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奢觥颈项里汩汩涌出的红色血雾像是某种催化剂,沿着圣殿的中轴线蔓延开来。伴随着令人骨寒毛竖、胆颤心惊的啸叫声和越发浓稠的血色雾气,
直到整座大殿变成了一座诡异的血色祭坛。
奢觥用自己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
它的无头尸体周围,汇聚了无数带着诡异血色的靛蓝光点,像是一个巨大的光茧。然后这团冰冷的光茧迅速移动到半空,顺着中轴线,来到熔岩矮人的王座之上。
这无疑是对所有熔岩矮人的嘲讽和亵渎。
伴随着第一个没能忍住的火球法术,无数法术能量和金属弹头朝着那团光茧覆盖了过去,将光球和周围空间罩得严严实实。
熔岩矮人们此刻火气上头,全力出手。他们也不管会不会损坏王座,那毕竟只是死物,打烂了也能修好,但是被人骑在头上羞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楚辞知道熔岩矮人的攻击肯定会无功而返。但是他也明白,此时想要阻止熔岩矮人们的火力覆盖也是白费功夫,干脆退到一边,袖手旁观。
果然如他所料,熔岩矮人们所有的攻击落在那光茧上,就好像冰雹落进沸腾的岩浆里,连一点涟漪都没有留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光茧完全无视了矮人的攻击,只是悬停在矮人王座的上方。
然后开始有规律的交替膨胀和收缩,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胃囊在缓缓蠕动。
熔岩矮人们爆发了连续两轮的远程攻击,而随着体内法力或是身上弹药的消耗,怒火攻心的矮人们也慢慢冷静下来。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拿眼前这个目标毫无办法。
楚辞观察到矮人们的变化,他来到长老们跟前,向他们郑重地提出了全体疏散的建议。当然,矮人们固执地拒绝了,不过也从善如流地开始组织人手撤离伤员和老幼。
商南烛凑到楚辞身边,轻声问道:“老板,这个就是天魔蓄谋已久建立起来的门户了?所以对天魔来说,被献祭的是谁其实没那么重要?”
楚辞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半空中的蓝色光茧,应道:“没错。天魔可是绝对的‘唯我’,不可能有真正的‘眷族’。奢觥也不过就是一把好用的工具罢了,只要能满足欲求,被消耗掉只是时间问题。
“眼前这些光点,其实就是天魔抽取出来的灵魂信标——唯一的的要求就是数量足够,毕竟强度也可以通过数量来堆砌转化。至于这些灵魂是谁的,对于天魔来说,不是‘没那么重要’,而是完全无所谓。
“奢觥手下那批魑魅魍魉,论灵魂强度可能比活了几百年的矮人要差一些,但是也足够了;而且矮人也不是没有损失……”
商南烛声音闷闷的说道:“那你还把奢觥的手下全弄死。你这算是助人为乐吗?”
楚辞虚着眼哼了一声,回道:“不然呢?让那些妖魔鬼怪冲进来,熔岩矮人岂不是要死得更多?然后天魔照样降临。
“我这样处理不好吗?带路的虫子得偿所愿死得其所,矮人们通过牺牲团结一致众志成城,天魔获得了灵魂信标正开开心心准备降临——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不是吗?”
商南烛双手抱胸,猛搓胳膊道:“老板你的笑话越来越冷了,没救了……”
两人互相吐槽间,光茧停止了律动。随后那些光点变得越来越亮,连成了一片,就像一面椭圆形的镜子。
一个硕大的眼球从镜子的另一端一闪而过。
整座圣殿随之躁动起来。
所有的红色血雾仿佛沸腾一般扭曲盘旋,其间似有魔影憧憧。地面上的纹路如同血管般鼓动不止,诡异的血流声刺激着矮人们的耳膜。
尖锐刺耳的啸叫声从光茧转化而成的镜面内传来,“镜子”顿时变得血红,一只苍白的手臂从镜面里探出,血腥气随之爆开。
那些描绘矮人先祖锻造圣器的壁画上,浓厚的血雾缓缓流淌而过,英雄们的面容开始扭曲,他们手中的铁锤化作刑具,盔甲变成枷锁。光明被侵染成血污,创造被扭曲成刑虐,荣耀被亵渎成残暴……
能量仿佛在“镜子”周围缠绕,继而变得狂躁起来。
苍白的手臂在虚空中用力抓了一把,镜面便飞快向外凸起,表面覆盖的血丝交织成网状,只是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道真正意义上的椭圆形门扉。
天魔缓慢地把自己的身躯整个挤向门的这一边,超过两米的身躯也随之映现出来,那身躯修长干瘦,仿佛枯萎的古树。一张扭曲的脸孔像是来自梦魇的最深处,一点点地出现在门扉的中央。
这张脸,比普通人脸略大,没有任何五官轮廓,仅有一道横向裂痕贯穿面部。裂痕内,是一团旋转不休的暗红色漩涡——那诡异的颜色和动态捕捉着所有人的视线,而一旦被其所吸引,所有的理智都可能会溶解在那漩涡里。
楚辞再次严肃地向矮人长老们提醒道:“接下来的情况已经超出一般人能应对的极限了。你们要是还珍视族人的生命,现在疏散还来得及。”
他话音未落,几名盯着那暗红色漩涡的矮人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嘶吼,抱头跪倒在地,痛苦无比,然后鲜血就从他们的双眼中如泉涌出。
商南烛也趁机劝道:“天魔和你们遇到过的所有生物都不同,它们来自我们的世界之外,太过于危险了。这种时刻,暂时的退却可不是怯懦的愚蠢行为,盲目浪费掉所有族人的生命才是。而只有保全族人的生命才能有机会收复和重建祖地。”
所有的熔岩矮人此刻心里都十分不甘,他们刚在自己的地盘里失去了数百兄弟姐妹,圣殿和矮人的王座也惨遭亵渎,眼下又有新的入侵者,但是自己却得撤退!
但是总算大部分人还保留了理智,尤其是长老们,看着越来越多的族人显露出异状,他们深知楚辞和商南烛的话很有道理。眼下他们也只能压下不甘和愤懑的情绪,开始组织族人后撤,从圣殿广场上传送阵回到地面的据点。
楚辞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像是在催促矮人们动作快些。
商南烛有些担心地看了眼那些伤倒的矮人们,他们只是看了眼天魔的投影,还没能直面天魔的本体就已经受伤颇重,一般人在面对这种灭世级别的超自然力量时确实有些太脆弱了。
好在矮人们撤退得井然有序,应该来得及避开。
天魔像是在穿过一层厚厚的皮膜,显得十分缓慢而艰难,但是大半个身体已经挤进了门的范围,穿越过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楚辞拍了拍商南烛的肩膀,示意她为自己压阵,然后就向天魔走去。
他漫步穿过扭曲沸腾的血雾、虬结膨胀的地面暗纹,步履轻快,却胜过最沉重的封印,将所到之处直接镇回原本的样子。他指尖轻抚过壁画上暴动的矮人先祖们,那些狰狞的面容竟瞬间恢复平和,异变后的亵渎场景也被还原成为原本的庄严肃穆。
他就这么走着,在血红色的诡异扭曲中生生擦除了所有来自天魔的影响,留下一道秩序分明的路径,就像是在画图软件里,用橡皮擦在涂鸦正中间擦出来一道无比醒目的空白。
楚辞站到了天魔正前方。此时天魔只剩下左腿的一小段还留在门的另一侧,其它的身体部位都已经挤了过来。
清晰可见的暗紫色能量流淌在天魔苍白的皮肤下,就像是汩动的血管,无数宛如风中扬沙的幽蓝光点均匀地分布在这些“血管”周围。此外,在它的皮肤上,无数扭曲的脸孔时隐时现,它们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奢觥的虫脸赫然也位列其中。从背部延伸出六条半透明的触须,末端鼓成球状,其中一根触须探向楚辞的方位,一颗眼球从中生出,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着楚辞的一举一动。
天魔前肢的最前端,身体左侧的是三根锋利骨刃组成的爪状结构,右边则是类似人类的手掌,但是有六根灵巧的手指。
它的双足没有踏在地上,而是悬浮在距离地面一拳高的位置,焦黑的星火灼痕勾勒着它行进的轨迹。
一只骨刃穿透了“皮膜”,指尖悬挂的黏液拉丝成星图轨迹,刺向了逐渐靠近的楚辞。
商南烛一直在注视着天魔,直到它刺出那只骨刃,才惊觉自己似乎在天魔抬手的那一瞬间恍惚了片刻,以至于没能看清天魔抬手的轨迹,等到自己视线重新聚焦时,就看到天魔的骨刃已经刺向了楚辞的额头!
她这才明白,自己刚才在不知不觉间竟也被天魔的能力影响到,连忙凝神静气、抱元守一,方才彻底驱散那丝缠在自己识海上的凝滞感。
而天魔的骨刃,似慢实快,片刻间已经距离楚辞不足一臂长短了。
商南烛抽刀,如秋水般刀光正要倾泻向天魔。就听楚辞一声冷笑,喝道:“外道邪魔,好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