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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欲自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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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业火
    逆谁显然对自己的“新形态”相当满意。



    他时不时地晃一晃猫耳,又甩一甩尾巴,目光在今夙离身上打转,眼神像是锁定了某个好玩的猎物。



    “喂。”他突然凑近了一点,耳朵微微一动,轻飘飘地问,“真的不摸一下?”



    今夙离后退一步,面无表情:“不。”



    逆谁却像是故意逗她一样,又晃了晃尾巴,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别这么冷淡嘛,你看,我这耳朵,这尾巴,多软。”



    他甚至还故意歪着头,摆出一副无害的样子,耳朵轻轻颤了颤:“你确定不试试?”



    今夙离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把人一脚踹飞的冲动。



    但她没注意到——在她胸口深处,一股陌生的情绪,正缓慢地翻腾着。



    厌恶。



    从来没有过的厌恶。



    不、不对。不是简单的厌恶,而是——“憎恶”。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脏猛然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瞬间倒灌进了血液里。



    空气的温度陡然下降,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轰然扩散。



    天霞敏锐地察觉到异常,神色陡变:“等——”



    下一秒,整个房间轰然震颤!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席卷而出,无数无形的手从虚空中探出,疯狂地撕裂、扭曲、吞噬一切。



    “什么——”天霞瞳孔骤缩,连忙后退。



    刚走到门外的灾冥也被惊动,猛地回头,眉头皱紧:“……卡玛失控?”



    不,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卡玛失控,而是某种——极端扭曲、纯粹负面的“概念”爆发。



    “是那个人?”灾冥眯起眼,目光阴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憎恶气息,沉重、冰冷,像是无尽深渊翻涌的怒涛,疯狂地侵蚀着周围的一切。



    甚至,整个「不业语」的主殿都开始震颤,墙壁上镶嵌的精致金饰开始崩裂,露出底下隐藏的东西——



    血肉。



    鲜红的血肉,如同脉络般攀附在墙壁上,隐隐蠕动着,仿佛整个「不业语」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巨大怪物。



    天霞猛地抬头,心里狠狠一沉。



    “……「不业语」的本质,根本不是普通的组织。”



    外表富丽堂皇,内里却是诡谲扭曲的人皮灯笼、血肉墙壁,还有无数像是活体器官一样的东西隐匿在阴影中。



    整个组织,早已超脱了人类的范畴。



    但现在,这些东西,正在被今夙离的“憎恶”撕裂。



    “——快停下来!”天霞厉声喊道。



    但今夙离像是完全听不见,她站在原地,眼神茫然,却又像是陷入了极端的情绪之中,浑身的力量疯狂外溢,根本不受控制。



    灾冥赶回来就是这幅场景,低声咒骂了一句,猛然看向逆谁:“她还穿着那件皮草?!”



    逆谁还沉浸在惊讶中,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一闪,随即扬了扬眉:“你指那件狐貂皮?”



    灾冥的语气冷了几分:“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呵。”逆谁轻轻一笑,猫尾随意地甩了一下,漫不经心地道,“谁知道呢?”



    但灾冥已经明白了。



    ——那件皮草,不仅仅是单纯的贵重衣物,而是一种“抑制装置”。



    逆谁给今夙离披上的,不只是昂贵的狐貂皮,而是一个能够压制她卡玛力量的东西。



    换句话说,逆谁早就知道了今夙离的“异常”。



    而且,他还刻意隐瞒。



    灾冥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在打什么主意?”



    逆谁没有回答,而是抬眼看向今夙离,目光微微一沉。



    ——失控了。



    再不解决的话,「不业语」的“主殿”恐怕真的要塌了。



    逆谁微微眯起眼,下一秒,他伸手一挥——



    他的卡玛,发动了。



    ——规则更改。



    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缠绕住今夙离的力量,原本疯狂肆虐的憎恶之力,被强行压制,像是潮水般退去。



    今夙离的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摇摇欲坠。



    但……她的状态,并没有完全恢复。



    逆谁皱起眉,看着她的脸色,轻声道:“麻烦了。”



    “她的卡玛……已经不稳定了。”



    【阿难。如是众生一一类中。亦各各具十二颠倒。犹如捏目乱华发生。】



    ——颠倒众生,见幻为真。



    空气中弥漫的狂暴气息渐渐平息,四周塌陷的墙壁、扭曲的血肉缓缓归于寂静。



    但今夙离仍然站在原地,浑身笼罩在一层诡异的静默之中。



    她的神色未变,金色的瞳仁依旧冰冷。像是疯了,又像没疯。



    “……呵。”她轻轻笑了一声,眼神扫过逆谁,又落在天霞身上,“有意思。”



    “刚刚,你们是不是怕了?”她偏了偏头,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无聊地问了一句天气如何,“害怕,畏惧,恐慌,觉得自己会死?”



    她慢慢地抬起手,轻轻按住自己心口的位置,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感受着那股尚未散去的憎恶余波。



    “可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的憎恶,不是为了杀死谁,也不是为了惩罚谁。”她低声道,语调平静到几乎有些疏离,“它只是一种——存在。”



    逆谁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天霞皱着眉盯着她,嘴唇微微抿紧。



    但就在这时——



    今夙离身上那件狐貂皮草,骤然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波动。



    那层低调而精致的毛绒轻轻拂动,像是有无形的锁链缠绕着她的身体,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制力。



    仿佛是某种残存的意志,在拼命束缚住她的力量。



    天霞的目光瞬间落在那件皮草上,瞳孔微缩。



    那是……



    “她”的东西。



    那个女人。



    那个已经被彻底裁决,连“存在”都被抹消的人。



    记忆的洪流在瞬间翻涌而出,将天霞的思绪狠狠卷入其中——



    「……她的死,改变了一切。」



    天霞仍记得那个女人临死前的眼神。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只有某种平静得可怕的释然。



    她是那么淡然,甚至带着笑意,像是看透了所有因果。



    然后,她就这样消失了。



    不是死亡,而是彻底的“裁决”。



    她的名字,她的过去,她的痕迹,一切一切,都被从世界上彻底抹去。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但天霞记得她。



    即使一切关于她的“因果”都被裁决抹消,天霞仍然记得。



    因为在那之前,她们之间曾有过无法抹去的羁绊与纠葛。



    她是天霞最早的引路人,也是她曾经唯一信赖过的同伴。



    可是——



    她却选择了“放弃”。



    放弃了自己,放弃了一切,甘愿接受裁决,毫无挣扎地走向毁灭。



    “……你为什么不反抗?”



    天霞曾经问过她。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淡淡的,带着说不清的温柔:“反抗什么呢?因果已定,挣扎也是徒劳。”



    “可是你明明——”



    “天霞。”她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你是不会甘心的,对吧?”



    天霞怔住。



    她的心脏猛然收紧,指尖微微颤抖。



    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底某种东西正在崩裂。



    然后,她听见她说——



    “你一定会反抗的。”



    “因为你不相信因果。”



    “你想打破它,对吗?”



    天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她终于明白了——



    那一刻,她的“野心”,彻底成型。



    她会夺走一切,篡夺一切,她会让自己站在那最高的位置,让所有因果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只有这样,她才能打破一切限制。



    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永远不会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她要成为——真正的主宰者。



    ……



    ……



    天霞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指尖已经发白,死死攥紧了拳头。



    她的眼神落在今夙离身上的皮草上,里面的情绪变幻莫测。



    “……”



    那个女人,已经彻底被抹消了。



    可她的“痕迹”,仍然残留在这件皮草里。



    逆谁的手段……可真是让人厌恶。



    “你究竟想做什么?”



    天霞深深地看了逆谁一眼,没有说话。



    而此刻的逆谁,似乎完全没在意她的视线,只是饶有兴味地盯着今夙离,眸底映着意味深长的光。



    ——皮草的抑制力在起效,今夙离的力量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但她的状态,并没有因此恢复正常。



    她仍然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里透着一种半疯半冷的神色。



    像是……游离在理智与癫狂之间。



    “……”



    逆谁微微挑眉,尾巴轻轻一甩,笑了笑。



    “——看来,问题比想象的还要有趣呢。”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狐貂皮草的抑制力仍在发挥作用,今夙离的憎恶卡玛终于停止了扩散,但她的状态并没有恢复正常。



    她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嘴角依旧挂着那丝浅淡的笑意,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扫了一眼天霞和逆谁,最后视线停在灾冥身上。



    “你刚刚邀请我加入「不业语」,对吧?”她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灾冥眉头一挑:“是。”



    “但你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想让我加入?”



    话音落下,空气停滞一瞬。



    天霞眯了眯眼,逆谁则是笑得更意味深长了些。



    ——确实。



    从今夙离醒来到现在,他们从未听她自称过什么名字。



    但仔细想想……



    她自己,也从未问过自己是谁。



    “名字?”逆谁微微偏头,尾巴左右晃了一下,随口道:“这个问题,你现在才想起来吗?”



    “嗯。”今夙离淡淡道,目光平静得不像话,“但它对你们来说很重要,不是吗?”



    逆谁笑了笑:“倒也不是。毕竟,我挺喜欢‘无因无果’的存在。”



    “可惜,”今夙离挑眉,“‘无因无果’只是你们看我的方式,对我来说,它从来不是定义。”



    她轻轻抬起手,按住自己心口的位置,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唇角微微一弯,轻轻开口——



    “今夙离。”



    她缓缓道,声音平静而清晰:“我的名字。”



    “——今夙离。”



    话音落下,天霞的眼神微微变了变,灾冥眯起眼,而逆谁的笑意稍稍收敛了一分,目光不明地盯着她。



    这个名字……



    不是随便编的。



    虽然今夙离没有记忆,但她仍然‘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意味着什么,逆谁一瞬间就明白了——



    她的因果,从未被抹消过。



    但今夙离似乎对他们的反应并不在意,她只是不紧不慢地理了理狐貂皮草,像是刚刚只是随口介绍了一下自己。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灾冥,微微眯眼:“那么,答案不变,我拒绝。”



    “……”



    灾冥挑眉:“仍旧拒绝?”



    “有什么问题吗?”今夙离反问,语气理所当然。



    “……倒也没有。”灾冥笑了一下,“只是有些意外。”



    “毕竟,在你这样的状态下,”他慢悠悠道,“「不业语」应该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那可不一定。”今夙离不以为然地抬眸,“适合不适合,不是你说了算。”



    “哦?”



    灾冥刚想再说什么,天霞忽然开口:“对了,灾冥。”



    “嗯?”



    天霞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扭曲的血肉墙壁上,眸色微沉:“这些……血肉,是怎么回事?”



    “它们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吧?”



    灾冥似乎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你居然才问?”



    “因为一直都没空。”天霞冷淡道,“但现在,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



    灾冥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天霞和今夙离之间扫了一眼,像是有些头疼。



    然后,他开口了——



    “这些‘血肉’,只是外观上的变化而已。”



    “「不业语」的本质,并没有改变。”



    “它依旧是——‘神祇的反抗者’。”



    “我们仍然在做该做的事,逆转既定的因果,打破所谓的规则。”



    他微微偏头,语气平静:“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外形……‘顺应’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影响。”



    “……顺应?”天霞皱眉,“所以,这些血肉……”



    “并不影响什么。”灾冥淡淡道,“你看着它们觉得‘异常’,只是你的认知在告诉你‘它们不该是这样’。”



    “但事实上,它们仍旧在维持着「不业语」的结构和存在。”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灾冥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天霞,“这么多年过去,我们真的什么变化都没有吧?”



    “……”



    天霞没说话,神色微沉。



    逆谁倒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今夙离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但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狐貂皮草的一角,不知在想什么。



    “神祇的反抗者”……



    逆转既定的因果?



    她忽然抬眸,看向逆谁,微微眯眼:“你呢?”



    逆谁挑眉:“我?”



    “你刚刚用卡玛削弱了我的憎恶。”她缓缓道,语调平淡,“但你并没有真正抑制它。”



    “……你是故意的,对吧?”



    逆谁的笑意闻言加深了一分:“哦?为什么这么说?”



    今夙离注视着他,眸底没有任何波动:“因为你在等。”



    逆谁眨了眨眼,尾巴微微甩了一下:“那你觉得,我在等什么?”



    “等它彻底失控。”



    今夙离一字一顿地道,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然后,你才会真正动手。”



    “……”



    空气中,短暂的沉默浮现。



    逆谁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



    “你对我还真是‘防备心十足’啊,今夙离。”



    “是啊。”今夙离轻轻笑了一下,眉眼间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锋锐,“毕竟,你从头到尾都不值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