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缺躺在焦黑的崖石上,指尖残留着劫火灼烧的刺痛。
师傅跳崖前的最后嘱托在耳边回响,可这偌大无相宫,连本基础剑诀都没给他留。
“这老头从来都这么不靠谱。”林缺对着虚空比了个中指,掌心突然传来诡异的酥麻感。
“年轻人戾气这么重,容易早秃哦。”懒洋洋的女声在他额间赤纹中炸响。
林缺触电般跳起来,佩剑哐当落地。
山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崖下云海翻涌如故。
“谁在装神弄鬼?”
“往你丹田气海看。”
那声音打了个哈欠:“对,就是那团像咸鱼干的金光。”
林缺闻言一愣,按理说他从未修炼过,此时意念一动,还真的内视成功。
“想必是吸收了无相剑气的原因,让我有了修为。”
林缺自言自语,但一翻内视之下,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本该澄澈如镜的灵台里,赫然躺着条金光璀璨的……咸鱼?
鱼尾还悠闲地拍打着他的体内元婴。
没错,林缺不仅有了修为,连元婴都出现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从一个不入门的小菜鸟跨越了多少等级,反正现在最低也是一名元婴期修士了。
“本座乃无相剑灵。”
咸鱼翻了个身,鳞片闪闪发光:“建议你立刻躺平,这样我能少费点口舌。”
林缺眉头一皱:“剑灵不都该是神兵化形吗?”
“格局打开。”
咸鱼吐了个七彩泡泡:“知道为什么无相宫建在坠星崖?”
林缺摇了摇头。
“当年天外陨铁砸出九百丈深坑,本座的前任主人当场摆烂说‘此乃天意’,结果在坑底捡到《星陨剑典》。”
林缺越发觉得这剑灵不靠谱,默默地运转真气,准备将其逼出自己身体。
“哎哎,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不听劝?”
咸鱼突然幻化成少女虚影,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元婴头顶:“方才你强吸剑气差点爆体,是本座用三千六百道封印镇住劫火。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她指尖凝出团跳动的雷光:“装满火药的陶罐,再练剑就是给自己点引线。”
林缺盯着掌心若隐若现的赤纹:“那师傅为何要跳崖?”
“那老头修的是殉剑道。”
剑灵突然严肃:“以身饲剑三百年,最后把自己炼成剑鞘。他跳崖不是寻死,是去填地脉裂缝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这事你暂时管不了。”
云海突然剧烈翻腾,数十道虹光自深渊冲天而起。
林缺认得这是护山大阵启动的征兆,上次出现还是十年前魔修夜袭。
“看,这就是努力的代价。”
剑灵又恢复懒散腔调:“你强行引动天地灵气,现在方圆百里的妖兽都以为有异宝现世。”
话音未落,东北方传来穿云裂石的嘶吼。
林缺望着天边压来的黑云,默默握紧剑柄。
“现在逃还来得及。”
剑灵开始哼小调:“南边有寒潭,你可以边泡澡边等妖兽互殴,按惯例最后赢家会带着战利品摔进火山口,话本我都写好了。”
剑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林缺意识中有一套模糊剑阵,便咬牙掐诀:“临兵斗者……”
“别列阵!”剑灵尖叫着幻化实体,一尾巴抽在他后颈。
林缺踉跄倒地瞬间,九霄云外劈下的紫雷擦着发梢掠过,将半座山崖轰成齑粉。
漫天烟尘中,剑灵憨态可掬的少女形态浮在半空,发梢燃着幽蓝劫火,身下咸鱼尾巴不停摇摆:“无相剑气吃软不吃硬,你越想着‘修炼’,它越要跟你较劲。”
林缺咳着血沫爬起来,忽然发现被雷劈过的地面显露出古老阵纹。
残缺的符篆间,隐约可见“大梦”、“千秋”等字样。
“这是?”
林缺一脸迷茫,随即又纳闷道:“你不就是无相剑气的剑灵吗,怎么说的这么见外?”
“大梦千秋阵,躺上去睡觉就能触发。”
剑灵不知从哪摸出把瓜子:“友情提示,左边第三道阵纹有点松动,记得翻身时别压到。还有,剑气是剑气,本剑灵是本剑灵。确切的说,虽然我还拥有之前的记忆,但我与你已经融为一体,现在我是你凝练出来的本命剑灵。”
“我啥时候凝练什么本命剑灵了?”林缺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他鬼使神差地躺进阵眼。
月光淌过残阵的刹那,整座山崖响起清越剑鸣。
岩缝中钻出无数光丝,温柔地裹住他周身伤口。
“无相剑气本是这天地间执念所化,你且放松心神……”剑灵的声音渐渐模糊。
混沌中,林缺仿佛看到师傅在火山口舞剑。
他每斩落一滴岩浆,就有金色符文没入地脉。
当他最后化作流光投入火山时,怀中还抱着半截焦黑的剑鞘。
“醒醒!你压到上古秘境了!”
林缺被剑灵一尾巴抽醒时,身下传来琉璃破碎的脆响。
无数青铜锁链从地底迸射而出,缠住他脚踝就往深渊里拽。
“别挣扎!”剑灵的声音透着兴奋:“这是三百年前老剑仙的洞府,机关越反抗越凶,所以你快摆出最舒服的姿势!”
林缺索性摊成大字型坠落。
锁链突然顿住,黑暗中亮起神秘玄光,照出满地散落的玉简。
最近那枚上写着《醉里挑灯看剑谱》,旁边还堆着喝空的酒坛。
剑灵吹了声口哨:“看,这就是躺平的艺术。”
林缺正要去抓玉简,地面突然塌陷成流沙。
七把青铜古剑破土而出,剑柄镶嵌的珠子投射出持剑人影,赫然是典籍记载中失踪的老剑仙。
“欲取传承,先破七情阵。”
虚影仰头痛饮,酒液却从喉间空洞漏出:“贪嗔痴恨爱恶欲,选个死法。”
剑灵突然钻进林缺识海:“快!摆最颓废的姿势!”
林缺顺势瘫坐在流沙里,随手抓起酒坛残片敲节拍:“人生得意须尽欢~”
第一把“贪”剑当头劈下时,林缺摸出师傅私藏的铜钱抛着玩。
剑锋离额间三寸骤停,颤抖着掉了个头,竟把自己插进装财宝的陶瓮。
“好家伙,比我还贪。”剑灵点评道。
“嗔”剑裹挟烈焰袭来,林缺翻了个身挠挠后背。
火舌突然萎靡不振,剑身浮现出焦黑裂纹。
这剑居然被自己的怒火烧伤了。
当“痴”剑幻化出万千剑影时,林缺正盯着洞顶蛛网发呆。
那些精妙剑招随着他涣散的目光渐渐扭曲,最后所有幻象“啪”地炸成青烟,露出锈迹斑斑的真身。
“恨”剑最麻烦。
它幻化出师傅跳崖的场景,林缺下意识要去抓。
剑灵突然操控他右手扇了自己一耳光:“清醒点,那老头是自己甘愿跳的!”
恨意凝成的黑剑发出破碎声,林缺趁机把流沙捏成滑稽的兔子形状。
剑身剧烈震颤,“咔嚓”裂成八瓣。
破阵到“欲”剑时出了岔子。
这厮不按套路出牌,竟化作剑灵少女模样凑近,朱唇轻启:“道友,双修么?”
林缺还没开口,识海里的正版剑灵炸毛了:“区区心魔也敢模仿老娘?”
无相剑气自发涌出,将那幻象碾成粉末。
最后一刻,林缺瞥见欲剑核心嵌着半块龙凤玉佩,和师傅常年佩戴的正好是一对。
七剑尽碎时,流沙凝成白玉台阶直通地脉深处。
剑灵却拦住他:“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动。”
岩浆在脚边喷涌而出,映出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剑痕。
那些潦草刻痕突然开始游走重组,竟是一篇用三千种剑意写就的《大梦心经》。
“当年老剑仙在此闭关百年,悟出醉梦大道。”
剑灵声音罕见地郑重:“你且看最后那列字。”
石壁尽头,凌厉剑痕劈出两行狂草:
【醒时炼剑三千载
不及大梦一场空】
林缺喉间突然腥甜,吐出的血珠悬浮空中,将“空”字染成赤色。
整个洞府开始坍缩,唯有被血染红的文字化作流光没入眉心。
“完蛋,你继承了最麻烦的因果。”
剑灵哀叹:“从今天起,你越清醒越弱,做梦反而……”
她的话被龙吟声打断。
头顶岩层轰然炸裂,寒潭蛟龙循着血气探入洞中,竖瞳锁住林缺手中染血的玉简。
林缺握紧剑柄准备死战,剑灵却操纵他的身体摆出贵妃醉卧的姿势。
在蛟龙扑来的瞬间,他竟不受控制地……
打起了呼噜。
剑气自发凝成云絮将他托起,沉睡中林缺一挥手,三百年前老剑仙留在此地的残梦席卷而出。
那蛟龙被卷入漫天酒气,竟醉醺醺地扭成麻花,轰然砸进潭底。
林缺是被鱼尾拍醒的。
剑灵正在烤蛟龙筋,幽蓝劫火把肉串烤的滋啦作响:“你梦里那一剑有点意思,就是收势太急,害我收拾了半天残局。”
林缺望着满地狼藉,满眼不知所措。
剑灵突然变出个眼罩扔给他:“建议你每天睡够六个时辰。”
她踢了踢昏迷的蛟龙:“按照套路,这玩意的主人该来找场子了。”
林缺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赤纹已蔓延成剑形。
当月光照在上面时,纹路竟自动演练起他梦中的剑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