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寂静蔓延。
天霞的“彼此彼此”还没彻底落地,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便从外头传来。
不快不慢,仿佛带着某种节奏感,每一步都像落在人的神经上,轻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有人来了。
今夙离下意识地抬头,视线越过逆谁和天霞,看见门口立着个男人。
高瘦,黑色长袍拖曳地面,白发蓝瞳,皮肤棕黑,五官削出刀锋般的凌厉感。
他静静站着,没急着开口,倒是逆谁先笑了,语气玩味:“罕见啊,二把手竟然也会亲自露面。”
天霞哼了声,靠在椅背上,眼里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敌意:“灾冥,你总不会是专程跑来‘关心’我的吧?”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尾音微扬:“别自作多情。”
今夙离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身份——「不业语」的二把手,灾冥。
这个名字不属于她的记忆,却让她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不业语」,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
她已经从逆谁和天霞口中听到过几次,模模糊糊地捕捉到一些信息,但显然,这个组织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更多。
灾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半晌,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得近乎平静:“我是来找她的。”
今夙离皱了下眉,还没来得及问,他便径直道:“这位小姐,加入「不业语」吧。”
直白,干脆,没有多余的铺垫。
今夙离怔了一瞬。
她?加入?
她甚至连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都没搞清楚。
天霞笑了,似笑非笑地看着灾冥:“你还真是直接啊。”
灾冥不为所动,依旧看着今夙离,嗓音平稳:“你的‘卡玛’无因无果,不属于轮回,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轨迹。”
“所以,你最适合「不业语」。”
卡玛。
这个词,今夙离已经听过好几次。
她的卡玛是空白的,没有前世,也没有来处。
就算失忆了,也不该是一片虚无。
“如果我拒绝呢?”她沉声道。
灾冥的神色没什么变化,淡淡道:“无所谓,「不业语」不会强求任何人。”
“你可以拒绝,也可以选择离开,但你应该清楚一点——”
“这个世界没有你的归处。”
“你既不属于过去,也没有未来。”
“而「不业语」,将是唯一愿意接纳你的地方。”
话音落下,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今夙离的指尖微微蜷紧。
她想反驳,可是……她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她什么都没有,连记忆都没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她走出这扇门,等待她的,或许只会是更深的迷茫。
她能去哪里?
逆谁轻笑了一声,偏头看着她,语气带着点揶揄:“听起来很残忍吧?可现实就是这样。”
“你,是这个世界的‘异数’。”
今夙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她看向灾冥:“如果我加入,会得到什么?”
灾冥唇角微微上扬,淡淡道:“你会得到属于你的东西。”
“身份、力量、活下去的资格。”
“当然,还有一份自由——一份让你‘不再被世界排斥’的自由。”
今夙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思考,在衡量。
而这时,天霞忽然嗤笑了一声:“啧,你还真是会说话。”
她手肘撑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灾冥,懒洋洋地道:“不过,你今天过来,真的只是为了拉人吗?”
灾冥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以为呢?”
天霞眯起眼睛,眼底的笑意微微加深:“是来告诉我,我没资格挑战老大的吧?”
灾冥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缓缓道:“你可以不服,也可以想着往上爬,但你应该清楚——”
“‘三把手’的位置,已经是你的极限了。”
天霞的笑意僵了一瞬。
灾冥的目光沉了几分,语气依旧平缓:“不管你愿不愿意,那个人——不是你能动的。”
天霞盯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一下:“……有意思。”
灾冥没有回应,而是转回目光,看向今夙离。
“那么,考虑好了吗?”
“是加入,还是拒绝?”
今夙离沉默了一瞬,抬眸,看向灾冥。
“我拒绝。”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房间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灾冥似乎并不意外,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确定?”
今夙离毫不迟疑:“是。”
她从不喜欢被逼着做决定,也不喜欢不清楚状况就随便把自己卖出去。哪怕现在她一无所有,也不代表她愿意随便找个地方苟活。
灾冥淡淡地盯着她,目光微微冷了些:“拒绝「不业语」的人,通常都没有好下场。”
这句话不像威胁,更像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今夙离没什么表情:“我不习惯让别人替我安排人生。”
逆谁笑了一声,懒散地倚着桌沿,语气带着点戏谑:“喂,你该不会是想给她点颜色看看吧?”
他单手撑着侧脸,眼神明亮得像是等着看好戏:“让我猜猜,你该不会要——”
话没说完,灾冥指尖微动,周围的温度骤然一降。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滞,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悄然蔓延。
今夙离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威压,而是‘卡玛’的力量。
‘卡玛’并非简单的业力因果,而是超越常理的概念之力。「不业语」的成员通过「辩难席」获得与人生轮回价值对等的卡玛进行交易,而这些卡玛则进一步体现为常人无法理解的【异能】,每个人的卡玛能力各不相同,天霞能凭空创造,逆谁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篡改规则”……而灾冥的卡玛,则带着某种深入灵魂的危险性。
“这下麻烦了……”天霞轻声嘀咕了一句。
她知道灾冥的性格,表面看似温和,实则冷漠得近乎无情。尤其是面对违反他意愿的人——他的【主要】卡玛能让一个人的“存在方式”发生彻底改变,甚至……让人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如果灾冥真的动手,本就失忆的今夙离恐怕不会好受。
然而——
就在灾冥准备施展卡玛的时候,逆谁却率先笑出了声。
“喂,灾冥。”逆谁托着下巴,眼里满是笑意,“你不会真的打算对她出手吧?”
“堂堂「不业语」的二把手,居然用卡玛去‘逼迫’一个刚失忆的人,你也太掉价了。”
灾冥的动作一顿,眸色一沉。
逆谁继续补刀,语气轻佻:“啧,我原本还以为你会说点什么大道理呢,结果就这?是不是没什么创意啊?”
他随意地扬起手,挑眉道:“要不这样,你先给我来个惩罚试试?”
空气中的寒意瞬间凝结。
今夙离清晰地感觉到灾冥的卡玛力量开始运转,四周的空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规则束缚住了一般,连时间都仿佛放慢了速度。
灾冥要动手了。
天霞一看,知道再不阻止就要闹大,索性抢在灾冥之前出手。
她的指尖微微一动,卡玛之力化作无形的波动扩散而出——
下一秒,逆谁的身上骤然多了两样东西。
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轻微地抖了抖。
一条黑色的猫尾,缓缓地晃了晃。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瞬间的静默。
今夙离:……?
逆谁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似乎很满意,笑得格外灿烂:“哦?这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哎哟,这手感不错啊。”
天霞没想到他不仅不介意,反而还挺享受,顿时有点无语:“……你还能再离谱点吗?”
逆谁不但不介意,反而还直接凑到了今夙离面前,歪着头,一双异色瞳带着点戏谑的意味:“要摸摸看吗?”
今夙离:“……”
她忍了又忍,最终选择无视这家伙。
灾冥的表情已经冷到了极点,他深深地看了天霞一眼,声音低沉:“你在做什么?”
天霞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我只是防止你用太过分的手段罢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灾冥,慢悠悠地道:“你应该清楚,你的卡玛一旦用出来,后果可不会那么简单。”
“所以,与其让你乱来,我还不如先一步动手。”
逆谁在一旁乐呵呵地晃了晃尾巴,毫无正形地补充:“没错,你看,多可爱。”
灾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脸色黑了几分。
片刻后,他收回了自己的卡玛力量,冷冷地开口:“……幼稚。”
天霞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今夙离则看着这一切,心里渐渐有了点数。
「不业语」内部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天霞身为三把手,明显有自己的野心,但她的地位始终被压制,无法再进一步。灾冥作为二把手,态度冷漠而强势,话语间透出的压迫感说明他手里的权力远超天霞。
至于那位神秘的「不业语」老大……竟然让天霞想谋权篡位、让灾冥誓死效忠。
这个组织,恐怕比她想象中更加复杂。
“好了,闹剧结束。”灾冥的语气恢复了冷静,他看了今夙离一眼,声音淡淡的,“你既然拒绝了,那就随你。”
“但——”
“如果未来你后悔了,「不业语」的门,未必还会为你敞开。”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天霞轻哼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嗤笑道:“真无趣。”
逆谁则对着今夙离眨了眨眼,尾巴晃了晃:“要是你哪天想摸摸看,随时欢迎。”
今夙离:“……”
她真的想一拳揍过去。
但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也对「不业语」,生出了一丝更深的兴趣。
这群人,除了单纯的“逆转既定”外,到底在追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