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端坐在被赠与他的焦躁的白马上,穿着胸甲和头盔,马鞍袋里放着五支装满子弹和火药的手枪,他在属于他的胸甲骑兵的横队前徘徊,他在胸甲之外披着一件深得同黑色一样的深紫色膘骑兵披风。
“战士们!”他吼道,阿兰的声音中前卫散兵传来的遇敌号声显得微弱又破碎“我们的敌人,是群出卖自己灵魂,同那些异种换取可憎诅咒的懦夫”
阿兰的动员在阵线里激起了那些战士沉默的愤怒,他们的马匹躁动不安,像正准备发动攻击
他举起了左手上的铁护手,铁护手里捏着一个杯子,里面装满了朗姆酒“以我的荣誉起誓”那些侍从从马队中穿行,给他们穿着漆黑的胸甲的主人纷纷递上一杯朗姆酒酒“我将如圣迪亚斯一致,一步不退,同异端战斗至我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们将如圣维瓦尔一致,一步不退,同异端战斗至我流尽最后一滴血”那些胸甲骑兵随着阿兰一同宣誓,战争的氛围已经感染了这些经历了数年无止境战争的骑兵们。
“我诅咒那些懦夫,任何怯懦之举都应当接受白神之怒火”阿兰跟着那个喃喃低语说,他唤来塔波尔,那个已经穿上盔甲的首席骑兵
“我这样同你说,去召集那些步兵,叫他们离开战壕和新筑的工事”塔波尔点了点头“叫那些懦夫瞧好吧,我们就是雷霆”
塔波尔甚至没质疑他主子在战前十多天时同他定下的基本想法,跟着阿兰的跳脱之心,他已经养出了一颗服从的心。
阿兰吹响了铜号,独特的没有颤音的号声让那些武士记住了,阿兰的命令“这是立即冲击的命令,明白吗”
他看着那些骑兵服从的身影,阿兰又一次伸出左手,在胸前画出了一个有些变形的白教符号“万岁!”众人山呼万岁。
阿兰想起了那个凯蒂,一种莫名的,不来自阿兰内心的厌恶升起,他强压了那种感觉下去。
那个女孩站在一个她要求的,用黑曜石和兽骨装饰的台子上,散发着灼热之光的手正牵着空气中的脉络结成什么手势,她的嘴里念着什么。
一片积雨云正在阿兰的头顶飘过,但一滴雨都没落下,自然的怒火自然应当由其他有罪之人承担。
阿兰不受控的转过头去,那个声音愈发大声了,就这几天里,每过一晚,他觉得那个声音说的更多,也更久了“我得找个医生”他不由得想到。
炮兵点燃大炮的声音震醒了阿兰,骑兵的马队已经排成两列从临时营地的大门走了出去,他雇来的炮手发的炮还算准,阿兰眺望着,看着那个从炮口出膛的黑色小点落在行军的另一片黑点中。
阿兰深呼吸着,跟在马队的后面缓慢的策马而出,在属于那些被惊飞的鸟与兽的林中穿行,从邦迪台地的小径里走下。
越往前走一步,那些失去肢体或被子弹打伤的人的死前喊声在阿兰的耳中就越大,他听着,在那低语的引导下脱离了方阵,走入了一片山中之涧。
战争的响声完全消失了,这就像个乌托邦。
他翻下了马,那涧水看着真是清澈,阿兰从未如此口渴过,就像一个濒死的人那样。
“喝吧”那个嘶啦作响的,带着甜腻喘息的话语在阿兰脑中对他说。
他试图用双手捧起水饮下,但他仅是片刻迟疑,那涧水上映出的面庞就变得可憎又扭曲。
一只灰色的角从左太阳穴上长了出来,它没有嘴唇,所有牙齿都被打磨的尖锐,它的如兔子一样的眼睛盯着阿兰的眼睛,它可怕的最后一只人手握着一把剑,它的嘴微张“达哈卡”它说。
这扭曲的怪物惊得阿兰立刻拔出了剑,他试图砍碎水中的幻影,但这只有些与水的击打声,与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笑声在山中回荡。
一股溃兵,三个被击碎了的膘骑兵闯了进来,他们迎上了愤怒的转过身来的阿兰拿着剑和手枪的身影
“啊......”他们被惊住了
“回到战场,我不想处置你们”阿兰咬紧嘴唇,用力到鲜血都流了出来。
他重新上马,就这一个转身,那个山中之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数年没有过一滴蓄水的坑洞,里面长着青苔和些蕨类。
阿兰从满身血污的膘骑兵身边穿过,那几个溃兵用方言说了什么,又相视了一会,才重新跟着阿兰返回战场。
焦急的寻找他的主官的塔波尔算是终于看到了,他的副官指向了一片凹地,塔波尔撑开望远镜,他看到了阿兰的命令。
阿兰就像被本能所支配,他听出来了,战争的乐章正到最激烈之时,阿兰摸出了那个黄铜军号,那军号竟已有一些微小的锈迹了。
那种独特的没有颤音的号声在战士焦急的等待里算是终于响起了,塔波尔在看到他的主官的命令时就拔出了他的骑兵剑,在号声响起时,隐蔽在灌木与稀疏的梣木后的胸甲骑兵们几乎同时拔出了军刀或骑兵剑
“前进!”
塔波尔喊道,随后站在最前方走了出去,跨过一道将要枯萎的小溪,在那些叛军惊异的眼神里分成了数个梯队,每个骑手间几乎马靴碰马靴,他们并肩分成了两股,越过了那条枯萎的小溪后,便没什么可以继续阻挡他们了。
天空中同时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在农民们的炮兵上下起,熄灭火星,让道路变得泥泞,在阵地上督战的几个卫队成员也只能无奈的离开,起码现在,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了。
“我们愿意为您献出性命,大人...”那三个浴血的膘骑兵之一在阿兰收起号子后走上来同他说,阿兰认出了他,萨尔茨,塔波尔的同袍,他也溃散了,令阿兰有些惊异。
“那就与我并肩战斗吧”阿兰摸了摸他的肩膀,胸甲骑兵冲锋的,如雷霆一样强烈的马蹄声甚至在阿兰的山崖边震下了些石子。
阿兰用马鞭抽打在马儿的身上,督催他冲向战场,那三个膘骑兵紧跟在阿兰的身边。
那些农民就像施纳肯男爵所说,一个骑士都没有,但他们正骑马的士兵看起来比胸甲骑兵们都要强大,箭矢飞跃空气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了火枪和冲击的噪声里,但阿兰无法排除。
他捕捉到了,这股农民军的统帅,他和他的六七个亲卫正向骑兵们似乎能冲垮所有抵抗的队形的侧面迂回,少数几个脱离队形试图同他们战斗的胸甲骑兵往往被那些骑着怪异的马持长弓的卫士一箭就射穿喉咙钉在了地上,或被正面射穿胸甲,让他们落马而死。
塔波尔领导的第一次冲击已经结束了,剩下些还未穿行而过的骑兵围着几个护着鹰旗的方阵放着剩下的火枪,盘旋着,等待着方阵被大炮砸出动摇的士兵,在那些慌张的农民眼中,他们就像秃鹫一样。
农民军的素养远超阿兰的想象,他们已经被击溃了许多个还未组成方阵的连,但剩下的麻烦也不算小。
他们还在用火枪,长戟与长枪做决死的战斗每一分钟过去,那些倒在地上,被自己的坐骑甩伤或者死去的胸甲骑兵就变得更多。
阿兰不由得变得急躁,他摸了摸唇上被修剪整齐的胡子,方阵,阵线和队形在他眼里变成了优雅又温和的缓慢运动着的线条,他抓住了那个不和谐的线头。
阿兰吹响了哨子,让正准备收拢骑兵准备第二次冲击的塔波尔过来同他会合。
“你是骑兵之王!亲爱的塔波尔,我看到您在马上刺死了两个,又下马刺死了两个”兴奋的阿兰摇着骑兵的肩膀,称赞着他
“您想干什么”塔波尔喘着气说,他的胸甲上的弹痕还冒着烟,一发农民的火门枪几乎是贴着的打在了他的胸甲上。
“我要你给我挑十个好手,体力充沛,剑耍的一流”
阿兰指向了那个将领与亲卫队,然后攥指成拳“他们才是胜利的关键,比鹰旗都更重要”
塔波尔服从了他主官的命令,策马冲回了队伍整齐的骑兵们中,伸着左手,同他的副官一起点着名。不过数分钟不到,阿兰的士兵就团结在他的马后。
“副官!”塔波尔举起了铁护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开始攻击”
两股冲锋同时开始了,阿兰和他的卫队在重新整队的胸甲骑兵冲击的缝隙中穿过,那些被选出来的战士中,阿兰认识的就有好几个好手,德特尔布,萨尔茨,阿兰张嘴就能念出那几个同袍的名字。
单论斗剑,他们可不比他或塔波尔差。
在塔波尔的指挥下,十五名骑手策马狂奔,向正往阵线后方穿插的敌人冲去。阿兰感受着冲锋的快感蔓延至他的血管中,凝视着雾气和硝烟在他跃起的战马前散开。
阿兰摇晃的马背上端起了他的卡宾枪,瞄准在他的眼里如一个画家为自己满意的画作添一分色彩一般容易。铅弹飞驰而出,把一个亲卫的喉咙拉成了一个血洞。
那个将军算是看到了想取他性命的阿兰了,他给他手上的骨白色的短复合弓上搭了一支箭,带着一贯的那种令人不可置信的力量与速度射向阿兰。
一种本能响起,那种本能要求着阿兰歪一下头,就一下。那个灰色的,携有毒液的致命的利箭从阿兰的侧脖子上擦了过去,割开了一层皮革。
“我要各位准备好”阿兰紧盯着那个将军说到“我非要他们每一个人都去死不可”
骑士的战吼声在大地上回荡,他们又一次拔出了利刃,紧抓着马鬃,贴在马儿身上,铅弹和羽箭横飞。
预想中的一方溃散没有发生,或许这与两个将军的个人魅力有关吧。总之,两股骑兵就像每个骑兵都梦想的那样,两方的每一个人都抱有绝对的对马儿,对战友和自己的信心,像两股浪花那样汹涌的挤在了一起。
阿兰和那个将军交错,他的第一剑没有砍到,那将军也是如此,他在骑兵们格斗或射击的背景中拉停了马,换了一支压满子弹的枪。
“要是您不是个懦夫,那就让我们来决斗吧”说着,阿兰掀起了头盔的面罩,就像在决斗场那样,他紧抓着马鞍,这一瞬间几乎停滞了。
“我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啊”阿兰心中叫苦道,他太激动了,甚至忘了这是战场,或许下一秒就有一箭或子弹射穿他的脑袋,让他充满激情的思想和身子永远离婚嘞。
那个将军也掀起了面罩,他的嘴上的胡子已经有些发白了。他紧抓着马鞍,另一只手拿着他的马刀。
“来吧”那个将军说。
两个骑士相向而冲去,那马蹄声在战场上回响,那些尚在颤抖的骑兵与卫队均几乎被惊得停了动作,看着他们的主官的战斗。
阿兰荡开了马刀斩向他脖子的挥砍“我能做到完美”一种声音告诉他,与那个低语不同的声音,更像阿兰本身的声音。
骑兵剑侧着擦过了将军格挡的武器,从盔甲的缝隙中滑入,砍穿了那将军胸甲与胸甲里的链甲,剑尖刺入了将军的血肉,把他打的跌落下马,阿兰的那把剑也被这一下震得豁了口。
阿兰立刻举起了左手的枪,在令战场的不协杂音停止的巨大的火枪激发声中,铅弹打在了那个将军的左半边头盔上,那震声吸引了这颤抖中的小战场的每一个人的目光。
待硝烟散去,令人难以忍受的画面没有出现,铅弹在头盔上打了个坑,但它却弹开了,只是打晕了那个将军。
阿兰又换了一把枪,指着那些盯着他们决斗的卫队们
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是骑士们疯狂的庆祝,幸存的,被包围的三个卫队逐渐放下了武器。
他们挥舞着武器,簇拥着阿兰,把那些俘虏绑了起来。
“骑士大人万岁!”庆祝的热潮逐渐传开,农民的军队勉力维持的阵线在顷刻之间就崩溃了。那些在动摇的方阵中伫立的鹰旗被膘骑兵砍断了旗杆,倒了下去
那些还未失去意志的人试图从骑兵们的马刀下逃离,更多的人已经被市区他们将军的消息震的失去了意志,在幸存的佣兵的枪口与长矛下丢下了武器,就那么跪着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