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疟盯着今夙离,眼神变了。
他的伤,确实开始好转了。
甚至,连灵魂上的创伤都在某种程度上被缓慢地修复着。
“……哈。”他轻笑了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炽热。
这可真是……一场有趣的交易。
——他的罪业,本质上仍旧是罪。
——而今夙离身为命定的【罪人】,却有卡玛,不仅仅是“憎恶”,更有“生欲”。
她不仅能摧毁,也能创造。
魏疟忍不住舔了舔唇,眼底浮现出掩饰不住的占有欲。
这是对强大能力的天然渴望。
“你不来我们罪人阵营,我就不罢休了。”
他语气缓慢,却带着无法忽视的执着。
——这已经不只是随口调侃,而是某种真实的执念。
而另一边的逆谁,在看到魏疟的眼神后,瞬间产生了危机感。
“……”
他猛地凑到今夙离身边,压低声音:“别信他,他就是个疯子。”
“……?”今夙离皱眉,“你才是疯子吧?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逆谁咬牙切齿地瞪了魏疟一眼,然后转头看着今夙离,欲言又止。
他能感觉到——魏疟是真的想把今夙离拉入罪人阵营。
这不是随口玩笑,而是认真的。
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今夙离可能真的会被魏疟带走。
但……他能做什么?
逆谁第一次在今夙离面前自乱阵脚。
今夙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微微眯了眯眼。
她的直觉告诉她,逆谁有事瞒着她。
“逆谁。”她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你到底为什么一直对我纠缠不休?”
逆谁微微一僵。
“不是因为喜欢。”今夙离语气平静地陈述。
逆谁沉默了一瞬,最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她的目光复杂至极。
片刻后,他终于缓缓开口。
“……因为我的卡玛,跟你一样。”
“?”今夙离皱眉。
“都是极恶。”逆谁缓缓地说,语气低沉,“但你和我不同。”
他顿了顿,轻笑了一声:“你是从神坛上被救下来的神祇。”
今夙离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逆谁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一切都是利用。”
——他从一开始接近今夙离,就是因为她是‘神祇’。
——而他的卡玛是极恶,他需要她的力量。
“但是。”逆谁忽然停顿了一下,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她,嗓音低哑,“这些利用是双向的,不是吗?”
“所以,你也不介意。”
空气,瞬间安静。
今夙离眯了眯眼,随即,缓缓笑了起来。
她抬起手,轻轻地按在逆谁的肩膀上。
“……你在害怕什么?”她缓缓地问。
逆谁微微一怔,随后,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他低头,看着今夙离的眼睛,半晌后,轻声说道——
“我害怕你真的站到我对立面。”
逆谁的嗓音低哑,眼神中带着些许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但今夙离却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
她的目光仍旧冷淡,逆谁的这番话根本无法触及她的内心。
空气沉默了几秒。
逆谁忽然意识到——
他似乎一直都在误会什么。
他一直以为,今夙离会有犹豫。
会有感情。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
——她根本没有。
他以为的亲近、熟悉、习惯,实际上只是因为今夙离在人群中待得久了一点。
她还是她,仍旧只有“生”与“恨”两种执念。
她仍旧是那个无情的神祇。
——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逆谁看着她,忽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伤心感。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她的同路人。
但这种情绪……又能如何呢?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果然。”他忽然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就不该抱有什么期待。”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今夙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甚至连好奇心都没有被调动起半点。
只是……
心里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一丝不同于“恨”的东西。
并不强烈,也不刺痛,但……有点不舒服。
她皱了皱眉,却没有深究这种感觉。
“呵,终于走了?”
魏疟在旁边看戏了很久,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口:“这家伙真是……”
他顿了顿,语气嘲弄,“怎么说呢,活得挺有趣的。”
“可惜了,他不适合做罪人。”
“……”今夙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今天话很多。”
魏疟轻笑一声,眼底带着灼热的光:“因为这次的邀请,你终于不会再拒绝了,对吗?”
他的话语带着某种坚定的预判,似乎已经知晓了答案。
片刻的沉默后,今夙离点了点头。
“好。”
她的回答依旧平静,带着绝对理智的冷漠,没有半点犹豫。
魏疟笑了:“——欢迎加入罪人阵营。”
在这一刻,某个巨大的变数,终于开始浮现。
在场的气氛一片寂静,只有魏疟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里的短杖,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奥菲利斯·加百列一直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自己这个“上帝之子”再被这些人暴打一次。
——直到他听见今夙离答应魏疟,愿意加入罪人阵营的那一刻。
他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呆住了。
“什、什么?!”
奥菲利斯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瑟瑟发抖地看着今夙离,嘴唇哆哆嗦嗦,像是下一秒就要跪下来痛哭流涕。
“你……你可是神祇的候选人啊!”
“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加入罪人阵营?!”
“那可是与神对立的地方!是背叛者、恶人、异类的聚集地!”
“你、你应该站在光明的一侧,接受神的指引,成为真正的神祇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慌张,仿佛看到一颗未来的圣洁之星被魔鬼诱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魏疟在旁边听着,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你这扑棱蛾子说得倒轻巧,怎么,怕自己未来的主子不够‘圣洁’,给你找不来光明大帝的庇佑?”
“……”奥菲利斯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憋得脸通红。
但他确实害怕。
他害怕今夙离真的被罪人蛊惑,从此背离神的道路,成为某种邪恶的存在。
可他没有放弃。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今夙离:“我不是在为自己担心!我只是……只是……”
“只是觉得,神选之人不该堕入黑暗。”
今夙离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汪死水。
她当然知道这人是个蠢货。
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坏人。
至少,他是真的相信“神”与“光明”。
哪怕他的信仰再愚蠢,也是真诚的。
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光明?”她的语气带着嘲弄,眼底是无法动摇的冷漠,“我从来没说过,我会站在光明那一边。”
“你……”奥菲利斯瞪大眼睛,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可、可是你是——”
“神祇候选人?”今夙离打断了他,嗓音淡漠至极,“我什么时候承认过这身份了?”
奥菲利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他忽然意识到……今夙离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接受过“神选之人”这个身份。
她根本不在乎。
而她的存在……真的像是某种无法掌控的灾厄一般,既不是神的造物,也不是单纯的罪人。
她是完全的异类。
——而且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奥菲利斯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像是想再说什么。
可今夙离却没有再给他机会。
她直接转身,朝魏疟走去。
“……”奥菲利斯看着她的背影,浑身都僵住了。
下一秒——
“喂,发什么呆?”魏疟冷笑着回头,“你不是今夙离的仆人吗?主人走了,你不跟上?”
奥菲利斯猛地一颤,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然后,他绝望地意识到……
自己也不得不跟着一起去了。
旅途不算漫长,但也不短。
马车沿着荒芜的土地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响声,四周是灰蒙蒙的天色,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倾塌下来。
今夙离坐在车厢里,低头翻着魏疟给她的资料,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奥菲利斯缩在角落,双手交叉在胸前,嘴里不停地小声嘀咕着什么,大概是在祷告。魏疟则翘着二郎腿,手里的短杖漫不经心地旋转着,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气氛出奇的安静。
安静得让今夙离开始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不太开心。
她微微蹙眉,手指顿了一下。
但——她又没觉得有什么值得让她不开心的事情。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想走,她就走了。
她想选,她就选了。
她并不觉得加入罪人阵营是个错误的决定。
——可为什么,心脏的位置总觉得有点闷闷的?
今夙离不习惯这种情绪。
她习惯于“恨”,习惯于“生”,但这种奇怪的闷闷不乐……算什么?
她不想细想。
索性直接无视了这点罕见的不适。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资料上,继续翻阅。
……
当他们到达罪人据点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魏疟带着他们穿过了数条隐秘的小道,最终停在了一座幽暗的城堡前。
厚重的黑色大门缓缓打开,内部透出幽深的光影。
“欢迎来到罪人的领地。”魏疟微微一笑,转身看向今夙离,“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神祇候选人。”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欣赏:“——从今天开始,你是【憎恶】的涅槃。”
今夙离的眼眸微微一动。
“涅槃?”她重复了一遍。
“罪人的成员,或者换个说法——从神明的视角来看,‘彻底堕落’的人。”魏疟笑着解释,“不过,也可以理解为‘重生’。”
“你,今夙离——”
“从今天开始,正式成为新的罪人。”
今夙离静静地听着,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她并不抗拒这个身份,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
“……”
“住手吧!”
一道痛心疾首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沉默。
魏疟和今夙离一同转头,看见奥菲利斯整个人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他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双手捂着胸口,一副快要心脏病发作的模样。
“今夙离,你怎么能这样?!”
“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堕落成罪人?!”
“你可是神祇的候选人啊!你本该成为神明,为什么要走上这种道路?!”
“你真的甘愿成为‘憎恶’的象征吗?!”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一连串的“你怎么能”让魏疟都忍不住扶额。
“行了,别嚷嚷了。”魏疟翻了个白眼,“都说了,罪人和神祇候选人没有本质区别,你信的那套在这里不管用。”
“你、你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奥菲利斯整个人都快崩溃了,“今夙离,你快醒醒!你已经被恶人蛊惑了!”
今夙离静静地看着他,过了片刻,冷漠地收回了视线。
“蛊惑?”她嗤笑了一声,声音淡漠得仿佛没有任何温度,“你还真是蠢得可怜。”
她的眼底毫无动摇,语气淡漠至极:“我可不是被谁蛊惑了。”
“我只是自己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