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深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自己竟置身于一个灰蒙蒙的虚空世界。
脚下不见大地,头顶不见天日,四野一片混沌寂寥,仿佛无边无际。
他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肉身仍呆立在破碎的城池废墟中,双目紧闭如同失魂的雕像。而不远处,谢玄的肉身也盘膝坐在地面,保持着掐诀施法的姿势。
“这里是……识海?”周维深心中一凛,霍然转身。
只见谢玄的元神正漂浮在虚空中,隐约现出人形,浑身弥漫着翻腾黑气,双目猩红如血,狞笑着注视自己。“在这灵识交汇之地,你的魂魄孤立无援,我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谢玄桀桀怪笑,声音直接透过虚空在周维深识海中响起。
话音未落,他元神张口一吐,无数尖啸的鬼脸从中飞出,在周维深周围盘旋嘶咬。
周维深猛然警觉,那些鬼脸霎时化作一个个他所熟识的面孔——城中无辜惨死的百姓、师门同道,甚至还有他幼时的双亲!
只见他们满脸血泪,向他伸出手,悲怆哀号:“维深,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眼睁睁看我们死去……”
“这……不!”周维深心神剧震,一时间几乎分不清真假,愧疚与悲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眼见那些亲友亡魂化作厉鬼扑来,他却如坠泥沼,四肢沉重难以动弹。
危急关头,他毕竟意志坚定,蓦地咬破舌尖,强行令心神一清:“妖孽摄魂之术,休想乱我道心!”
周维深猛然仰天长啸,声音中竟蕴含惊人的剑意,犹如龙吟虎啸,响彻云霄。
这一声长啸如雷音轰鸣,竟令鬼阵的吸力为之一缓。
谢玄微微一惊,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便见周维深周身突现异样:一道道耀眼的光华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他身后浮现出五道虚影,正是五位宗门长老形貌!
那五道虚影皆面露慈悲或肃穆之色,合什、持剑、掐诀、腾跃,各具姿态。
他们仿佛化作五尊护法神明,随即融入周维深体内。
霎那间,周维深周身绽放出万丈光芒,正气凛然,如烈阳当空。
他丹田真元沸腾燃烧,每一寸血肉都似在熊熊燃烧,但他已感觉不到痛楚,只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他意识到,自己将五门复制来的绝学完全融会贯通,甚至超越了原来的威力。
他以自身为炉,将多位长老的毕生所学在这一刻彻底熔融贯通,升华出前所未有的强大能量!
这或许正是他复制神通的极致——融百家之长,铸就自己的无上道法!
周维深的双目亦被炽烈光芒充盈,他缓缓抬头,直视半空中那狰狞鬼脸,毫无畏惧。
“谢玄,你的邪道,到此为止了!”他声音轰鸣,宛如九天神雷。
谢玄被他此刻威势所慑,不禁连退半步,但旋即疯狂大笑:“就算燃烧寿元又如何?在我噬魂阵下,一切都是徒劳!给我碎!”
他全力催动邪阵,鬼脸骤然俯冲下来,欲将周维深彻底吞没。
周维深面对扑来的巨大鬼脸,深吸一口气,全身光芒再次暴涨三分。
他高高举起手中长剑,那剑已被五色神光包裹,发出洪亮剑吟。
紧接着,他猛地将剑直刺向天空。一道冲天剑芒撕裂长空而起!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和五门绝学的结晶,剑光炽盛,化作一条冲霄而上的五彩巨龙,又似擎天之柱撞向鬼脸。
剑芒巨龙与鬼脸在半空骤然相遇,如彗星撞月,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巨响,“轰——”声音震得天穹都为之一颤。
两股庞然能量疯狂撕扯,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以碰撞点为中心层层席卷四面八方。
半空之中,仿佛太阳与黑洞交汇,迸出无尽光与暗的碎片。
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啸,巨口死死咬住剑芒巨龙,双方相持不下。
一时间,天上地下风云倒卷,电闪雷鸣。惨碧色的鬼气与璀璨的五彩灵光在半空纠缠撞击,犹如两条巨龙绞杀。
在这极致碰撞之下,周围天地元气紊乱到极点,空间震荡出一道道细小天空裂隙,闪电从裂隙中狂劈而下,大地也随之震颤开裂。
周维深仰天怒吼,全身真元如决堤江海,源源不断注入剑芒。
他双臂青筋暴起,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但他毫不退缩,只是一味将体内力量倾泻而出。
他很清楚,这最后关头,只能全力以赴,否则一旦剑芒不支,他必魂飞魄散!
谢玄同样脸色狰狞,他悬浮空中,全力催动邪阵的力量灌注鬼脸虚影。
那鬼脸疯狂咀嚼剑龙,想要将其吞灭。然而剑芒中蕴含的五行正气炽烈无匹,烧得鬼脸“嗤嗤”作响,黑气像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
谢玄感到阵法之力正被对方剑气克制,心头暗叫不妙。
他不信邪,再度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阵中,硬生生加强鬼脸威力。
鬼脸顿时暴涨数丈,死死按下剑芒,竟缓缓将巨龙压制折断几分!
周维深立刻感到压力倍增,喉头甜意涌上,一口鲜血喷出。
但他眼神愈发坚定,口中发出一声震天怒喝:“破!”他将体内潜力逼出,甚至不惜燃烧精血化为力量注入剑中。
五彩剑芒骤然再次膨胀,那原本被压弯的巨龙昂首狂吼,周身腾起炽盛无匹的烈焰。
这并非凡火,而是以周维深元神之力引动的业火天雷,专破一切邪祟!
巨龙通体缠绕雷火,威势暴涨。
“轰隆隆——”伴随着震耳的雷鸣,五彩雷火巨龙猛然发力,竟直接贯穿了鬼脸!
鬼脸中央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雷火顺势蔓延,将鬼脸虚影点燃。无数冤魂在雷火中哀嚎惨叫,顷刻化为飞灰。
周维深趁此机会,竭尽最后一丝意念,驾驭元神急速遁回了肉身之中!
现实世界里,周维深猛地睁开双眼,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
识海重创令他眼前发黑,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他以剑拄地勉强支撑,整个人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到了极点。
另一边,谢玄眼中红芒散去,缓缓站起身来。
他元神同样受损,身体踉跄了一下,但相比周维深显然好上许多。
谢玄阴测测地笑着,眼神中尽是胜券在握的残忍快意。
“周维深,你已经输了。”谢玄低声说道,语气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怜悯与冷漠,“你以区区第六步‘道心种’以下伐上,不愧于你碧阁弟子之名,但也到此为止了”
修仙界自古流传着:“灵光初现气流转,体坚丹田聚元还。魂醒天人道心种,法生步虚混元冠。”的说法,而谢玄的语气中满是凌厉与自信,昭示着他早已跨越了第六步“道心种”的桎梏,步入了更高的境界!
周维深闻言强撑着抬头,眼中既有愤恨不甘,更有一丝决绝。
然而此刻他灵力枯竭,神识受创,连站立都艰难,无力再战。
他心中泛起一丝苦涩,暗自叹息:纵使拼尽全力,面对这操控大阵、已臻“法步生虚”境界的强敌,自己终究还是力有未逮。
谢玄步步紧逼,他五指一张,将四周残存的无数怨魂和魔焰尽数吸入掌中,凝聚成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
刀身上无数人脸若隐若现,发出痛苦的低吟与哭嚎——是他以万千亡魂和地狱魔火炼成的绝命凶兵。
谢玄高举黑刀,狞笑着锁定周维深,残忍道:“受死吧!魂灭斩!”
厉喝声中,他挟滔天怨恨与炽烈魔焰,将那黑刀狠狠朝周维深当头劈下!
周维深牙关紧咬,强提最后一缕真气举剑相迎。然而体内真气枯竭,双臂如铅坠般沉重,剑身尚未抬起半寸,他便感到一股山岳般的刀势扑面而来。
黑刀凝滞在半空的瞬间,一声轻描淡写的嗤笑划破天际:“你倒是砍呀”,语气中满是不屑,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在其眼中。伴随着这声音,一股磅礴无匹的威压从天而降。
正是周维深主动捏碎了护身玉珏,召唤出师尊的投影!
原本咆哮燃烧的魔焰在这股气势面前竟宛如风中残烛,顷刻间黯淡下去。
谢玄骇然抬头,只见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高大魁梧,立于夜空,如同一座巍峨山峦俯视人间。
此人身披一袭洗得发白的粗布僧袍,敞开的衣襟下肌肉虬结,胸膛微微鼓动间隐有雷鸣之声。
他双臂交抱于胸,神态闲适却透出一股睥睨天地的狂放之意。
面容约莫三旬,剑眉星目,刚毅中又带几分洒脱不羁的痞气。
正是碧阁长老、周维深的师尊柳硕!
柳硕目光如电,在场中一扫,已将局势尽收眼底。
他视线掠过重伤的周维深,见爱徒浑身浴血却仍顽强半跪不倒,眼中欣慰与心疼交织。
谢玄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下,只觉呼吸为之一窒。
他强行振作,厉声喝道:“你是何人?”
其实他心中隐隐已有猜测:除了那传闻中桀骜不羁却实力深不可测的碧阁二长老柳硕,谁还能有这般惊世骇俗的气势!
果不其然,白袍重伤的周维深强撑着抬头,虚弱却激动地唤道:“师尊……”声音虽轻,却证实了谢玄的猜测。
柳硕微微一笑,伸手将周维深从地上扶起,一股浑厚温和的力量顺势注入周维深体内,为他稳住了紊乱翻涌的气息。
随后,他缓缓转身面向谢玄,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语带戏谑:“大半夜的,吵吵闹闹,让人不得清净。老子在山上打坐,都被你这家伙给吵醒了。”语气漫不经心,透着几分痞气,仿佛眼前的邪道长老根本不值一哂。
“柳硕,就算是你又如何!不过一具投影化身,也敢大言不惭!”谢玄强自镇定,恶狠狠地厉喝,试图为自己壮胆。
他很快看出柳硕并非真身降临,而是一道投影化身,语气登时稍硬几分。
柳硕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区区邪教鼠辈,也敢在此放肆。”
他的目光陡然一寒,方才嬉笑的神情一敛,转为冷冽肃杀,“既然我徒儿伤你不得,那便由来领教领教你的手段。”
谢玄心中惊惧交织,但事已至此,唯有殊死一搏!
“哼,先毁了你这投影又如何!”他疯狂地压下心头惶恐,猛催残余的全部功力灌注于黑刀之中,继而暴吼一声,倾尽全力朝柳硕投影斩去。
刀未至,四周虚空竟已被锋锐刀势割裂出道道漆黑裂痕。
柳硕投影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冷哼道:“蚍蜉撼树!”他背负的右手陡然探出两指,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霎时间,天地间青光疾闪,一道凌厉无匹的指劲电射而出,带着雷霆霹雳之声,直迎上那滔天刀芒。
仅仅刹那,谢玄毕其功于一役的一刀便如纸糊般崩解破碎,化作点点黑气消散于空!
青色指劲余势不衰,闪电般穿透虚空,瞬息点在谢玄胸口。
“噗嗤——!”谢玄胸膛被洞穿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殷红鲜血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惨叫一声,如遭雷击倒飞出去,砸穿身后断壁残垣,深深嵌入废墟瓦砾之中。
烟尘滚滚中,谢玄艰难地扒开压在身上的断砖残瓦,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胸口触目惊心的血洞,脸色惨白如纸,眼里充满了惊恐与怨毒:“怎……怎么可能……你……你竟有如此实力……”他声音嘶哑,骇然绝望。
柳硕缓步朝他走去,眸中寒光凛凛:“作恶多端者,死有余辜。今日便让你为这满城冤魂偿命!”
说罢,他五指并拢,一掌凌空按下,天地灵气随着他的动作疯狂汇聚,四周空气轰然作响,一股磅礴巨力瞬间笼罩了谢玄周身,令他动弹不得。
谢玄感受到浓浓的死意,亡魂皆冒。他眼珠急转,心知今日若不逃走必死无疑。
情急之下,谢玄目中闪过一丝疯狂与怨毒,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柳硕,嘶声道:“柳硕,改日今日之仇,我必百倍奉还!”言罢,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精血,猩红的血滴洒向身前的虚空,瞬间化作一片滚滚翻腾的血雾。
血雾中灵力激荡,竟在他身后撕开了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裂隙边缘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通向无尽深渊。
柳硕见状,眼中寒光一闪,他掌中灵力如江河决堤般倾泻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巨力,如泰山压顶般朝谢玄碾压而去。
空气被灵力挤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地面都在这股威势下微微颤抖。
然而,就在巨力即将触及谢玄的刹那,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突然从裂隙中涌出,一只漆黑如墨的手掌从中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谢玄,将他朝裂隙中拖去。
柳硕眉头一皱,察觉到这股气息的异常,沉声道:“这是……”
他话音未落,那黑手竟未就此退去,而是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猛地朝柳硕的投影伸出一指,黑指划破虚空,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撕裂,发出一阵刺耳的“嗤嗤”声。
夜空之下,柳硕立于虚空,掌中灵力如银河倾泻,化作一道无形的巨浪,朝黑手碾压而去。
空气在灵力的压迫下发出刺耳的悲鸣,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揉捏,扭曲出层层褶皱。
黑手并未退缩,指尖划过之处,空间如碎玻璃般崩裂,裂痕中隐约透出混沌的光影,仿佛连通着无尽的深渊。
黑雾骤然膨胀,无数黑色触手从中伸出,缠绕虚空,试图将柳硕拖入裂隙。
柳硕目光如电,嘴角微扬,淡然道:“操纵空间,在我眼中不过掌中之戏。”
他身形一闪,金光绽放,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流星,瞬间跨越数十丈。
抬手间,一道金色符文在他指尖凝聚,符文闪烁,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触手的动作变得迟缓,时间仿佛被拉长,连尘埃都静止在空中。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金光与黑雾激烈交缠,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碰撞中心,空间剧烈震荡,裂缝如蛛网般扩散,隐隐露出虚空深处的混沌景象。
柳硕指尖的金光如利刃,刺穿黑雾,将其逼退数丈,而黑手则借势一震,裂隙猛然扩张,黑雾中涌出一股诡异的吸力,试图吞噬一切。
柳硕冷哼一声,抬手轻点,低声道:“时间之痕。”
刹那间,一道无形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时间流速骤然逆转,裂隙的扩张速度减缓,黑雾的侵蚀也变得迟滞。
碎石倒飞回原位,崩散的光影重新凝聚,仿佛一切都在倒流。
然而,黑手似乎早有预料,黑雾中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扭曲之力,强行撕扯空间,将裂隙拉得更大。
柳硕眼中寒光一闪,身形瞬移至裂隙边缘,掌心按下,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金光缠绕裂隙边缘,试图将其强行封锁。
一声苍老且低沉的声音传来:“柳硕,你拦不住我!”随即,一道黑色光束从裂隙中射出,直指柳硕胸膛。
柳硕抬手一挡,金光与黑光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余波震得地面寸寸龟裂,空间裂缝四散蔓延。
黑手在这一击中微微一颤,指尖的黑气被金光压制,隐隐有溃散之势。
然而,它并未彻底崩散,反而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加速将谢玄卷入裂隙,随即迅速缩回。
柳硕的投影在碰撞中身形微微一晃,但他的神色却愈发冷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老怪物,居然亲自出手了。”柳硕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几分轻蔑与自信。
他缓缓收手,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盯着裂隙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若不是我只是投影在此,谢玄绝不会有机会逃脱。区区一个残魂手段,也敢在我面前逞威?”
柳硕的投影缓缓消散前,他转头望向周维深,语气中带着一丝淡然与遗憾:“罢了,此獠身受重创,短期内兴不起风浪。只可惜今日不能将其就地诛灭,终究是个祸患。”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这老怪物亲自出手,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他强行撕裂空间救人,付出的代价可不小,短时间内不敢再轻举妄动。”
周维深拖着重伤之躯踉跄走上前来,望着谢玄逃遁的方向,满脸懊恼,一拳狠狠砸在地上,咬牙道:“让他……跑了!”尘土飞扬间,他的拳头微微颤抖,显然不甘心就此放过谢玄。
柳硕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需介怀。谢玄不过是那老怪物的棋子,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幕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