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而嘉德殿外火光通明,脚步匆匆。
刘辩没有表态,注视着张让,赵忠二人。
“此事寻我有何用,为何不去寻母后,朕还未曾行冠礼,做不得主。”
张让,赵忠显然听到此话,彻底急了,宫门之外,愈发明亮的火把表明,可能太后就要到了。
张让只能坦率而言:“陛下,此事真就只有陛下能为我等做主。”
十常侍也顾不得何进,朝着刘辩跪拜行礼,齐声恳求道:“请陛下为我等做主。”
先前求何太后保住他们性命,效果如何?
连做富家翁的机会都没有,家族子弟被逮捕,他们的性命也难保。
十常侍怎么还会相信何太后这对朝堂没有掌控能力的太后。
现如今有一名能识破他们计划,显然又有武帝风采的天子,为何不抱紧大腿。
恐怕眼前天子亲政之后,他们焕发第二春,也未必不可能,做脏事还是需要他们来。
刘辩其实很想要为十常侍做主,纵容十常侍不是东西,却对比外廷表面道貌岸然,内里男盗女娼的世家大族好的许多。
然而最为关键的只有一个问题,现如今乃是灵帝丧期,加上他未曾行冠礼,根本就没有亲政的可能。
就是公车征辟,人家也大可不应,其根本原因汉室衰微,世家大族多有异心,加之就是谁能相信一个十四岁,久在宫闱,长于妇人之手的儿皇帝有能力处理好国家。
张让见刘辩迟迟未曾言说,也是心思百转,能伺候好汉灵帝,张让本就是九窍玲珑心,知晓眼前的刘辩想要的是亲政,而第一步自然是行冠礼。
他随即恭维道:“陛下,莫不是想效仿武帝,十五便行冠礼。”
此话一出于十常侍而言,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反倒是何进却瞳孔睁大,脸色惨白,谛视着张让,他不敢制止,只怕眼前他这位外甥也是这么想的。
皇帝行冠礼意味着理论上可全面接管朝政,独立行使皇权,发布诏令、任免官员、决策军国大事等,成为国家最高权力的实际掌控者,这些权力是分的自然是他这位当朝辅政大将军的。
可是为何,陛下却不愿意杀自己?前朝幼帝当政后,想要掌权,诛杀舅舅的事情可不在少数。
莫不成真就以为袁氏会引兵入宫诛杀阉宦,现如今需要自己平衡朝局不成,未到束发,便心思缜密如斯,自己这个外甥未免过于妖孽,何进想及此处毛骨悚然。
若时候外甥掌权他还能有好下场吗?何氏还能有好下场吗?
刘辩没有在理会十常侍而是将目光扫到了惊恐不定的何进身上,阴恻恻言说道:“不知舅父,觉得如何?”
何进哑然,一时间不知道回答,含糊道:“如今先帝新丧,此事不可吧。”
此话一出,何进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忙闭嘴。
十常侍的目光齐齐注视着何进,眼神不善,甚至段珪欲拔刀结果了何进。
刘辩也知道,虽然握住了何进的命,不过让何进交出自己的权力,自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何进此人同意,大将军府的属官陈琳,鲍信,袁绍等人都不会同意的,他们可还要借此权力接替的机会诛杀宦官,扬名青史的。
刘辩在食案上,寻得一壶就斟满酒爵,举杯朝着何进便是跪倒而行礼。
何进愕然,强忍肩头的疼痛,攀爬而来,想要搀起住刘辩。
皇帝给自己下跪行礼,就算是王莽都没有如此待遇。
“陛下乃是九五至尊,这是为何?”
刘辩瞥了一眼张让,赵忠二人下令道:“今日之事,尔等,若是敢说出去半字,覆其族,灭其种。”
张让赶忙转身跪伏在地,以手捂耳,示意自己不见不闻。其余十常侍众皆效仿。
刘辩一只手抱着何进,涕泪交加,哀婉道:“朕年幼,父皇不宠,多亏舅父照抚,辩儿才得意幼年平安,数月前,若非舅父,替辩儿扫平董氏,让朕安稳坐上着皇位,为何不能叫舅父一声大人,为何不能跪拜舅父一次。”
何进在一声声舅父,辩儿之中,神情恍惚,也可能是失血过多的贫血,总之眼泪不自觉的落下。
“陛下,如今君臣有别,还请陛下快些起来。”
刘辩依旧不为所动,举起酒杯道:“舅父,朕年方十五,若是普通百姓已是束发任官的年纪,为何便不能效仿武帝,而今汉室衰微,若朕不能一力抗之,真就让那些虚伪士大夫,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兼并土地,欺压百姓制度,祸害我刘汉吗?”
何进一时无言,土地兼并一事,他怎么会不知道,甚至他也是土地兼并既得利益者,刘辩说得好听,可是他也没有安全感,若是刘辩亲政,拿自己开刀怎么办,况且权力欲望,他也有。
刘辩眼见何进还不松口,也是心下一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便是失声痛哭,恳切道:“舅父,若是觉得朕会负了舅父,待到行冠礼之后,刘和共天下,如何?”
何进彻底懵了,眼前这十四岁的小皇帝哪里来的那么多花活,这不是汉武,这怕是高祖这个无赖复活了吧。“陛下,慎言,共天下之事当个戏话即可,老臣怎有忤逆刘氏正统之心。”
刘辩将酒爵端在了何进的眼前,脸色已然不善道:“舅父,今日之事就此了解,不过朕终究要亲政的,为何就不能早上几年呢?若是舅父今日同意,就将此酒饮下,明日便准备行冠礼之事。”
当然这话还有后半句,若是舅父今日不同意,来人等到他刘辩亲政,便是何氏满门覆灭之时。
刘辩的语气已经有威胁的含义了。
胡萝卜加大棒,纵容何进这些人被世家大族捧得自以为唯我独尊,也只得咬牙做出了决定。
其实刘辩现如今真就不怕何进不答应,或者是答应后反悔,毕竟今日救下何进,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就算是野心暴露,也无事,何进不同于董卓,曹操这类枭雄,让他废立皇帝,万万是不可能的。加之刘辩的饮食起居又有十常侍伺候,不怕何进加以谋划害命。
行冠礼和亲政之间根本就没有关系,亲政不是因为你坐上了皇帝这个位置你便能亲政,而是所有人认可你是皇帝,你才能亲政。
待到日后衣带诏请屯兵京兆尹的盖勋领兵回朝控制雒阳局势,才是他真正亲政的开端。
现如今提前行冠礼也是给外朝一个信号,皇帝年少早慧,有武帝之姿,你们不要做胡来之事,要为日后考虑一二。
何进接过刘辩手中的酒杯,一口将酒杯饮进,高声对答道:“今日回府后便为陛下准备行冠礼之事。”
得到何进的首肯,刘辩起身俯视着何进与十常侍,下令吩咐道:“至于外朝谋害之事,朕自会为尔等做主,不过这段时间需尽力辅佐好国舅,筹备冠礼事仪。”
十常侍笑逐颜开,拉住皇帝,不比讨好太后强上不少,这可是集大汉四百年声望于一身的皇帝,齐声恭敬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辩整理好袍服,凛然道:“要母后要来了,收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