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永安寺。
裴纶便没忍住开口试探。
“照我说,肖兄想对付永安寺,借北斋字画的案子便能拖他们下水,何必跟那老和尚搞这出?”
“谁说我要对付永安寺了?”肖子仪扭头诧异地看向裴纶。
“啊,那肖兄这是……”裴纶也是没看懂。
“我怎么说的?”肖子仪脸上依旧是宠辱不惊的笑。
“你说,给净海做个人情,还想敲永安寺一笔……”裴纶突然琢磨过来了,难以置信地道,“哦,肖兄不是想敲一笔,而是想让净海接了永安寺的住持之位!”
肖子仪笑吟吟看他。
抛开和殷澄臭味相投的八卦不说。
裴纶此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这份敏锐就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掌握的能力。
“肖兄好大胃口!”裴纶震惊地说道,而后嘿嘿一笑,“不过肖兄为何不将那锦盒都拿走?纵使老和尚有所隐藏,五六万两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肖子仪摇头叹气,“裴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可以抬手拿走全部,但接下来那些和尚又会做出怎样更疯狂的事?最后遭受苦难的还是百姓!”
裴纶沉默了会,而后嘿然一笑,“肖兄,你我一介凡躯,又能做什么?放心,肖兄既然把裴某当兄弟,裴某自然不会坏肖兄的好事!不过我可提醒肖兄一句,先不说净海未必会帮你,就算他答应了,你又如何能保证他不会出卖你?”
肖子仪只是笑笑,却没有再跟裴纶解释什么。
这里虽然是绣春刀的世界。
但每个人却都很鲜活。
即便是一起经历了生死的陆文昭尚且会在最后要杀沈炼。
尊严、气节、爱情、理想、生死……有太多东西能够改变一个人。
人性之复杂。
岂能一言以蔽之。
他能够通过熟知剧情的优势稍加利用这些人物。
已然是莫大的难得了。
可惜了。
自己不懂武。
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也只能找人去做。
比如加钱居士丁修。
……
北镇抚司衙门。
被三张银票打发走的裴纶继续去调查他手上负责的两件案子。
而肖子仪则叫来了衙门上值的卢剑星。
“卢剑星,你手下是不是有个小旗官叫靳一川?”
卢剑星不知道这位千户大人怎么突然问起手下小旗官,谨慎回答道,“回大人,是。靳一川承袭哥哥的校尉职,抓捕江湖流寇盗贼,履立功勋,这才升的小旗官。”
“嗯,让他过来,我有事儿安排他去做。”肖子仪笑呵呵说道,抬手点了点卢剑星,态度坚决,“非他莫属!”
卢剑星满脑子懵。
但也知道这对自己朋友该是好事儿。
“是!这就去叫他来见大人。”
很快。
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靳一川便走了进来。
“靳一川参见千户大人!”差了超三级的他单膝跪下低头行礼。
肖子仪上下打量。
有些明白为何加钱居士丁修为啥天天喜欢缠着靳一川了。
盖因这小家伙长得太好欺负了。
可爱得犯规。
三十多岁的丁修很可能是把靳一川当孩子玩了。
有些人就是长得一看就想让人欺负。
“起来吧。靳一川,知道为何叫你来吗?”
“回千户大人,小的不知。”
pia!
一袋鼓鼓囊囊的银子便丢在了靳一川面前地上。
“大人,这……”靳一川脑子空白,下意识看一边的卢剑星。
肖子仪玩味地看着他,指了指地上的袋子,“听说你抓捕流寇盗贼挺多,认识的人应该也挺多。一百两银子,你去找个外面的人,帮我杀个人。”
“敢问大人,要杀谁?”卢剑星出面问道,倒是挺维护,已经有几分兄弟情谊了。
“永安寺住持,玄通禅师。”肖子仪语气平淡地笑道。
不是什么大人物。
靳一川与卢剑星碰了个眼神。
便接了下来。
“是。”
“不过,这杀人得做个局,需要把尸体栽赃嫁祸给永安寺的净海。”
“小的明白。”
“若是这件事办得好,我手上正好有几个特招锦衣卫的编额,可以给你那位朋友一个。”
“是!”
靳一川都有些恍惚了。
从贼到官。
这么简单的嘛?
“去吧。限期今晚,过期不候!”
“是!”
两人彻底放下心来,并不是什么烫手的活儿,反而是算件好事。
毕竟锦衣卫就是干脏活儿的。
进了锦衣卫。
谁敢说自己手里是干净的?
哪怕是老实人卢剑星也有自己的小心眼。
更何况本就是江湖流寇出身的肺痨鬼靳一川了。
肖子仪看着两兄弟的离去背影叹气。
若不是今天去找永安寺那个老和尚勒索了三千两银子。
他银子是真不够花啊。
六年俸禄,下面时不时孝敬,再加上三百两军功金,算下来这么多年也有六百两,可架不住乱七八糟的花销也大。
兜里所剩无几。
如今永安寺那边“赞助”了三千两银子。
倒是能解一段时间的燃眉之急。
但最关键的还是缺人。
尤其是能信得过且又有实力的人才。
毕竟。
等到崇祯与阉党彻底撕破脸。
局势决计没有电影中所展现的那般简单干脆温和。
一个许显纯,一个魏忠贤,一个赵靖忠,能够代表整个阉党吗?
不过是因为沈炼的视角局限罢了。
有太多细节是细思极恐。
比如朝廷重臣十之有七是阉党成员,这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手里能没有豢养死士吗?
纵使崇祯赢了这局。
牺牲之人只怕也绝不会是少数。
魏忠贤被沈炼威胁时说出的那句玩笑话也绝非是一句空谈。
他是真有子子孙孙啊。
况且他还需要可靠的人手去抢夺魏忠贤手里那笔“十几车”的金银财宝!
那是大明攘外安内的关键。
否则李自成入京或者大清入关,现有局势尽皆崩塌,别说现有的荣华富贵、权势显赫,连性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他这么多年从未轻举妄动,就是害怕蝴蝶效应,导致崇祯登不了基。
等到崇祯登基,阉党大势已去,那才是他崭露锋芒的时机。
如今杀张英尚且需要凌云铠之命案掩护。
但等到魏忠贤死去。
锦衣卫失去阉党和东厂的掣肘。
他便可奉皇命巡狩天下。
只有身处天启七年。
才能真正感受到大明京城之外的风雨飘摇。
阉党、匪患、外敌……
肖子仪想要在大明好好活下去,唯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至少锦衣卫这支部队得掌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