青年发出一声惨叫,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魔焰仍在灼烧他的手臂衣袖,顷刻间便见焦黑。然而,火势正要沿着手臂向上蔓延时,一道清冷的剑气自远处激射而来,恰巧将那缕魔焰扑灭!
一声清叱如破空惊雷在长空炸响:“孽畜!”清冷月光下,只见一道修长身影自天而降,落在祭坛对面的断垣残壁上。
来人身着碧色长袍,背后斜佩一柄古朴长剑,衣袂飘飘,面容俊朗却透出逼人的冷峻。他望着漫天飘荡的亡魂之雾,心中大骇,胸中怒意翻腾。“屠卜宗谢玄!你残害苍生,以万民灵魂炼丹,该当何罪?”
谢玄居高临下打量着突然闯入的青衣剑客,眼神由开始的不屑转为阴沉。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隐隐散发的灵压竟不容小觑,绝非常人。
“阁下是谁?”谢玄沉声问道,黑袍无风自动,周身缭绕的幽魂似感应到主人的敌意,发出低沉的嘶吼。
“碧阁弟子,周维深。”周维深从喉间挤出仇恨的低吼,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微微发颤。
谢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阴恻恻地笑道:“碧阁的小杂种,你来得正好。看看吧,这就是反抗我邪教的下场!满城生灵,都为我丹药添了一把火。”语气轻佻而狠毒,仿佛满地尸骸只是蝼蚁蝼虫。
“谢玄——!”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地,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朝谢玄扑去。
狂风陡起!周维深怒发冲冠,真气疯狂涌动,脚下青石地面轰然碎裂。
他拔出佩剑,剑身泛起幽幽碧光,携雷霆万钧之势当头斩向谢玄。
此刻的周维深几乎失去冷静,平日的沉稳不复存在,每一剑都含无边愤怒杀机,凌厉霸道。
剑气所至,空气被撕裂出阵阵尖啸。
谢玄面色一沉,不敢大意,单手疾掐法诀一挥。登时黑色魔焰自他周身喷涌而出,化作一片幽冥火海。
魔焰诡异森然,似有无数怨灵在火焰中张牙舞爪嘶叫。
周维深一剑斩入火海,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剑气与魔焰激烈碰撞,四周气浪翻卷,碎石倒射。二人身影在爆炸中各自退开。
周维深翻身落地,虎口隐隐发麻,长剑上竟缠绕着几缕残留的黑色火焰。
那魔焰阴寒无比,顺着剑锋欲往他手臂上蔓延。
周维深冷哼一声,掌心真气鼓荡,猛地一震,将残余魔焰震碎逼退。
谢玄眼中异光一闪,狞笑道:“倒有几分本事。看你能挡我几下!”陡然间,他身形化作一缕黑烟,骤然消失在原地。
周维深瞳孔一缩,神识立即散开感应周围动静。然而阴风扑面,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谢玄阴测测的笑声,真假难辨,令人不寒而栗。
突然,他背后一阵鬼风汇聚,一只惨白枯槁的手爪无声无息地自虚空探出,直扣周维深后心!
爪上缭绕着森森鬼气,仿佛厉鬼索命。千钧一发之际,周维深早有所觉,身形猛地前扑半丈,险险避过。然而那鬼爪在空中一抓,五道黑色爪芒如利刃般脱手射出!
周维深避无可避,有两道爪芒擦过他的肩背,顷刻撕开衣衫,血花迸现。
周维深闷哼一声,肩头鲜血淋漓。他眼中怒火更炽,死死盯住那凭空显现的鬼爪。这分明是谢玄操控亡魂所施展的阴毒招式!
忽然,周维深左手飞速掐了一个与谢玄先前相同的法诀。
霎时间,一只由碧绿色真气凝聚而成的巨掌自他身侧呼啸而出,形状与方才的鬼爪如出一辙,直朝笑声传来的方向狠狠抓去!
“什么?!”暗处的谢玄见状不由大骇。他自恃此招幽冥鬼爪阴狠诡秘,岂料周维深竟瞬间学去!
只见绿芒鬼爪势若奔雷,瞬息抓碎了几缕飘荡的黑烟。
伴随一声闷哼,谢玄踉跄现身,从黑烟中跌出,衣袖被撕裂开五道口子,险象环生。
谢玄脸色阴沉如水,难以置信地盯着周维深:“你竟然会我的幽冥鬼爪?!”他眼中凶光毕露,心下开始警惕起来,不敢再小觑眼前这个年轻人,嘴上却说道:“不过是雕虫小技,我看你能学几招!”
话音刚落,他双掌猛然举起,掌中黑炎狂涨,蓦地朝天一挥。
顿时,笼罩城池上空的乌云被一股邪异巨力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漆黑如夜的苍穹出现裂痕,如同妖异的眼睛俯视大地。
裂口中传来无数亡魂的哀嚎,一道道扭曲鬼影从天而降,汇聚成汹涌魂潮,向周维深扑来!
天空中鬼哭神嚎,怨灵嘶吼于穹顶之下,场面骇人至极。
铺天盖地的幽魂厉啸奔腾,瞬息将周维深淹没。他只觉阴风怒号,自己仿佛置身九幽鬼域一般,冰冷刺骨的阴煞之气疯狂侵蚀着护体真气,无数青面獠牙的恶鬼撕咬而至。
危急之下,周维深咬破舌尖,强提一口精血喷在长剑之上,口中急念法诀。
剑身碧光骤然大作!只听他一声怒喝:“碧落剑诀·万里流光!”手中长剑霎时化作万千道凌厉剑气,交织成一张光幕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一时间,碧绿剑光如匹练狂舞,将近身鬼群绞得粉碎,化作缕缕黑烟在惨叫声中消散。
伴随着刺耳哀嚎,周维深四周终于出现一片短暂真空,再无鬼影敢近其身。
然而天空裂隙中依然有源源不断的亡魂前仆后继,整个天地仿佛陷入幽冥炼狱。
周维深额上渗出冷汗,这等鬼道秘术委实棘手,若被纠缠消耗下去,自己真气再深厚也难免枯竭。
“不能坐以待毙!”周维深眼中厉芒一闪。只见他猛吸一口气,真气鼓荡周身,不再理会漫天恶鬼,身形化作一道青虹直扑半空中的谢玄——擒贼先擒王!
那些亡魂见周维深疾冲而过,立刻嘶吼着扑向他。
鬼爪撕扯在他护体罡气上,激起阵阵涟漪。
他只觉浑身剧痛,仿佛千万冰针刺入骨髓,但双目依旧如炬,牢牢锁定半空中的谢玄,速度丝毫不减。
谢玄见周维深竟不顾一切冲向自己,脸色微变,旋即冷笑。只见他张口喷出一团黑色精血,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厉声喝道:“万鬼噬魂阵——起!”
登时,脚下巨大的血色法阵绽放出耀眼血光!
无数怨魂在阵中凝聚,霎那间汇成一头庞大的骸骨恶灵。那恶灵通体燃烧着黑炎,狰狞嘶吼,如炼狱魔兽般朝半空中的周维深猛扑过去!
周维深瞳孔骤缩。这巨灵凶威滔天,正面硬撼已无可能。
情急之下,他脑中灵光电闪——谢玄操纵魔焰的手法犹在眼前!
刹那间,周维深左掌一翻,同样唤出熊熊跳动的黑色火焰!黑色火焰在他掌心腾起,与谢玄的魔焰一模一样,但细看之下,火焰深处隐隐透着一丝碧色光芒——那是周维深以自身真气模拟出的魔焰。
只听周维深一声沉喝,双掌齐推,将手中魔焰凝成一条狰狞火龙,嘶吼着朝骸骨恶灵迎头撞去!
火龙与骸骨恶灵在半空狠狠相撞,只听“轰隆”一声天崩地裂般巨响,刺目的黑光爆闪而出,瞬息吞噬了两者的身影。
半空中爆发出一团炽烈无比的黑色光团,狂暴的能量余波层层震荡,将周围漂浮的鬼魂一扫而空。
冲击波横扫百丈,令半边天空都猛烈颤抖起来。大地也在这股巨力下轰然撼动!
早已千疮百孔的城池废墟剧烈摇晃,无数裂缝犹如蟒蛇般四处蔓延,顷刻间地面崩裂出一道道深渊。
紧接着,炽热的岩浆从那些裂隙中喷薄而出,迸射的火舌吞噬了倒塌的房屋和残破的街道,滚滚热浪席卷,仿佛地狱降临人间。
周维深但觉胸口一闷,被气浪震得倒飞数十丈,砰然撞在一堵坍塌的墙壁上,将厚实的砖石砸得粉碎。
他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踉跄站稳后,他强忍剧痛抬眼望去,只见空中烟尘散尽,骸骨恶灵与火龙皆已同归于尽,湮灭无踪。
谢玄也从半空跌落地面,半边衣襟烧毁,脸色煞白,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在刚才硬拼中并不好受。
他抹去血迹,满腔愤恨地盯着周维深,厉声道:“可恶的小子,竟坏我法阵!”
原本悬浮在阵中的那颗暗红丹丸此刻已坠落地面,黯然失色,炼制被生生打断。
周维深剧烈喘息着,额头冷汗直冒。方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他大半功力,内腑隐隐作痛。
但见谢玄气急败坏的模样,他仰天长笑一声,伸手抹去唇边血迹,冷然道:“作恶多端者天必诛之!谢玄,你休要猖狂。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好个伶牙俐齿的黄口小儿!”谢玄暴怒之下阴笑连连,“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
话音落,他猛地盘膝坐地,双目紧闭,周身浮现一圈漆黑的魂力漩涡。
陡然间,他双眼猛睁,瞳孔中射出两道诡异的红光,直刺周维深的眉心!
周维深心头一凛,尚未来得及反应,眉心处便剧痛如锥刺,眼前景物天旋地转。
他脚下踉跄,几乎站立不住,脑海中仿佛有一把烧红的利刃在疯狂搅动,痛得他几欲昏厥。
“哈哈,中了我的摄魂秘术,还不乖乖受缚!”谢玄阴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周维深脑海中回荡回荡。
周维深只觉意识迅速模糊,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仿佛灵魂正被那红光生生拉出躯体!
“不可……”周维深咬舌强撑,魂魄撕裂般的剧痛中,他忽地想起师门中关于神识之术的传承,强提最后一丝清明,于电光石火间低喝一声:“破!”
霎时间,他眉心陡然绽放出一点璀璨青芒,竟是他的神识元灵强行离体而出,迎上了那两道摄魂红光!
周维深肉身剧震,双目瞬间失去焦距,整个人如木雕般静立当场。而他的神识已脱离肉身,化作一缕清亮灵光,顺着红光的牵引冲入了另一片诡异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