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殿紧闭的大门,从外侧被人拉开。
身着素白丧服的何太后神色慌张,脚步急促,闯进殿内。
才入嘉德殿前时,横七竖八的尸首,与在地上蔓延的殷红血迹,让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里。
若自己的辫儿有个三长两短,她不敢想,不要统御后宫,也不要垂帘听政,她现在只想要自己的辫儿活着。
还未将嘉德殿内的场景收入眼帘之中,何太后便察觉一团黑影扑到自己怀中,熟悉的声音糯糯传出。
“母后,辫儿有些不舒服。”
何太后本身六尺有二,本身就是极其高挑,年十四的刘辩却与何太后差不多高。
借势半跪着,如幼时一般,搂住自己的辫儿,何太后感觉一阵不对劲,滚烫的温度,从自己手中传来,慌忙用手放在刘辩的额头之上,惊呼出声。
“来人,赶紧传太医。”
待到身旁跟随的侍女离去,何太后紧紧抱住刘辩,哀声痛哭道:“母后在,不要怕。”
而此时,何进才敢上前询问道。“太后,陛下怎么样了。”
何进的伤口本就不是太严重,此时经过刘辩的临时处理已经没有继续流血,虽隐隐作痛,却也没有多少大碍。
何太后环视了一圈几人,又瞅见下跪着的十常侍等人,怒声呵斥道:
“你们闹吧,闹吧,要是把孤的辫儿,闹出个好歹来,孤让尔等都给辫儿陪葬。”
半刻钟后,太医令吉本匆匆而来入了嘉德殿内,诊断后,捋着胡须,轻声回复道:“太后,陛下无碍,不过是偶感风寒,假以药食,过些时日便会好的。”
坐在床榻边缘,何太后握紧刘辩的手,心中哀婉,叹气道:“尔等今日都做了些什么,竟让辫儿如此激动。”
害怕自己女弟误会,何进抢先回答道:“不过是商议如何与外朝的官员如何交代,并没有多少事宜。”
何进现在也想明白了,床榻之上的天子有何太后护着,恐怕自己根本就动不了,加之皇帝早慧,迟早要掌权的,自己还不如便顺从刘辩,只求何家富贵,也避免窦梁之流的结局。
何太后瞥了一眼,何进肩膀上有些怪异的绑带,只是感觉新奇,横了一眼道:“尔等已经商议好了不成,那赵忠说于孤听听。”
赵忠与何太后平日走的便是极近,先前不少事宜都是他替何太后处理的,上前恭声答道:“的确处理好了,如太后所言,放吾辈一个富贵。”
何太后颔首,摸索着刘辩的脸蛋,柔声道:“既然如此,为何要动刀兵,莫要欺骗孤。”
张让上前答道:“是我等一时糊涂,还请太后恕罪。”
其余十常侍也众皆下跪,磕头求饶。
何太后轻哼一声,知晓刘辩无恙,神智也是清明不少,不过片刻思量,便是想清其中缘由,继续问询道:“为何辫儿今日要匆匆而来。”
张让继续答道:“陛下早慧,今日所来欲化解吾辈与大将军的恩怨。”
何太后略微惊异,爱怜的望着自己的儿子,感觉不可置信。
张让趁机提议道:“老奴觉得陛下有夙慧之才,为何不学武帝,十五便加冠。”
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何太后可是想着垂帘听政,做国家女主,天子冠礼的含义怎么会不知晓,美眸流转,没有发表意见,望向了自己的兄长何进。
“不知兄长怎么想的。”
何进自是拱手而道:“陛下具武帝雄才,高祖风范,乃天纵之才,自能立冠。”
心中微微惊讶,何太后古怪的扫了一眼自己的兄长,心中思忖,这评价也未免有些太高了。
难道自己兄长不晓得,若是天子亲政可是分的他的权利吗?自己兄长莫不是如此糊涂。
而就在此时,没在安排之中的郭胜却猝然跳了出来,拱手道:“太后,此事是陛下自己提的,老奴认为今日恐怕不是陛下自己所为。”
这话就是说明,陛下背后有人撺掇。
此话一出,张让,赵忠等人齐齐变色,段珪甚至已经掏出腰间短刃,想要结果了郭胜。
何太后的脸色一凝,谁也想猜测不到她在想什么,手指在微微敲击在床榻之上。
郭胜乃是何太后的老乡,相较于张让,段珪等人属于保皇派,他却是彻彻底底的后派,属于何太后的自己人。
何进的脸色煞白,自己联合外甥欺骗何太后,若是真怪罪下来,难以善了。
何太后可不是只有他一个兄长。
他何进不一定是何太后同父异母的哥哥,可是他何太后,却有确确实实的同母异父的哥哥何苗。
郭胜感觉气氛有些微妙,却也不傻,知晓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朝着自己的嘴巴打了几下,促声道:“老奴的意思是,陛下恐是汉祖,武帝托梦,点化开智,今日风寒昏睡,便是先祖还有话与陛下说清楚,待到日后自有一番经天纬地之功业。”
天人感应,祖宗显灵在东汉可是被官方认可之事。
何太后美眸一挑,绽颜一笑,扭头望着自己的床榻上病倒的刘辩,心思百转,担忧起来。
若是自己当真想要垂帘听政,恐怕便要与自己儿子冲突,母子相残属实是她不愿意见到的。
何太后摸了摸还发烫的额头,微微愣住,眼泪不觉落下,儿子是母亲身上的一块肉,她怎么能不心疼。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毒杀王美人,扳倒董太后,强势半生,如今也要与辫儿相对吗?”
晶莹剔透的泪珠落下,打湿了刘辩的脸颊,而刘辩眼眸微闪了几下,随即朦胧之中,睁开了双眸。
见到何太后落泪,刘辩虚弱起身的抱着了自己母亲,嘴中含糊不清:“母后不哭,母后不哭,辫儿没事了,等辫儿行冠礼了,辫儿就是成年人了,辫儿就能保护母后了,谁敢欺负母后,辫儿帮你收拾他们。”
何太后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被刘辩如同呢喃梦话击破了,待到刘辩昏睡过去,擦拭干净眼泪,方才敛容厉声道:“既然陛下自己愿十五立冠礼,便以旨而行,即刻去准备。”
而就在几人商定之际,门口一名侍女慌忙闯入大殿之中,朝着何太后便是下跪说道:“太后,不好了有士卒围堵在平城门外,意欲攻城,说是要为大将军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