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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玄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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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士族巾帼
    “好啊!你个黄口小儿,你…你竟诓骗我这老人家!”



    顾寒舟此刻像个孩童,竟急的在屋内团团转。



    “你说话不算数,那两人我不管了,现在我就回浮玉山!”



    老者假意向门口走去,却回头偷瞄着谢蘅床榻,见谢蘅未加阻拦,又旋身悻悻的坐了回去。



    谢蘅见状,轻咳两声后,开口道:“待我伤好了,选个黄道吉日,再拜您为师也不迟。若是今日就叫您师父,于礼不合,有辱老医仙威名。”



    顾寒舟闻言,转念一想,这丫头说的不无道理,刚要开口应下,只听谢蘅又说:



    “而且,像您这般杏林圣手、堪比华佗的医者,拜师怎能少了贽见之礼……”



    谢蘅语速虽慢,可顾寒舟越听,眼睛却越来越亮。



    “我知您不喜珍奇异宝,只偏爱美味珍馐,拜师那日,五香蒸鱼、油泼肉丝、岷山羊肉、珍珠丸子、乳猪炙……定让您食个痛快……”



    谢蘅话音甫落,顾寒舟已两眼出神,自顾自的“咯咯”的笑出声来。



    “还是蘅儿想的周到,都听你的,哈哈哈哈哈……”



    谢蘅见这老叟竟比孩童还要好骗,却也不禁莞尔,只是肩头伤处吃痛,心想若不是有伤在身,定逗得这老叟乐开了花。



    “老医仙,你还未告知,那二人怎样了?“谢蘅发问,这才把飘飘欲仙的顾寒舟从臆想中拉了回来。



    “那二人还在昏睡,不出三两日,该能醒来。”顾寒舟从沉浸在美味珍馐中抽离了出来,接着厉色说道:



    “你这丫头,我给你‘阎罗笑’,是叫你对付歹人用的‘保命符’,你倒好,带着两个半死不活的人来,险些砸了老朽的招牌……”



    谢蘅似是在回忆昨夜这一幕幕,无数的碎片在她脑海中闪回,直到顾寒舟唤了一声,这才将她从沉思中抽回,开口将昨日之事与顾寒舟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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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炉突然爆起一声轻响,药童忙添了把艾草。



    氤氲烟气里,顾寒舟的笑声带着几分玩味:



    “我本以为是谢驸马命你进玄门,要借玄门势力制衡五斗米道,看来是我错怪他了,没成想是你要做这咏絮之才。”



    谢蘅面容中透着忧心:“逆贼既能在城南水渠投放瘟蛊,致城中疫病扩散,保不齐不会生出其他祸乱。”



    “哎呀,我说你这丫头,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趟这浑水,吟章、笔翰、丹青、雅集,哪怕是随我悬壶、辨药,习些黄白之术,这些都好过你深陷这庙堂之争吧?”



    顾寒舟罕见的一脸正色,一本正经的同谢蘅说教着。



    “再者说了,你若真有匡扶朝纲之心,以你谢家在这建康城中的地位,募些义士来做这交兵伏杀之事,怕是不难吧?”



    谢蘅闻言,欲言又止,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按理说,以谢蘅这等家世,确实不必如此。其父为陈郡安石公之孙、母亲为当朝官家之妹,地位可谓钟鼎,可这等风光名头却只是表象。



    她那舅公皇帝天生痴愚,自他登基以来,国运渐衰、内乱十余年不止,外患多方侵扰不断。



    而今军政皆由刘寄奴所持,谢家更是那刘将军的眼中钉,别说是募集一些北府义士,怕是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细作探了去。



    “老医仙,我只是心有不甘……”谢蘅收回念想,幽幽的开口道。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顾寒舟捋着胡须,正身接着说道:



    “人力有时而尽,时事常难遂愿,若一味执着,困于求而不得之苦,恰似逆风执炬,徒伤自身。顺应时势,安于天命,并非消极避世,心随境遇转,万事皆可安。”



    ……



    谢蘅哪敢想,这番话竟是从顾寒舟嘴里冒出来的,这个不羁的医者,此刻像极了夫子大儒。



    而顾寒舟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这番话中,双目微睁,一脸正色。



    “老医仙,你不去传道受业,真是可惜了!”



    老者连忙摆手道:“哎呀呀,休要调笑我这老头子了。你好生歇着吧,我去瞧瞧那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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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囊居院内,烟气氤氲,丹炉中的火烧的正旺。



    夜幕与白昼交替了三轮,泽修仍然没有在昏迷中醒来。



    苏九娘捧着香炉,正守在泽修榻旁为他熏药。她不出一日便醒了过来,可腿上遭的那一刀却伤及了筋肉,如今只能坐卧在榻上修养。



    九娘醒来便见到了顾寒舟,她先前虽未曾与这医仙谋面,却也对顾寒舟的精湛医术有所耳闻。



    可当那老者一开口,却与九娘想象中的杏林大师大相径庭,若不是这两日亲眼见到他为泽修医治,说他是个放浪形骸的狂士逸人也不为过。



    苏九娘本就擅长医术药理,加上顾寒舟这两日用“五禽推拿手”为泽修推拿导气,状况已大有好转。



    少年的脉象虽仍如蒙尘之珠,尚存阻滞之感,脉势、脉位等均无明显异样,只是气血还未宣通,顾寒舟也加紧炼制解毒的丹药,只是等待泽修醒来这个过程,难熬了些。



    苏九娘从顾寒舟口中得知谢蘅已无大碍,二人都碍于行动不便,这两日却还未曾见过。



    正思虑着,只听一阵木履声在院中响起,不一会就见一对凤头履已迈进堂中,苏九娘抬眼,来者正是谢蘅,若不是左臂膀被丝布裹固着,却也看不出有伤在身。



    苏九娘虽在药铺就识出了她是谢家之人,却也未曾知这姑娘的家世会显赫至此,这两日虽未曾踏出青囊居,可也从药童和家丁的口中打探出了一二。



    二人四目相对,一向擅言的九娘却不知如何开口。



    “九姨伤可好了些?都怪那老医仙不让我走动,要不我早就来看望救命恩人了。”谢蘅一边说,一边在塌边胡床上坐了下来。



    “那‘阎罗笑’已祛得差不多了,只是这腿伤,还需休养些时日,多谢谢家女公子关心。”



    苏九娘笑得极不自然,言语已没了前几日那般犀利,看起来与寻常人家的妇人并无两样。



    谢蘅见此状,察觉到了苏九娘的不自在,便眉目含笑对九娘说:



    “九姨不必拘束,唤我蘅儿就好,你与令侄安心在此修养,济世堂那边也不必担心,我已派人处理妥当。”



    苏九娘望着眼前这个姑娘,却也未曾想她能有这般担当。若不是那夜谢蘅唤来更夫到别院报信,恐怕她与泽修早已丧了命。



    谢蘅言语间表明药铺那边也早已收拾妥当,铺子封了门,里面也“清理”干净,也不必担心那傩面血影卫余党追上门来。



    见苏九娘面容略有迟疑,谢蘅随即问道:“九姨可还有甚么顾虑?”



    “泽修的阿翁南下采药,至今未归,我担心他回来寻不到我们……”



    “这不难办,我会派人日夜在那守着,令侄阿翁若是回来,叫人带他来这便是。”



    “那就有劳…谢家女公子了!”苏九娘略有迟疑,却仍是尊敬的回应道。



    谢蘅吩咐了一声,身边的女使便前去安排了。见左右无人,她从腰间掏出一个锦囊,并递与苏九娘。



    “九姨,这紫锦囊还需物归原主。”



    苏九娘接过时,指尖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囊中之物,可都看了?”



    谢蘅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低下头不再做声。苏九娘抬眼望着谢蘅,迟疑了一会,开口道:



    “那青玉蝉,你与泽修各持一枚,既是信物,也是打开朱雀航地宫的钥匙……”



    “那婚契,想必你也有一份,聘郎…正是泽修……”



    “泽修,不姓宋。”



    “他姓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