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嘎公,来八瓶冰矿泉水。”
袁嘉树刚从覃风那里搞到的八枚钢镚,都还没捂热乎,就摆在了小卖部的玻璃柜台上。
“买那么多水干嘛?”三外公手上没有动作,而是诧异地望向袁嘉树,问道。
“嘿嘿,不瞒您,去那边赚点小钱。”袁嘉树笑嘻嘻地道。
三外公也是个老江湖,愣了一下后便反应过来,指着袁嘉树笑道:“你个娃子,有想法,不过你还是太嫩了,你跑过去卖水没人买的。”
“为啥?”袁嘉树不解,“那么热的天,那些搞工的不可能不喝水吧?而且我就涨五毛钱,不算贵吧。”
“你觉得那些搞工的能有多少钱来买水?刚才那个来买水的人,是这个活的头,买几瓶冰水不心疼,其他小工就不一样了,他们基本都是自己带水的。”三外公摇着圆蒲扇,解释道。
“这么热的天,带的水应该不够喝吧?”袁嘉树自然考虑到了这一层,不过这么热的天,自带的水肯定是不够的。
“是不够喝,不过嘛,那边坎下面,有人接了石头缝里流出的山泉水拿去卖,五毛一斤。你说,你过去是不是白跑一趟。”三叔公笑道。
袁嘉树不由抚额,感情有人抢占先机了啊!
当真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下一次创业之前,一定得先做好市场调研。
“谢谢三嘎公您的提醒了,不然我真是白跑一趟噢。”袁嘉树由衷地向三外公道谢。
这个年代可不像后来那样礼崩乐坏,如今的邻里乡亲之间,还仍是满满温情。大家都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基本上是不会坐视你吃亏的。
“你咋想到赚钱了?想买零食吃?”三外公两手撑在玻璃柜台上,两眼微眯,笑着说道。
“再过个几天我就要去爸妈那儿呆段时间,总得兜里有点东西吧?俗话说,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您说是这道理吧?”袁嘉树实话实说。
“你小子倒是书没白读。”三外公身子稍稍往前倾了倾,似笑非笑道,“真想赚钱?”
袁嘉树闻弦知雅意,“您有门路?”
“算啥门路哦,我等会儿有一批鞭到,但你军舅舅和海舅舅过几天才会回来,我和你三嘎嘎有些高血压,晒不得。你帮我全部扛到楼上去,我给你二十块怎么样?”三外公呵呵笑道。
“干了。”袁嘉树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了。
二十块的报酬,在02年算高的了。犹豫一秒,就是对其的不尊重。
“你小子以后是干大事的料。”三外公竖了个大拇指,赞叹道,“在这休息一会儿,等车来了你就开始搬。”
“这钱给你。”三外公抓起八个钢镚,递给袁嘉树。
“行,我先出去一会儿,马上回。”
袁嘉树出了门,没看到覃风和自行车的影子,四处望了一圈,才发现覃风正骑着自行车四处溜达着。对其喊了一声,他才屁颠屁颠地骑了过来。
“嘉树哥,你没买吗?”覃风脚一着地,见袁嘉树把钱还了回来,不禁疑问道。
在来的路上听了袁嘉树的赚钱计划后,覃风便幻想能赚到买一辆《四驱兄弟》里四驱车的钱。
“计划有变。”袁嘉树抹掉额头的汗水,“我们帮三嘎公把鞭炮搬上楼,他给我20,你来帮我,我分你九块,咋样?”
“可以。”覃风高兴地说道。
“行,你先把车给磊子哥送回去,然后马上就回来。”袁嘉树拍了拍覃风的肩膀,“我在三嘎公这等你,快去快回。”
二人在小卖部坐了半个多小时,直到下午四点多,运送鞭炮的卡车才姗姗来迟。
“嘉树,小风,来搬咯。”三外公招了招手,走出们跟送货员进行交接。
运送来的鞭炮体型都不大,为“大地红”和“二踢脚”这两类。袁嘉树拿起一个掂了掂重量,感觉一个差不多有个七八斤吧。
袁嘉树二人和送货员一起卸货,将鞭炮暂时堆砌在小卖部外面,等全部卸完货,才在三外公的指引下,开始往楼上搬运。
“搬吧,早搬完早回去吃饭。”袁嘉树看着堆起来跟大门差不多高的鞭炮,深深吸了口气后,直接抱了三盘。
“嗯?这么轻?”袁嘉树心中微讶,又加了两盘,感觉差不多后,径直往楼上走。
“不是,嘉树哥,你啥时候力气变得那么大了?”抱着三盘鞭炮的覃风,见袁嘉树抱着五盘仍能健步如飞,一时不由瞠目。
自己老大啥实力覃风又不是不知道,两人比赛扳手腕,即使每次都是袁嘉树赢,但袁嘉树赢的也并不轻松。
覃风抱三盘鞭炮就感觉有些吃力了,而袁嘉树却能抱五盘健步如飞,这着实让覃风有些吃惊。
“嘉树,慢点,别急,小心摔着了。”一旁的三外公见状,也劝说道。
“包稳的。”袁嘉树说了一句,上楼将鞭炮摆放好后,又迅速下去继续搬运。
一连上上下下搬了七八趟,袁嘉树身上的那件亮堂的天蓝色短袖,在汗液的浸湿下变得暗沉。两条胳膊上的汗水,顺着直往下流。
不过,袁嘉树并未感觉得很累,只是小臂肌肉微微有些不适。似乎重生回来,他的身体素质也跟着增强了不少。
而反观覃风,只搬了五趟,便累得喘粗气儿。
“加油啊,小风,你这不行啊。”袁嘉树调笑道,一如既往地抱着五盘上楼。
“嘉树哥,你牛逼。”覃风靠墙坐在地上,由衷地道。
二人就这么忙上忙下,在红霞满天之时,才终于将所有的鞭炮都搬上了楼。
“嘉树,给。”三外公笑呵呵地递给袁嘉树两张蓝票子。
“谢谢三嘎公。”袁嘉树道了声谢,然后又递给覃风一张。
“嘉树哥,不用这么多。你搬的数几乎是我的两倍多,你给我五块就行了。”覃风摆了摆手,道。
“你确定?过了这村就没这家店了嗷。”
见覃风坚决地点头,袁嘉树也没坚持,毕竟,他现在确实急缺启动资金。
“那行,等我从江城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袁嘉树又用一张蓝票子跟三外公换了两张五元的,分了覃风一张。
“嘉树,小风,给,今天辛苦你们了。”三外婆拿了两瓶冰水和两根冰棍,犒赏二人。
“谢谢三嘎嘎(奶奶)。”
“那我们就先走了。”
“在我们这里吃饭再走吧?”
“不用,谢谢您了。”
“那行,慢走。”
挥手作别后,二人来到扔纸飞机的坡下,撕开冰棍包装袋,大口嗦了起来。然后舒畅地长呼一口气,倚躺在土坡上,仰头欣赏着绚丽的晚景。
似火的残霞不甘心就这么离去,决心要留下一些自己的痕迹,它尽情地搅动这片天地,直至红晕流动,万物着一红衣。
就这么闭上眼,且听清风轻吟。袁嘉树的机心也随着宁静。
“嘉树哥,看我扔一个。”覃风从地上捡起一个小孩子们丢弃的纸飞机,哈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扔出。
但忽然转了向的风,将纸飞机又带了回来。
袁嘉树张开手,纸飞机慢悠悠地落于他的掌心。
童年的纸飞机,现在飞回我手里。
袁嘉树忽的一笑,站起身,也学着覃风哈了口气,用力将纸飞机扔出。
这一次,纸飞机顺风飞行,飞得又高又远,直到消失在二人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