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成门外,夜色黯淡。
乌泱泱的士卒将宫门堵的严严实实。
为首两人,自然是大将军部曲,两名曲军侯吴匡与张璋二人。
今日大将军入宫至今未曾有消息出来,便有人告知于他们二人,恐怕宫廷内有大动作,恐大将军有变。
吴匡横刀立马骑在一匹青棕色高头大马之上,以刀横直着南宫,出声询问道:“公路,所言当真,大将军真就在里边出事了不成。”
袁术圆脸,眼睛细长狡黠,留着一缕上翘的胡子,腰挂银印青绶,轻声开口道:“此事应该没有错,宫中内线传出消息来,言说大将军进入嘉德殿后便没了动静,甚至还动了刀兵。”
张璋冷哼一声,眼神眯起,注视宫内。
今日贸然举动属实是不愿意参与,毕竟大将军之事不知真假便领兵逼宫,恐怕难以服众,若是惊动朱儁这个城门校尉,恐怕就难以收场了。
袁术此时颇为意气风发,举剑朝着宫门之上大喝道:“吾乃袁公路,还不快打开城门。”
张璋,吴匡二人也整装立马,冷冽目光扫视着宫墙之上。
就在此时,宫墙之上,火把亮起,火光大涨,在城门之上连成一串。
轰隆之声在夜晚响起,平成门厚重大门被打开,火光绵延其后,只见手持仪仗的士卒率先而出,其后驷马齐出,圆形车盖,以朱红丝绸制成,边缘饰有金黄流苏,顶部的玉石盖弓帽,俨然是大将军的车驾。
何进躺卧在车驾之上,身着一件大红狐裘,摇晃而出。
张璋,吴匡二人赶忙下马,小跑到何进车驾旁,单膝跪下道:“大将军。”
“起来吧。”何进望了一眼打马而来的袁术,冷然道:“今日公路怎有功夫来接吾出宫。”
袁术拱手,勉强挤出微笑对答道:“主要是宫中一直没有大将军的消息,心中担忧大将军,这才领兵至此。”
何进斜眼扫了一眼,袁公路身侧的两百名身着皮扎甲,玄铁铠,手持长戟的士卒,淡淡道:“虎符还在宫中,这些都是汝袁家部曲吗?”
袁公路神色恍惚,无言以对,毕竟怎么样答都是死罪。
若是说是自己袁家部曲,恐怕就有一条私藏铁铠的罪名扣上,若是不是,则私下调动军队也照样是死路一条。
何进没有追究,也不敢追究,挥手道:“今日夜色已黑,抓紧些回府中去。”
大军离去,独独留下袁公路一人在黑夜之中,骑在马上,双手拽住马辔,眯眼瞧着离去的何进。
“区区屠夫,也敢羞辱我袁公路。”
大将军府,灯火通明,刘辩提前立冠礼之时,大将军幕僚,主簿陈琳,从事中郎将王允,掾属张辽,又是一番激烈争端。
作为大将军的幕僚,所思所想先以何进为主,他们商讨的并非是阻止陛下立冠礼之事,毕竟此事何进已然确认,而是若是皇帝立冠欲夺权该如何应对。
陈琳也看出何进心有退意,欲让权于宫中那位被认为轻佻的天子,只是他不知晓,大将军今晚究竟经历了何事,竟然舍得交出手中权利。
能力不足,而知晓急流勇退,也着实是智慧,作为主簿,对主君有益,他自然需鼎力支持。
他拱手而答:“陛下虽为天子,但羽翼未丰时,大将军权柄在握,能镇朝堂、安天下。然主上渐长,若有收回权力之意,大将军切不可贸然对抗。不如趁此时机,主动归政一部分,示以忠诚与大义。如此,既能得贤相之名,又可保家族富贵绵延,不授人以柄。”
河南尹王允怒声呵斥道:“若是天子想效仿窦梁之事,又如何?莫不如先杀了阉宦,自无人再蛊惑于天子。”
王允出身大家,年轻时期傲然,却被张让等人弄的灰头土脸,自是愤恨不已。
面如紫玉,目若朗星的张辽皱眉对答道:“恐怕陛下已经有心欲保下阉宦了,只是不知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太后的意思?”
今日见到袁术鼓动自己部曲围宫,大将军何进本就心中怨怼,总感觉自己被这群世家之人,耍的团团转,妄他五年来,长袖善舞,自以为能融入世家大族之中,却没有想到如同捆绑着绳子的猴子,被人戏耍还不知。
若非自己外甥今日点出来,又见袁术越矩依旧傲然,见他而不拜,恐怕他到死都只会以为他们真当自己为世家首脑。
何进拍案而怒斥道:“此乃陛下旨意,尔等商量立冠之事即可,至于扫除阉宦之事,日后再议,我累了,先回房歇息。”
待到何进离去,王允眼神阴鸷,愤然起身,背手出府而去。“既然大将军已无除阉宦之意,允便不留府中,你等先自行商议。”
陈琳,张辽皆叹气一声,商定其立冠之事。
王允出了府去,往那袁隗袁太傅府中而去。
而陛下欲提前立冠礼消息同样在雒阳城内不胫而走,不到一夜便在雒阳城内传开。
天色微微亮起,嘉德殿内,刘辩虽有些发烧却依然清醒,虚弱开口道:“水,给朕拿水来。”
侍奉在旁的张让赶忙,取来凉水递给刘辩。
凉水入喉,刘辩才感觉舒适不少,恢复了些神志,以脚踩地,双手撑着扫视了一眼龙榻之下的张让,吩咐道:“大伴,你还想留在宫中吗?”
张让眼眸睁大跪地恭敬道:“自然是想,老奴愿意一辈子都伺候陛下。”
刘辩挥挥手,继续开口道:“这些就不要多说了,今日交代你一个任务,去请越骑校尉伍孚,让他去寻尚书卢植,华歆,太常马日磾进宫来见朕说有要事要商议,至于母亲处,朕待会自去问安解释。”
伍孚历史上刺杀董卓第一人,大汉忠良,伍德瑜。
卢植,华歆,古文大家马融的亲传弟子,马日磾马融的族孙。
至于为何不让张让等人去通知,恐怕张让才入卢植府中,可能就要这位汉末三杰给砍死在府中。
张让眼珠子滴溜溜,继续言说道:“除此之外,陛下还需要准备些其他的吗?”
刘辩揉搓着太阳穴,恍然道:“提醒到朕了,拿柄环首刀,将其余中常侍叫齐整,在嘉德殿等候。”
张让试探道:“陛下,拿刀是为何?老奴怕,其余人有异心。”
刘辩起身,居高临下俯视道:“自然是,让彼辈杀了彼辈,是生是死,朕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