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魏疟后知后觉回神,意识到自己好不容易唤醒的骨骸真的就这么被今夙离放了回去,脸上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先是沉默了一瞬,消化着刚才的情景,随即额角青筋跳动了一下。
——骨骸,本该是他们这次行动的核心。
——它的异动、它的崩坏、它的现世,都会成为一场巨大的动荡,搅乱整片绮城。
——可它就这么被今夙离……随随便便地安抚回去了?!
魏疟越想越气,目光死死盯着她,想让她自己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合常理。
结果今夙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得不像话。
“哦。”她语气轻飘飘的,“那你再叫它出来?”
魏疟:“……”
“或者,”今夙离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你去把它拎回来?”
魏疟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疯了。
骨骸的力量哪怕是罪人也不敢轻易触碰,就算真要引导它,也得一步步循序渐进,怎么可能直接冲上去“拎回来”?
魏疟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这女人……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业语」都是一群想打破因果的疯子也就罢了,现在连神殿那边的献祭品都这么难对付?
空气里的火药味逐渐浓郁起来。
天霞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看着魏疟的脸色由青转黑,由黑转白,嘴角微微勾起了幸灾乐祸的笑。
而就在这时——
一道笑眯眯的声音,懒洋洋地从不远处传来:“哎呀,你们聊得这么热闹呢?”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个熟悉的身影轻快地走了过来。
——逆谁。
他看起来心情颇好,嘴角勾着那种欠揍的弧度,眉眼带笑,步伐悠然。
更让人崩溃的是,他头上赫然竖着一对猫耳,身后还甩着一条毛茸茸的猫尾巴。
魏疟:“……”
天霞:“……”
今夙离:“……”
“逆谁?!”天霞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眼神难以置信地扫过他身上的装扮,猛地捂住额头。
这家伙还在到处显摆他的天霞·限定版猫猫配饰!??
“哎呀,你认得出来我就好。”逆谁笑眯眯地歪了歪脑袋,猫耳随之轻轻抖动了一下。
他毫不在意地抬手摸了摸耳朵,语气颇为悠闲:“追寻宿命追到了这里,今夙离,我们果然是天定良缘啊~”
今夙离毫不犹豫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他试图贴近的动作,神色冷漠:“滚远点。”
逆谁:“……”
逆谁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抬手捂住胸口,喃喃道:“不信我,我心痛……”
天霞忍无可忍地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你再演试试?”
逆谁立刻灵活地后撤一步,猫尾轻轻甩动,悠然自得地笑着:“哎呀呀,霞姐,别这么暴躁嘛。”
魏疟看着这群疯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妈的,「不业语」这群家伙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魏疟的脸色黑了一阵,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刚刚的愤怒与烦躁,重新恢复了他那副惯有的刻薄戏谑姿态。
他懒洋洋地伸手,从虚空中一转,指间便出现了一根黑色短杖,轻轻转动着,带着几分随意的优雅。
“罢了,看来本次行动是指望不上了。”魏疟低笑了一声,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不过,反正你们也不是第一天坏我好事。”
逆谁挑了挑眉,笑眯眯地反问:“哦?魏先生,你不是一向喜欢看戏吗?今天怎么突然这么认真?”
“认真?不敢不敢。”魏疟微微一笑,短杖轻敲掌心,语调戏谑:“只是身为一位合格的绅士,我得尽职尽责地向这位美丽的小姐介绍一下我们‘罪人’的概念。”
他看向今夙离,嘴角的笑意意义不明。
“【罪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一个阵营。”魏疟轻轻转动短杖,语气悠然,“它更像是一种‘定义’。神祇的秩序之下,有那么一群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被视为‘罪’。而我们——便是这些‘罪’的集合。”
他笑了笑,继续道:“所以你若问罪人是否有统一的目标、共同的意志?很遗憾,答案是否定的。”
“但,”他微微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我们仍旧会自发地组队。毕竟,被世间所弃之人,总会更容易相互吸引。”
今夙离听着,表情波澜不惊。
“……听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她淡淡地评价道。
魏疟一顿,忍不住笑了:“是吗?那或许是因为你还未曾真正见识过‘罪人’。”
他眯起眼睛,轻轻敲了敲短杖,声音带着几分随意:“比如——‘罪业’。”
“那是什么?”今夙离问。
“简单来说,”魏疟慢悠悠地道,“‘罪业’对应的,便是那些「不业语」的成员所掌握的‘卡玛’。通俗来讲,比如你所掌握的‘憎恶’卡玛,你的恨意就是你的力量。”
他瞥了天霞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不过嘛,‘卡玛’也好,‘罪业’也罢,说到底都只是不同的权能体系罢了。用你们不业语的话来说……哦,‘命定’之物?”
天霞斜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魏疟笑着继续道:“比如,现在不在场的‘罪人’中,有一位代号【迸发】的家伙,善于操控‘灵感’——他能让一个最平凡无奇的乞丐,在一夜之间创造出惊世骇俗的杰作,也能让一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在瞬间枯竭所有灵感,沦为平庸之辈。”
“还有【沉溺】。”他微微一顿,语气意味深长,“他掌控‘虚妄’,能让最坚定的信徒沉溺于虚假的神启,也能让最理智清醒的人陷入无法自拔的妄想。”
今夙离微微眯了眯眼:“听起来,确实很麻烦。”
魏疟笑意不变,语气玩味:“哦?你这么说,是对‘罪业’感兴趣了?”
今夙离懒得理他,只是淡淡地道:“没有兴趣。”
逆谁在旁边一直听着,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哈哈哈,魏疟,你被拒绝了哦?要不要考虑换个说法再推销一次?”
魏疟嘴角微抽:“逆谁,你也好意思笑?要不是你们「不业语」老是坏事,我们罪人早就——”
“早就怎么样?”逆谁挑眉,笑得贱兮兮,“早就变成神殿的头号通缉犯了?哦不对,你们现在就是。”
魏疟的笑容变得有些咬牙切齿。
今夙离在旁边看着这两人互相掀老底,冷不丁地来了句:“你们两个要不要干脆结拜一下,毕竟都挺烦的。”
魏疟:“……”
逆谁:“……”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她,表情都僵住了一瞬。
然后——
魏疟嗤笑了一声:“今小姐,你嘴巴还是这么毒啊。”
逆谁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地道:“不过她说得也没错,魏疟,我们要不考虑一下?”
魏疟冷笑:“去死。”
今夙离面无表情地补充:“最好拉上你们两个一起。”
天霞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揉了揉眉心,忍无可忍地开口:“……够了,你们是小孩子吵架吗?”
她目光扫过还在互相嘴炮的魏疟和逆谁,声音带着些许疲惫:“正事还没解决,你们打算一直这样吵下去?”
魏疟轻哼一声,转了转短杖,懒洋洋地道:“行吧,那我问个正事。”
他看向今夙离,眸色微微一深:“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这个问题一出,场面顿时安静了片刻。
今夙离的去向——她既没有加入「不业语」,也不愿意成为【罪人】,更别提神殿那边,她从始至终都在拒绝命运的安排。
可是,她还能去哪?
天霞也看向今夙离,似乎在思考她的下一步动向。
逆谁则是率先打破沉默,笑得一脸贱兮兮:“哎呀,小路痴,我们果然是天定良缘,你瞧,你不想去的地方,我也不想去,那缘分岂不是天注定?”
今夙离看着他,冷漠地开口:“你要是再这样说话,我就把你扔回去。”
逆谁立刻摆出一副“心痛”的模样,捂着心口,戏精附体:“你竟然如此绝情?我的心都碎了……”
天霞忍无可忍,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心再碎一点,把你碎到彻底闭嘴。”
魏疟在旁边冷笑了一声:“逆谁,这么死缠烂打的模样,我居然有点同情今夙离了。”
逆谁眯了眯眼,笑得意味不明:“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魏疟:“……”
他懒得理会逆谁的疯言疯语,转而重新看向今夙离,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今夙离,考虑一下罪人阵营吧。”
“哦?”今夙离挑眉,“你什么时候愿意屈尊降贵的劝人了?”
魏疟轻轻转着短杖,语调随意:“很简单,因为你强。”
“【罪人】的本质是‘罪’,而‘罪’的本质是什么?是挣脱,是破坏,是超脱,是最原始的反抗本能。你身上那股疯感和死感,怎么看都像是我们这边的人。”
“……更何况,能让骨骸退去的‘罪人’,世间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天霞:“……”
她无语地看了看魏疟,又看了看逆谁,忍不住扶额:“所以,现在是你们俩一个不走,一个死缠烂打?”
她抬头望向夜幕下的绮城,眸色微沉,淡淡道:“我没空跟你们浪费时间。我还要留在这里,绮城是我的地盘,我的目标还没达成。”
逆谁笑眯眯地插话:“谋权篡位?”
天霞懒得否认,直接道:“不然呢?你以为我这些年是在玩过家家吗?”
她的语气平静,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魏疟轻笑了一声:“很好,那你就继续在这条路上走吧。”
天霞没有回应。
今夙离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是淡淡道:“各走各的路,阳关道,独木桥。”
逆谁笑嘻嘻地凑了上来:“那我们呢?今夙离,你不会舍得让我孤苦伶仃吧?”
今夙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冷淡:“我确实舍得。”
魏疟忍不住笑出声,下一秒,又恢复了惯有的戏谑神色:“行吧,那我就看看,你到底会被谁拖走。”
而在这座未曾被神祇污染的自由之邦,风声吹过夜色,新的变局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