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灵烤的蛟龙筋滋滋冒油,香气勾得林缺饥肠辘辘。
他刚伸手去接,头顶突然传来闷雷般的咆哮。
“竖子安敢伤我坐骑!”
云层裂开道缝隙,青袍修士踏剑而来。
他袖口银线绣着的“玄天”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林缺识海里响起剑灵兴奋的嗑瓜子声:“玄天宗执法长老秦无涯,元婴大圆满,擅长雷霄剑阵。按流程该放狠话三句,动手五次,最后被你意外反杀。”
“你当是茶馆听书呢?”林缺哭笑不得,手中烤串却诚实地多撒了把辣椒面,这辣椒面也不知道剑灵从哪儿淘来的。
秦无涯并指成剑,九道紫雷当空劈下。
林缺本能要躲,身体却被剑灵操控着原地躺倒。
雷光擦着鼻尖炸开,将满地蛟龙鳞片熔成一面琉璃镜。
“你竟敢羞辱本座!”秦无涯须发皆张,背后剑匣嗡嗡作响。
剑灵在识海里翘着二郎腿:“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接下来该祭出本命飞剑了,记得往右翻身。”
话音未落,赤红剑芒已斩断月华。
林缺懒驴打滚躲开致命一击,腰间玉佩却被剑气扫落。
当啷脆响中,半块刻着“相”字的龙纹玉坠滚到秦无涯脚边。
老者瞳孔骤缩:“无相宫主令?你与苏星河什么关系?”
林缺盯着另半块从师傅旧物里翻出的凤纹玉佩,突然想起七情剑阵里那枚欲剑核心。
没等他开口,剑灵突然接管身体,摆出葛优瘫的姿势:“你猜?”
这招效果拔群。
秦无涯脸色青白交加,竟收剑入匣转身欲走。
林缺正要松口气,忽见老者袖中滑落枚血色玉简。
“小心噬魂钉!”剑灵示警慢了半拍。
七点寒芒穿透护体真气,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诡异地悬停。
林缺胸前赤纹暴涨,剑气如饕餮般将毒钉尽数吞噬。
秦无涯闷哼着倒退三步,本命飞剑上竟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劫火反噬!”
老者惊骇欲绝:“你修的是葬剑道?难怪,看来你是苏星河的传人,他修殉剑道,你修葬剑道。”
林缺茫然低头,发现赤纹已蔓延成剑鞘形状。
被吞噬的噬魂钉在经脉里化作冰泉,浇得蠢蠢欲动的无相剑气舒服得直打颤。
剑灵突然幻化实体,鱼尾卷起烤焦的蛟龙筋塞进秦无涯嘴里:“大圆满很了不起?我家宿主躺着都能破境你信不信?”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林缺体内突然传出琉璃破碎之声。
磅礴灵气自丹田涌出,在头顶凝成三花聚顶的虚影,竟是当场突破至化神期。
秦无涯被威压震得单膝跪地,突然盯着林缺眉心惊呼:“大梦千秋印!你是醉剑仙传人!不对,你本是苏星河弟子,怎么又和醉剑仙扯上关系,你究竟是什么人?”
“现在知道怕了?”
剑灵叉腰狂笑:“还不快留下买命钱!”
……
当夜,无相宫宝库迎来三百年首次扩容。
林缺望着堆成小山的灵石法宝,转头看向正在啃蛟龙角的剑灵:“这也是躺平的艺术?”
“不,这是碰瓷的奥义。”
剑灵吐出块碎骨:“记住,当反派比你努力时,你的存在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林缺正欲反驳,突然瞥见月光在琉璃镜上的折射。
支离破碎的倒影中,师傅正站在火山口对他微笑,怀里抱着的焦黑剑鞘赫然刻着“浮生”二字。
识海中的《大梦心经》突然自行翻页,最后浮现出师傅的笔迹:【剑气烹酒,且醉且狂】
剑灵突然甩尾打碎幻象:“睡觉时间到,明天还要去玄天宗收其他补偿呢。”
林缺裹紧从秦无涯那讹来的天蚕丝被,在无相剑气的嗡鸣中沉入梦乡。
他不知道的是,千里外的九冥川裂谷深处,三千把沉寂的古剑正齐齐转向坠星崖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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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缺坠入梦境时,发现自己坐在倒悬的星河里。
九冥川裂谷在头顶蜿蜒如伤疤,每把古剑都坠着条由酒气凝成的锁链。
“苏星河倒是会教徒弟。”
醉醺醺的声音从酒坛堆里传来。
邋遢老头抱着半截断剑,腰间葫芦淌出的酒液竟化作细密剑诀,正是《大梦心经》缺失的第七重。
林缺刚要开口,老头突然把断剑插进星河:“你师父用三百年把自己炼成剑鞘,可不是为了让你当什么劳什子葬剑人。”
星轨随着他的动作扭曲,显露出当年真相:苏星河在火山口舞剑并非镇压地脉,而是在修补某柄贯穿天地的巨剑。那剑身缠绕的劫灰云纹,与林缺掌心血疤如出一辙。
“无相剑气是劫数,也是生机。”
醉剑仙弹指震碎幻象:“苏老鬼修殉剑道,是要用自己填了这把剑最后的裂痕。至于你……”
他突然凑近,酒气熏得林缺睁不开眼:“躺着就能继承老夫的醉梦道统,凭什么?”
林缺怀中的凤纹玉佩突然发烫,映出师傅留在《大梦心经》扉页的批注:【剑气烹酒,且醉且狂】八个字竟与醉剑仙的笔迹完美契合。
“因为您二位本就是……”
林缺本以为苏星河和醉剑仙乃是同一人,但剑灵的声音突然破空而至:“是孪生兄弟!”
她化作流光撞碎梦境,鱼尾上还粘着没嗑完的瓜子:“三百年前苏星河偷喝前辈埋在裂谷的喜酒,这梁子还没解呢!”
醉剑仙的残魂突然凝固,葫芦里飞出的酒剑将林缺掀出梦境。
最后瞥见的画面里,无相宫地底深处,焦黑剑鞘正与三千剑冢共鸣。
林缺惊醒时,玄天宗的战帖正钉在床头。
昨夜缴获的法宝堆里,那面蛟鳞熔成的琉璃镜嗡嗡震颤,映出千里外的场景:九冥川裂谷上空,十二艘云舟结成剑阵,玄天宗掌门手持的罗盘赫然指向坠星崖。
“来得真快。”
剑灵正在用劫火烤蛟龙爪:“昨夜你梦里那柄巨剑,就是三千年前捅破天穹的劫烬剑本体。”
她突然甩出张泛黄的婚书:“苏星河与醉剑仙苏星海本是孪生兄弟,却在劫烬剑现世时决裂。因为他们一个要葬剑于幽冥,一个要殉剑补天。”
“原来我师父苏星河和醉剑仙是孪生兄弟。”林缺脸上写满了惊讶。
这时,林缺摩挲着玉佩的手忽然顿住。
掌心血疤延伸出的赤纹,此刻正与地脉深处的剑鞘产生共鸣。
无相宫开始剧烈震颤,壁画中的浮生剑竟渗出鲜血。
其实无论劫烬剑还是浮生剑,都是无相剑气凝聚前的实体剑意,而现在的剑灵则承载着剑气与剑意的所有回忆。
简而言之,所谓浮生剑,劫烬剑以及无相剑,都是同一把剑的不同叫法。只不过它出现在不同的时间或地点,才产生了不同的名字。
“坏了!”
剑灵猛地卷起所有法宝:“老东西的剑鞘要压不住劫烬剑了,快躺下装死!”
殿外传来清越凤鸣,十八只青鸾拉着的玉辇破云而来。
辇中少女紫纱蒙面,腰间玉佩龙纹与林缺的凤纹严丝合缝。
“苏师叔当年托付之物,该物归原主了。”她抬手掷出一坛泥封的老酒,正是醉剑仙残魂守护的喜酒。
剑灵突然惨叫一声,鱼尾燃起幽蓝火焰。
酒坛炸开的瞬间,林缺看到两个时空重叠:三百年前苏星河在此痛饮喜酒,而今日的自己正伸手去接。
劫烬剑气冲天而起。
整个修真界都看到,坠星崖上空浮现出横贯千里的剑影。
剑柄处,林缺与紫衣少女的身影并肩而立,脚下是三千柄倒悬的古剑。
九冥川裂谷深处,血藤缠绕的残碑彻底碎裂。
新生的碑文在岩浆中沉浮:
【大梦谁先觉】
【平生我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