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德瑞克拼命的架势并没有得到奢觥过多的重视。
奢觥对于所有的熔岩矮人长老都做过详细深入的调查,戈德瑞克更是重点,哪怕他实力爆增一倍,也没有致命威胁。
现实有的时候就是这么残酷,并不是说赌上全部的一击就一定会取得想要的效果,甚至得不到敌人的全部关注。
奢觥的注意力,此刻已经被更大的威胁牢牢吸引住。
只见戈德瑞克长老浑身升腾的斗气炽焰被一只纤手轻轻按下,商南烛从戈德瑞克身后出现。她柳眉紧蹙,手中的雁翎刀银白如霜的刀锋上,几滴湛蓝色的液体正缓缓滴落。
戈德瑞克也是吃了一惊,他自然也没能感应到商南烛的存在,但是自己那沸腾的精血和斗气,却在一瞬间被一股中正柔和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抚平,就连之前受到的内伤都被压住,不再造成任何困扰。
老矮人震惊于商南烛的实力,却也是真正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想到身后那些守门的矮人卫士们正在和奢觥召唤出的冰霜异形鏖战,提着一口气,急忙转过身去想要帮忙,这才发现,那头冰霜异形不知何时已经被商南烛整整齐齐地切成了四块。
商南烛的雁翎刀刃寒如冰、出手无痕,在无声无息间就取走了冰霜异形的生命。要不是她想阻止老矮人的自杀式攻击,现在品尝她刀锋上冰魄银光的就该是奢觥了。
她没有多话,只是提着刀,缓步走向奢觥。
奢觥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
商南烛的身型远谈不上壮硕,但此刻已经占据了奢觥的全部视野——来自生物的原始本能和灵魂深处的警兆,同时在疯狂地提醒着奢觥危险的降临。
在它身后,剩余十二头异形怪兽似乎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疯狂的杀戮中骤然清醒,开始朝奢觥聚拢过来。
商南烛的刀锋上跳跃着青焰,倒映出了这些魑魅魍魉的脸孔——它们在商南烛的刀焰里不仅不再嚣张狰狞,甚至显得有些瑟缩起来。
她将雁翎刀一横,刀焰暴涨至丈许,脚下的步伐变得虚幻,甚至让人有一种看多之后会头晕目眩的错觉。
奢觥大惊失色,商南烛此时展现出实力的冰山一角,已经远超它最坏的预期。它现在只想尽快把剩余的手下全部召到身边,寄希望于用数量来填平这实力上的差距。
但是熔岩矮人的圣殿也非等闲所在,一旦封闭起来,想要凭空传送进上千名外来者也是难逾登天。现在只有越过商南烛,打开圣殿大门,才有可能翻盘求胜。
好在它早就发出了召集所有手下的命令,算算时间,最多一刻钟之后它的手下们就将聚齐在大门外,发动强而有力的冲击。
奢觥心中一发狠,索性驱使着所有十二头凶兽异形,杀向商南烛。
它自己则压在后阵,准备瞅准时机打开大门。
此时,除了商南烛外,只有已经重伤倒地、毫无威胁的戈德瑞克以及剩下的两名熔岩矮人守门卫士挡在中间。奢觥背后的其他熔岩矮人们缺了主心骨,被杀得七零八落,一时间也集结不起来。只要它的手下能够拖住商南烛,奢觥就有充足的把握打开大门。
但是,商南烛就横刀站在那里,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她一个人,胜过了千军万马。
被本能中的恐惧和灵魂烙印里传来的命令反复撕扯的十二头凶兽异形,终于像是被皮鞭驱策到疯狂的奴隶们,一头接一头地冲了出去。
冲在最前的是那头浑身流淌脓液的巨犬,超过两米的肩高让这头凶兽的体型充满了压迫感,已经被疯狂和恐惧浸透的眼球里没有一丝的理性,只剩下毁灭的灰色。
裹挟着腥风,巨犬没几步就蹿到了商南烛身前。只见它张开的大嘴瞬间裂开,利齿仿佛刀刃,交错铺满了牙床。同时它双爪探出,爪尖如匕,抓向商南烛。
商南烛虚着眼打量了这头蹿在最前的疯狗,左手探出,两把柳叶飞刀激射而出。
因为距离很近,两把飞刀毫无悬念的射中了巨犬的头顶和前胸,只有十公分左右的刀身,造成了像是大口径步枪子弹射穿泡沫一样的效果,在落点处开出两个大洞后径直贯穿了巨犬的身体……
那还扑在半空中的身体随即被撕裂成不规则的好几片,崩向四面八方!
与此同时,商南烛手中的雁翎刀突然动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隐隐有风雷之象,同时双手握住刀柄,刀刃从胸前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指向天穹,随即重重劈下——刀刃上的冷焰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裹挟着成千上万道层层叠叠的刀光刃影,化作一道冷冽而致命的洪流,扫向那些冲向她的凶兽异形们。
最先被扫到的是第三个钻出血茧的半透明状怨灵集合体,无视任何实体攻击的特性让它收割了不少矮人的生命。但是这等凶顽此刻就像是瀑布之下的烛火,瞬时间就被浇灭,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紧随其后得几头凶兽也挡不住商南烛这摧枯拉朽的一刀,三头靠得最近的被刀焰笼罩,死得零七八碎、参差不齐。
紧随着绽放的刀锋焰光,商南烛身如翎羽,随着先前那一踏步翩然而至,雁翎刀上更加可怕的刃光如同水银泻地泼洒开来。
像是绝美的谪仙在恐兽群中肆意舞蹈,那刀光宛若坠落九天的银河,轻柔却不可抗拒地抹去大地上的污浊。
几个轻灵的转身后,在一片残肢断臂和血污中间,纤尘不染的商南烛轻轻抖了一下刀身上的几点血迹,转向最后四头凶兽和躲在它们身后的奢觥。
奢觥此时已是惊骇莫名,想到之前还因为自己能够从商南烛和楚辞手下脱身沾沾自喜,现在才惊觉之前那所谓灵光一闪的逃脱,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对方甚至抬手间就能治自己于死地;换句话说,对方当时隐藏实力让自己逃脱,是不是就在算计自己此刻的行动……
想到此处,奢觥立刻强迫自己压下已经开始紊乱的思绪——它不愿也不敢去想,假如自己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都在别人的算计中,是怎样可怕的一件事情。
所幸此时此刻,对于神的坚定信仰及时地帮助它暂时掩盖住了内心深处不断翻涌上来的不安和恐惧,也让它的得以重新开始思考。
奢觥此刻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时间来精打细算了,一切的算计和布局都敌不过眼前这女人鬼神般的刀锋。它现在只有打开大门,才有最后的活路,哪怕代价是把自己多年来辛苦网罗的手下全部献祭掉……
最后这四头凶兽均是粗壮笨重之辈,动作不够灵巧,所以也就落在了后面,没被商南烛那锋芒毕露的一刀斩成几段。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些凶兽体型五大三粗,倒很有希望能比那些相对轻巧敏捷的家伙们多扛一刀。
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商南烛围了上去,将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奢觥此时抓紧时机,用仿佛窜稀的片刻前突然找到厕所时爆发出的速度,向紧闭的大门全力奔去。
商南烛面对仿佛高墙般围拢过来的四头凶兽,没有选择用身法摆脱它们的包围,反而收刀踱步,全身散发出比这些凶兽更加凌厉的煞气……
奢觥此时已经完全顾不上关注背后发生了什么,它只想在下一秒就推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但是利刃切开肉体、拳风轰碎甲壳这些令人绝望的声音在它身后响起,不绝于耳。
这些肉体支离破碎的声响,没多久就突兀的消失了。奢觥一惊,赶忙又快了几分。只是它的节肢动得再快,也快不过商南烛的飞刀——就在它将前爪按到大门上,还没开始用力的时候,两道劲风电射而至!
要不是奢觥早就有所防备,飞快地借助按压大门的反作用力向后疾退,它的前爪必然已被双双钉到了大门上。
奢觥此时不得不暂时放弃推开大门的打算。它转过身来,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面对商南烛这尊杀神。
商南烛单手持刀,弥漫全身的杀气已经随着最后四头凶兽的死亡收敛到了一点,如影随形地驻在奢觥的双眼之间。
她自下山以来,无往不利,未曾想今天在自己眼下,竟然有宵小当面夺人性命,尤其是这位失去性命的矮人长老正处在迷途知返、洗心革面的十字路口,他选择的权利被直接剥夺,而整个熔岩矮人族也彻底失去了迎来两位同心协力领袖的可能性。
尽管从道义上来说,商南烛并不欠熔岩矮人什么。但是出手阻止康斯的死亡,本就是她能够做到的事情,却因为没能预见奢觥的出手而失败,这对于商南烛来说,是无法否认的挫败。
商南烛需要用奢觥的死亡,和今晚熔岩矮人族群的平安,来弥补这个错误。
刀光再次绽开,铺满了奢觥的整个视野。
陷入绝境的奢觥耳边突然响起莫可名状的喃喃低语,像是万千爬虫同时蠕动的躁响,又像是粘稠的血液缓缓流淌过破碎的血管。它的身体突然怪异地扭曲起来,身后的虫翼像是有了自己的思想一般,从身体里挣扎着钻了出来。
与此同时,奢觥那具被“神”强化过的身躯上,全身的鳞甲喷张,像是一片片浑浊阴冷的水波连成了一整团,冲着商南烛的刀锋直挺挺地迎了上去。
然后被刀光拂过,断成两截——刀光如瀑,倾泻而下,锐不可当!
躲在躯壳后面,那两片暂时脱离了绝境的虫翼没有被刀光扫到。它们仿佛坠落的雪花,在空中翩跹盘旋。然后,像是突然间有了灵智,合并到了一处,一个全新的身体随即在两片虫翼的结合处凭空诞生。
奢觥新生的身体就像是破茧而出的虫子,比之前小了一圈,显得十分脆弱,但是这已经足够它推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