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
北镇抚司衙门中。
正在睡觉的肖子仪突然发现一股凉意从脖子处传来。
他回头便看到了一个浪荡中青年。
而那股凉意则是来自他手中的那把苗刀。
正是加钱居士丁修。
肖子仪懵了。
他不是应该去帮我杀人么?
怎么跑我这来了!
“深夜打搅到大人睡觉,我很抱歉啊!”丁修还挺客气地说道。
“丁修?!”肖子仪确实是懵了。
“大人果然知晓我的底细,难怪会给出一百两银子!”丁修收起自己的刀。
他大概是知晓这位副千户并不通晓武功。
毫无威胁。
“大人放心,您交代的事儿我已经办完了,办得很漂亮,如今那位净海和尚已经被锦衣卫抓起来了,只等大人救他出来,卖上一个大好人情!”丁修看似玩世不恭,但其实心如明镜。
“那你这是来做什么的?”肖子仪扫了一圈,有些好奇地问道,“这里可是北镇抚司衙门,你能悄无声息进来,想必是有事儿?”
“大人是在问我?您给的一百两只是定金,如今事儿我办得这么漂亮,难道还不能来要余款了?”丁修震惊地问道。
肖子仪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嘿,这话说得,我至于么?”
而后摸出了两张银票。
“二百两。”
丁修眼都看直了,正要伸手接过,却突然发现肖子仪又把手缩了回去。
“大人您这是真不怕死啊?杀了你,大爷我一样拿钱!”丁修立刻将刀架过去。
“我还有一桩生意要请你来做,事成之后,我保你一个百户,如何?”肖子仪将钱老实递过去,却不再惧怕。
因为他已经反应过来。
自己虽然没有武功。
但刀枪不入啊。
“大人莫不是诓我?待我出了这个门,只怕刑部的海捕文书都出来了吧?”丁修挑眉问道。
“你又不怕,说这干嘛呢?”肖子仪倒觉得丁修比裴纶还对胃口。
“大人这皮面有点不太对劲啊!”丁修明明已经在用力,却发现对方的脖子处没有一丁点伤痕。
自己的刀这么钝了吗?
还是自己老了?
“不用问了,我金钟罩有成,刀枪不入!”肖子仪笑着说道。
丁修一时间沉默了,“大人这是真诓我了,江湖武功我也算是熟悉得很,金钟罩哪有你这样真刀枪不入的?”
“我加钱,就说这门生意你做是不做吧?”肖子仪笑呵呵地看着对方惊愕的表情。
丁修犹豫半晌,还是被银子打败了,嘴角往上一提。
“那也得加钱!”
“行!”
还真是加钱居士呐!
……
不负众望。
那一把大火终究还是烧起来了。
翌日。
肖子仪便被火急火燎的老陆给叫上赶往北镇抚司衙门仵作房。
他跟在老陆身边。
终于得以窥见其他四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千户。
简而言之。
都是废物和关系户。
东厂贴刑官兼北司千户的孙云鹤只看了一眼便匆匆向东厂魏公公禀告去了。
北司千户崔应元唯唯诺诺地端着杯茶,原先是市井无赖,因为最早舔上魏公公的脚丫子,一路擢升至千户,反正没干过什么人事。
北司千户客光先,是把持后宫的客氏亲弟弟,仔细算下来倒也是魏公公的小舅子,反正是占个职位,混的圈子也跟他们这些肮脏的锦衣卫完全不同。
北司千户魏钊,魏公公的亲哥,也是占坑混日子的。
最后赶来的便是北司千户陆文昭和军功傍身、会来事的副千户肖子仪。
当他们赶到时。
只看到一具“尸体”安详躺着。
陆文昭便看向一边匆匆赶来的御医。
透着询问眼神。
御医眼神躲闪地回答道,“一时死不了,但也活不过来了。”
“贼人都上门来杀人放火了,打大明开朝以来这还是头一遭吧,这还是锦衣卫的衙门吗?”镇抚使许显纯一巴掌将崔应元端着的杯子给拍在地上,显然是气得不行。
肖子仪则低着头,偷偷打量嘴里还在口吐白沫,隐约嘟嘟囔囔的郑掌班。
他看出来那些御医也必然听见了那两个字。
但御医没人敢开口说话。
显然是怕惹火上身。
陆文昭壮着胆子凑过去仔细听,愣了好半晌,想必是听到了沈炼两个字。
许显纯凑过来一巴掌将陆文昭推开。
却再没听见什么。
“他说什么?”许显纯问道。
陆文昭故作敬畏地回答,“没听清楚。”
肖子仪看在眼里。
心中感叹。
老陆终究还是选择了包庇沈炼。
只是可惜了。
沈炼这次并未和八年前一样与老陆并肩战斗。
他们将要在此分道扬镳。
不过有自己在。
呵呵。
……
北镇抚司案牍库。
曾经的机要之地此刻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
陆文昭和肖子仪带人收拾烂摊子。
而一边被派来调查此案的裴纶正在书灰堆里翻捡着一些书。
想必很快就会看到沈炼和郭真的过往。
而罪魁祸首沈炼此刻应该是拿着那本【宝船监造纪要】在和丁红缨扯皮呢。
果然。
裴纶很快便激动地跑过来。
跟肖子仪碰了眼神。
而后便与陆文昭借了一步说话。
肖子仪看着。
心中感叹原剧情终于要走到崇祯登基的进度了。
八年啊!
他等了这一天有八年啊。
阉党一倒。
第一个被清理的便会是锦衣卫。
北司五大千户中唯一不是阉党的陆文昭也会被崇祯借刀灭口。
巨大的权力空白。
而另一边。
“大人,郭真、凌云铠和张英之命案皆与沈炼有关,说不定这是本朝第一大案呐!”裴纶倒是想让陆文昭帮忙先行控制沈炼。
“你这都是推测,可有实证?”陆文昭一脸震惊地看着裴纶。
“案牍库虽然失火,但文书并未烧尽,卑职查了郭真和沈炼的底,八年前萨尔浒之战,沈炼与郭真都在西路军中,西路军虽然虽然全军覆没,但沈炼和郭真都活了下来,卑职认为那时二人就已经相识。他们勾结逆党北斋,合谋刺杀皇上,之后为防事情败露,便杀郭真以灭口,说不定连案牍库都是沈炼烧的,目的就是灭迹!”裴纶还在激动于自己的发现。
郭真、凌云铠、北斋这些案子全都被串联起来了。
一旦查实。
背后必然有藏得更深的主使才能策划。
只要抓住沈炼。
便是一场惊天大功劳。
连跳三级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陆文昭张了张嘴,震惊地看着差点把自己都查个底儿掉的裴纶。
他深呼吸一口气,万万没想到这还有办案的天才,能从蛛丝马迹中查到这地步。
真是可惜。
他伸手为裴纶捋平领口。
同时大喝一声。
“什么人?出来!”
裴纶猛地回头看去,只看到三人跳将出来,于是便拔出绣春刀。
“好大的胆子,卑职拖住他们,大人你先……”
噗嗤!
背后一刀捅进腰肾。
裴纶回掠一刀但挥了个空。
“陆文昭!”
“师妹,杀了他吧。”陆文昭气淡神闲地说道。
裴纶震惊地回头看向那居中的丁红缨。
已然意识到他们是一伙的了。
当即想跑。
“翀儿!”丁红缨一喝。
拿着短刀和藤牌的丁翀便上去牵扯住了一心想逃走的裴纶。
丁泰也跟着冲上去。
钝力的狼牙棒只是一砸便让裴纶吐了口血。
但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