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剑起于炉火,葬于黄土,剑鸣铮铮便是浮生……”
山崖上,星如雨,夜未央。
当流星坠入崖底,一如既往传来数声闷响,爆发几声轰鸣,这就是坠星崖十年如一日的夜色。
隔三差五的流星坠落,其实就是陨石撞击山谷。
一声声爆炸闷响,让林缺的失眠症状又加重了几分,毫无修炼天赋的他,每天都要被动‘修仙’。
人在无相宫,穿越已十年。
十年前他还是个孩童,如今已到了弱冠之年。
无相宫坐落在坠星崖上,孤峰上偌大的殿宇,却只住着一老一少师徒二人。
此时,宫内灯火通明,照着壁画上的古朴重剑。
林缺站在壁画前,听着身边老头讲述着关于这把剑的故事。
这个故事,林缺已经听了上千次,甚至倒背如流。
此剑起于炉火,葬于黄土,剑鸣铮铮便是浮生。
剑成那日,天墟之顶坠下三道赤雷,尽数劈入淬剑的无渊海。
铸剑师抚着刃上裂痕说,此剑饮过神魔泪,故而悲鸣不止。
剑脊缠着九重天外劫灰凝成的暗纹,轻轻一震,便抖落冻在岁月里的霜雪。
它被悬于坠星崖时,崖下烬土荒原正燃起连天战火。
剑鞘取自幽海龙蛟逆鳞,却镇不住刃口吞吐的煞气。
每逢朔月,剑气会削碎流云,残片坠入人间村落,有牧童拾得一片嵌在骨笛上,吹出的曲调竟让方圆百里的兵器齐齐颤鸣,恍如万魂同哭。
千年后,剑断于九冥川裂谷。
持剑者黑袍残破,剑尖挑着半幅焦黑的战幡沉入地脉。
最后的铮鸣荡开时,裂谷两侧的无相花尽数枯朽,花瓣落地化为青铜色的剑屑,从此裂谷的风声中总凝着一缕金铁之音,游商捡到半截缠着咒文的剑穗,上有玄纹刻‘浮生’二字。
又千年,剑冢深处生出一株血藤,藤蔓刺入岩壁如执剑劈砍。
有少年折藤为杖,当夜梦中见十万剑影列阵天河,醒时杖头绽开一朵铁花,花心一滴露水坠地,竟凿穿三丈玄钢。
守冢人嘶声道:这剑,葬不透啊。
而千里外坠星崖上,有人独坐听风,风中依稀仍是当年剑鸣,一声未尽,一声又起。
……
又从头到尾听完师傅讲完关于这把剑的故事,林缺神情木讷,只等着外面的陨石爆炸声消失后,才缓缓走出庞大宫殿,坐在门前望着天上夜空发呆。
“十年了,还是老样子,难道就这样蹉跎一生?”他很不甘,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
别人穿越都是主角,凭啥自己就是碌碌无为的路人甲?
“年轻人,你是谁,竟敢擅闯我无相宫!”
一记重拳,砸的林缺眼冒金星。
他捂着脑袋,回头看着举拳如锤的老头,也是叫苦不迭。
这个上了年纪的师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的时候就翻来覆去的追着他讲关于那把剑的故事,糊涂时就翻脸不认人。
他也想过逃离这里,但这山崖四处峭壁,摔下去就得粉身碎骨,根本就没有下山的路。
他也不知道师傅的名字,平日里都直呼其老头。
挨了老头一记闷拳后,林缺懒得抱怨,伸出手指了指宫殿中的古剑壁画,老头自然转过身去。
当老头看到壁画时,立刻清醒过来,便又不厌其烦的讲起关于这把剑的故事。
林缺无奈的摇头,向前走了几步,坐在悬崖边上,听风吟。
风声忽止。
林缺猛地按住胸口,五指下的肌肤滚烫如烙铁。
掌心血藤状的旧疤突然跳动,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刺入骨髓,顺着血脉游走向四肢百骸。
他踉跄半步扶住岩壁,指节刚触到青苔,整片山壁竟有石屑簌簌剥落。
“不,这石屑不是我剥落的。”
林缺发现端倪,是某种无形之物正贴着岩面游走,所过之处苔藓焦枯,石纹皲裂如雷击。
“是剑气!”他惊呼出声。
就在他张口惊呼时,一团诡异火焰竟破空而来,被其吞入腹中。
三百步外,一截枯枝凭空断成两截。
断口处火星明灭,却不见半点灼痕。
林缺掌心血藤状剑疤已烫得近乎透明,视野里骤然漫开大片猩红。
那不是颜色,而是剑气割裂空气的轨迹。
万千缕半透明的赤金色游丝在虚空中交织,像焚尽后的灰烬被狂风卷起,又似无数柄细剑正以他为中心盘旋收拢。
他忽然想起师父的话:“劫烬无相,遇血则狂。”
来不及退,第一缕剑气已刺入腕脉。
剧痛难忍。
比断骨更锐,比熔岩更烫。
那剑气顺着经络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血肉如遭凌迟。
第二缕剑气贯入脊椎。
视野开始破碎。
山峦在扭曲中化作赤红的熔炉,草木蜷缩为焦黑的剑骸,连自己的喘息声都变成断续的剑鸣。
濒死之际,掌心血疤突然爆开一团幽蓝雷火,与赤金剑气绞作一团。
剧痛中传来一声轻笑,似男似女,非人非妖:“三千年了,终于等到个敢吞劫火的小疯子。”
林缺咳着血沫嘶吼:“是你……选的我?”
“错。”
那声音与最后一缕剑气同时没入他眉心:“是劫烬,从来只烧不甘为薪柴的人。”
雷火自他七窍喷涌而出,所触岩壁尽成齑粉。
待火光熄时,林缺跪坐在环形焦土中央,抬手轻抚额间新生的赤纹,形如残剑,尾梢却散作流云。
远处,一只夜枭振翅掠过枯林。
翅尖尚未触及树梢,整片树冠已无声碎成木屑。
林缺不知道什么是雷火,但他不止一次听师傅提起过无相剑气这四个字。
这无相剑气,便是无相宫壁画上那把古剑所化作的剑气。
这把剑诞生于天地劫难与战火余烬,剑身缠绕劫灰云纹,挥动时雷火隐现,剑鸣似万物焚灭时的悲啸。
后来几经流转,剑骸沉入地脉,而剑中煞气与执念化为无形剑气,称‘无相’。
剑气无固定形态,可化风雷、凝霜雪、甚至附于草木尘埃,唯受宿命牵引者能感应其存在。
“劫烬无相,一剑生灭。”
老头不知何时出现在林缺身后。
听到师傅的声音,林缺回头看去,却见此时师傅已是满头白发,脸上褶皱纵横,仿佛苍老了几百岁。
“你已将无相剑气吸纳入体,可在无相宫潜心修炼,日后便会唤醒沉睡的剑灵,而你将成为它的新主人。”老头笑着对林缺说,却突然一跃而下,坠入深渊,不知生死。
林缺惊呼而起,想要伸手去抓师傅的衣袖,却只扑了个空。
“糟老头子,你还没教过我怎么修炼呢,你让我怎么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