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坐在囚室的栅栏外的一个椅子上,那个被一发铅弹打在头盔上的将军被关在栅栏内。
“您曾是我的偶像之一”阿兰最终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袍子,就像一个爵爷那样考究的材质的袍子,用灰色的丝线缝着几个扣子。
“朗格将军,这几个日夜我都想不通,为何您要同那些异族相勾结,我求您回答我”阿兰突然站了起来,在栅栏外徘徊,纠结笼罩了他的内心,就像大战那夜的细雨。
在那雨结束后,也许是法术的反噬,凯蒂几乎立刻就倒了下去,失去意识的情况令人忧心。
留着发白的胡子的将军坐在他的椅子上,身上还穿着铠甲下的内衬,只是已经被血和肮脏玷污了。
“年轻人,你经过了多少个四季,我问你一个问题,凭你曾崇拜过我,我相同的祈求你回答我。”
在阿兰对他的惊异的眼神里,这被俘后,数天时间都未说话的将军总算开口了,朗格继续说道
“白神的第一个造物以耕种度日,白神的第二个造物以编织度日,白神的第三个造物以狩猎度日。”将军的话间音带着些喘息
“但是...当第一次战争结束以后,没有任何税被削减,没有一片土地被允许耕种,皇帝还想发动战争。当不能耕种,不能编制,不能狩猎之时”
将军摊了摊手“还能做些什么,参加那个让全帝国的家庭十之去三的,已经打了三十年的战争吗”
阿兰双手拍在栅栏上,巨大的力量让他都有些不可置信“您在同精灵的第一次战争中是那么的忠诚,整整七年,每一场战役,每一次转折我都几乎可以为您背出来”
“为什么您不愿意从您的土地上开始改变,而要同那些异种合作,屠戮您保护的人民,掠夺本是您人民的财富”
“你就那么相信一切水到渠成吗,当运转一切的齿轮腐蚀到完全无法运转之时,砸碎它就是最好的选择”
阿兰的目光几乎可以击穿木板了“要是一个贵族连锐意进取的心都没有了,他也不应当配得上贵族之名了。”
“皇帝曾同我允诺,在同精灵的战争结束后,安抚难民,恢复耕种,让那些敲诈国家的战争承包商流血以报每一个失去家人的家庭”将军摩挲着他的领口,像是想要解开,又像想拉紧。
“但流民遍地显然更符合各领的领主大人的想法,他们的农奴和庄园可以变得更多,对吧”
阿兰刚想开口的动作被将军打断了,他就这么半躺着,看着阿兰年轻的,烧着火焰的内心
“起码在精灵们控制的土地里,人可以耕种,可以在林场里享受他们天然的猎权,可以纺织出为自己服务的布花。我只在帝国看到了私有的林场,处决偷猎者的绞刑架,还有每一分收成都几乎被交给他们主人的农奴”
“您知道我是谁吗”在将军表示好奇的眼神里,阿兰再也忍不住了,整整一年了,他从未同任何人说过他的身世,要说也只是简简单单的搪塞,整整一年了,365个日夜。
“很好,鄙人姓韦纳,白山大公的长子,吕肖的骑士”阿兰单手抚胸,像在发表公开演讲那样说道
“北海联盟的那个白...”
“正是!”阿兰打断了将军的话“真凑巧,我正想为我的人民做些什么,我准要叫您瞧好了,一条不同那些,肮脏的,可悲的异种合作也能走出来的道路”
将军笑了起来“恐怕我不会看到您,您这个优秀的骑士所走的那个路”
朗格将军站了起来“我恳请你,一个战士的生命的最好的终结时就是战败时,我恳请你判处我死刑,让我像个骑士一样死去。”
将军同阿兰走到相望,他们趴在同一片栏杆上,双手几乎可以碰到了
“您会成为比我更优秀的人的,我看到了比我是个骑士时,更优秀的一个人,所以,我恳请您令我拥抱白神的花园吧”
一个令人不快的传令兵打破了营房内的气氛“大人...”
他还没来得及出口“滚”阿兰就打断了他,他深吸了一口气,与那个脑中的狂热的呢喃低语相背地说
“我向您致意”阿兰的左手在胸口画出了一个标准的白教符号。
他戴上了那个灰色的羊毛毡帽,转身走了出去。
“大人”那个传令兵在营房外等了许久,才算找到了他领主消气的时候,他手上拿着一封信
那士兵咽了一下口水,才把那封信交给阿兰“这是那群佣兵里一个侍女嘱托我交给您的,我不知道这对...”
阿兰又一次接过了信,这信同毛赫尔撰写的那封急信上的军旅气息不同,倒更像花中的气味“为什么会是这种气息”阿兰本能的想到,似乎这与他正参加的战争不沾边。
他撕开了烫着喇叭花形状的淡蓝色火封,翻来覆去的简单读了读,他读到这么几句话。
有个人无法用言语说不出自己对您有多关心,她想知道,您今晚能否在森林里散步。一个穿着黑白色的侍女,在夜幕落下后夜莺的营地里的篝火旁等候您的回信。
阿兰几乎要笑了出来,他的时间很空闲吗,就算一个清教徒,怕是也难以在战火燃烧前的喘息之时放松下来去白腊木林中漫步吧。
字迹带着些独特的卷曲,倒不像军人写的,莫非哪个某夫人?阿兰疑惑道
“大人...”那个传令兵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请准许我告辞了,还有三个新掘的壕沟等着我去检查呢”
阿兰点点头,放他离开了。
阿兰走进了夜莺的营地,他穿着一件几乎是纯黑色的羊毛与獭毛的大衣,系着胡桃木扣子,冷风只得在他身上打转,把气息变成淡白色的雾气。
燃烧的火柴声代替月亮照亮了围成一圈的营房与帐篷,更温暖着那些坐在篝火旁吃着些东西,或整理战利品的佣兵。
阿兰就这么走着,要是有人没认出来他,他不介意给那些目中无人的骄兵一点教训。
一个穿着覆盖整个上身的黑色斗篷与白色的裙子的侍女站在篝火旁,烤着火,让温暖与寒冷在身子上相对抗。
阿兰从兜里掏出了一封信,上面印有凝固不久的,代表吕肖的剑与玫瑰的红色火漆印。
那个侍女抬起头,接过了那封信。他的心绞住了,阿兰如此虔诚的向白神祈祷,自己不要被这侍女认出来,那一个夜晚,阿兰私闯营房的夜晚,阿兰撞倒的那个,天真烂漫的侍女,不正是他眼前的这个代她主人行事的信使吗。
“噢!请快去找骑士先生吧,我家主子正在等他呢”
“还是来了”阿兰不由得想到,他的内心几乎快要尴尬的笑起来了。阿兰掀起了遮盖他面庞的帽子“您不能通过服装来认出一个绅士吗?”他试图打消着必然的尴尬
“是您!骑士先生,噢,我祈求您给我您的名字”侍女咬紧了嘴唇,发着火“我会的,我会的”阿兰抬起双手做投降状
“且先走吧”那个侍女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被令比跟班都不公的那样的对待产生的火气。她决定先忠实的完成她主子交代的任务。
在夜莺的营地里的那个夫人站在林木的深处,她的每一口气息都变成白雾从树枝间消散,手里拿着一个新的折扇,让阿兰忍不住想到那天的敲碎声
“不会敲在我的脑袋上吧”他跳脱的想到。
“您来了”那夫人的声音同在营地的幕后时一致,用一种和蔼且尊重的态度迎接阿兰。
她先是微蹙双眉,随后额头掠过一缕难以觉察的阴云,接着,双唇露出一丝异常奇特的微笑。阿兰目睹了这三种变幻微妙的色调,他感到一阵战栗。
阿兰向她伸出手,那个夫人同他握手,脸颊在星夜中变得模糊,但还是能看出苍白的脸颊。
“我是韦纳,阿兰.韦纳”那夫人凝神静听。尽管阿兰试图掩饰自己的神情,但那夫人在夜幕后的眼睛依然能看穿他,就像利剑,这感觉也令阿兰难以忍受。
一个深色的,细小的烙印痕迹从她的左肩的殖民地产的白色棉布衬衣后伸了出来,他咬紧了嘴唇。
“我是卡俄斯.德.温特”卡俄斯的嘴唇美丽的像珊瑚,在她说话时闪烁着。
阿兰感受到了,在这白蜡木林中,那些单薄的雾气就像一层笼罩在表层之上的帷幕,令阿兰看不懂她的意图“她知道我的闯入了吗”阿兰疑虑道。
阿兰被充满露水的蕨类绊了一下,交谈气氛顿时变得活跃起来。
卡俄斯理了理她的头发,在林中穿行,在那些凌晨的雾气和雨水的气味里,约莫交谈了一两个小时,对她抱有戒心的阿兰便拒绝了卡俄斯的下一个邀请,就像个行人一样匆忙的离开了,不过阿兰可以确定了一件事,卡俄斯正是那一夜他闯入的那个营地的那位夫人。
在第二日清晨,先前那个传令兵又早早的冲进了阿兰的帐篷,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封封有玫瑰与剑徽记的信。
“大人,这是吕肖堡发来的急信”
“在帝国历1111年霜月第十四日,夜半,康拉德勋爵的最后一次来信所称的局势尚可,但已三日未收任何其他重新联络。愿白神的恩典照耀您”
阿兰坐在床上,身上只穿着睡衣,他接过信,扫了两眼,大概确认了信的内容后便把信塞回了信封里。点了点头,示意那个传令兵应当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