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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牍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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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曹社之谋
    “来自外域的神……”熔岩矮人长老康斯摩挲着手里的酒杯,轻声低语。



    矮人长老的会客室很宽敞,陈列了很多精雕细琢的手工艺品,其中大部分都是康斯自己的作品,但是此刻只有一盏灯孤零零的亮着,本就暗淡的光线仿佛绕开了康斯宽大的身躯,一个深沉的黑色背影随之被投射在在墙面。



    奢觥一袭黑衣,像是侵入清水的墨汁,在康斯长老的会客室一角缓缓成型。他之前在酒庄受到的重创此刻仿佛恢复了不少,被黑衣裹住的身体此时已经基本看不出什么异样。



    康斯似乎早就在等着奢觥的到来,他没有起身迎接,而是指了指身前另一张沙发,示意奢觥自便。奢觥沉默地坐了下来。也不见康斯有什么动作,身侧酒架上的威士忌就已经灌满了面前的两支酒杯。



    “这一手移形换影真是绝技。”奢觥低声赞道,却对眼前散发着蜂蜜和烟熏味的琥珀色酒液视而不见,单刀直入地注视着康斯的双眼,低沉的声音充满了胁迫感:“康斯长老,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康斯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沉默了半晌后一口干掉了满杯烈酒,声音中染上了一丝混合了怒气和恐惧的复杂情绪:“族人的血仇,我自然会向那个人类掮客还有他背后的保守派们索取。但是这并不是我们一开始的计划!我的族人不应该被消耗在这个过程里。”



    奢觥对于康斯的反应没有任何意外,立刻回道:“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计划。任何计划的执行都会遭遇变数,这点你应该很清楚。”



    看到康斯没有反驳自己,奢觥也开始放慢了语速:“更何况,眼下的变数,还远不足以影响计划的执行。虽然我们没能拿到这批星津石,但是之前积累的分量已经足够。这次的‘失手’反而会让那些鼻子四处乱嗅的家伙们暂时宽心,误以为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们早在五年前就开始布局,积少成多、滴水成流。眼下无论人力和物力都已经齐备,只要按照计划的日期集中清洗掉那些绥靖的、亲近人类势力、会阻挠我们计划的熔岩矮人,就可以发动最后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



    “然后,我迎回我的神,你完成清洗、重组纯净的熔岩矮人血液,成为真正的族长。我们守望相助,一起掌握这个世界!”



    奢觥的声音从低沉变得热烈而蛊惑。



    康斯猛地抬起了头,一扫之前的颓丧,毫不犹疑地和奢觥对视着,语气变得坚定而凶狠:“那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推进我们的计划。预定完成最后一步的最佳日期在一周后,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正好那个人类掮客送上门来,想要和我们熔岩矮人澄清这次的事情。干脆借这个机会,把需要清除的对象集中起来。我需要你的全力协助。”



    奢觥露出了一个阴沉的微笑,端起面前的酒杯,点头道:“我这边的全部力量一天之内就能集结完毕。但是我必须警告你,这个人类是我所面对过最难缠的对手,而且他这次还有个非常强大的助手,我们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康斯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烈酒,他没有忽视奢觥的警告,反而仔细询问了奢觥和楚辞交手的细节。奢觥也没有任何隐瞒地将自己在酒庄吃了大亏的整个经过和盘托出。



    奢觥的坦诚出乎康斯的意料,不过奢觥很快也就解释道:“这次失败的确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相对于我们真正重要的目标来说,也不算什么了。万一因为我有所隐瞒而坏了大事,岂不是愚蠢?”



    康斯点了点头,分析道:“如此看来,这个人类掮客拥有十分强大的情报网,倒也符合他的身份。他对于星津石很熟悉,肯定能推断出你召唤真神的计划。而你藉由这次‘失手’洒出的障眼法应该也不会降低他的警惕。如果他足够厉害的话,还有可能通过天体运行的轨迹推算出一周后这个重要的时间节点,进而洞悉我们的时间表……



    奢觥表示赞同,但是他却不是很担心:“这个人类掮客,有一个最大的劣势——他不是熔岩矮人,而留给他的时间太少了。



    “外来者以及掮客的身份,让他不可能得到太多熔岩矮人内部的信息。也就是说,他很难搞清楚到底我的举动是否和熔岩矮人有任何关联……即便他预料到熔岩矮人内部有变数,也不可能弄明白你关于净化熔岩矮人的计划的全貌。



    “此外,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让他连洗清自己的嫌疑都很难完成,都不要说影响到熔岩矮人的决策了。我觉得甚至没有必要对他动用武力,利用他和那些保守派的关系,把他做成一个靶子就足够了。”



    康斯皱了皱眉,回道:“那万一他已经洞悉了我们全部的计划,对我们直接动手呢?按你的说法,他的身手很强,而他那名女性同伴的实力可能更厉害。如果他选择直接动手,我们又该怎么应对?”



    奢觥浅酌了一口杯中酒液,沉稳地回应道:“他们尽可以随意推理,可惜因为时间的关系,来不及找到任何证据。没有证据,那推理也可以是造谣。而他要是敢对你直接动手,那你岂不是正好可以借他的手,来消耗掉熔岩矮人内部不纯净的血液?



    “我若是他,此刻最好的方案便是后退一步,明哲保身。不过想来他也没这个机会了。我觉得他的下一步计划就是散布出某些消息,直接刺激我们出手。一来,探一探我背后的势力,二来争取一些时间,打乱我们的部署。



    “如果真是这样,你埋在各处的眼线自然能得到消息,我们随后只需要借力打力。他不死也要脱层皮,更不可能影响到我们的最终计划。”



    康斯点头应道:“那就这样安排。不过我还是想要多准备一些后备方案,那个掮客的同伴,我查不到她的来路。你最好也让所有的手下做好准备。“



    奢觥点头应是,他没有因为康斯的谨慎而露出任何不满。在他看来,手上积蓄的力量本来就应该投入到关键用途中去。为了眼前这个最重要的目标,再怎么准备都是不过分的。



    ……



    “阿嚏!”楚辞猛地打了个喷嚏,还好他手稳,握住了方向盘没有抖动。



    商南烛递上一张纸巾,幽幽地说道:“老板,那个黑线怪物肯定正在背后诅咒你。”



    在这几天里,通过复盘奢觥的手段,楚辞和商南烛对于奢觥本体也有了大致的猜测。他们无从得知奢觥的名字和真实身份,而是取了个“黑线”的绰号。



    楚辞点了点头,毕竟自己下手确实够黑,背后被骂两句也不亏。他“嘿嘿”两声,说到:“它们谋划着抢我货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了。”



    商南烛颔首赞同,她这两天算是见识到了楚辞情报网的冰山一角:无论是追踪那个黑线怪物,还是在最短时间内联系上熔岩矮人的长老们告知他们整件事情的经过,并且迅速定下会面澄清的日子,楚辞都显得游刃有余。



    “老板,你就这么去和熔岩矮人谈判,不准备点什么吗?”商南烛虽然对于楚辞的情报有信心,但也很疑惑为什么楚辞不做任何准备,直接前往熔岩矮人定下地点。



    楚辞耐心地解释道:“熔岩矮人的长老们这次选的会面地点位于汐黎市中心,是有大量普通人类活动的公共场所。说明他们没准备直接动手来硬的,这是一个好的开端。无论原因是什么,这至少比直接打上门来强。



    “另外,他们预订的货还在我手上,已经交了大笔的订金。而星津石也是他们维护矿坑和传送阵的必需品,短时间想要换个靠谱的供货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除却我本人和矮人长老的交情,这笔订金和星津石,算是我的一道护身符。



    “当然,我最大的护身符还是你啊!万一真是鸿门宴,那我们就双剑,呃,双刀合璧,杀出一条血路!”



    商南烛左手抚额,叹了口气道:“那个黑线怪物,不知道背后给矮人埋了多少钉子。这么直接上门‘澄清’,十成十的要出事的好吗?”



    楚辞摸了摸鼻子,慢条斯理地说:“为什么是埋钉子?为什么不是他和熔岩矮人沆瀣一气想干一票大的呢?”



    商南烛惊道:“真是这样,那我们不是送菜上门?”



    楚辞“切”了一声,道:“现在很明显,有个外域游荡过来的家伙,看上了熔岩矮人一族不上不下的势力,想要用这帮头脑简单的矮人作为跳板,来到我们的世界。



    “按照天魔的套路,起手蛊惑一个或者几个熔岩矮人长老,就像人类早上起床刷牙洗脸一样自然。所以至少有一个熔岩矮人长老是站在黑线怪物背后的。眼下熔岩矮人一族的族长位置空悬,四名长老协商理事。我要是天魔,就先搞定这些长老们,剩下的就是利用矮人们挤到我们的世界来。



    “而星津石可以帮助它稳定这个‘挤进来’的过程。”



    “那这次他们没抢到星津石,还算是好事一件了吧,至少能多阻碍一下他们的计划?”商南烛问道。



    楚辞摇了摇头,“未必……域外天魔这次选了那个黑线怪物作为执行者,而黑线怪物的先天有缺,本体十分羸弱,想要成长到和你交手时的强度,最短也要数十年的时间。换句话说,这尊天魔可能很早之前就在谋划布局了。



    “假如你在盘算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几乎没有时间限制,而所有的步骤都可以静悄悄地完成,你会选择采用任何冒险的手段让目光聚焦到自己附近吗?”



    “一直隐藏在幕后的角色突然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这确实太突兀了……”商南烛跟上了楚辞的思路,但她突然想到某个可怕的可能,惊道:“等下,你刚才说‘利用熔岩矮人挤进来’,怎么个‘利用’法?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楚辞脸上没了嬉笑,点头道:“抽取灵魂做信标,然后降临,都是老套路了。熔岩矮人那两千多的人口,长生种们几百年积累下来的灵魂强度,足够了。下手黑一点,事后再抹干净痕迹,等别的势力反应过来,天魔估计都已经降临了……”



    他说着,脸上不爽的表情也越发明显:“我觉得,那个黑线怪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估计下一步就是煽动熔岩矮人内乱,挑动他们自相残杀、自己借机收割灵魂。而我,已经被他当成导火索点了。也好,他既然敢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商南烛没再说话。她十分赞同楚辞的推论,然而这种做法也直接突破了她的底线。只是,越到这种时刻,商南烛反而越显得沉静,她心中的愤怒会被完完整整地保存沉淀起来,直到面对敌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