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36坊各有各的特色。
城东有5个坊,从南到北分别为明时坊、黄华坊、思城坊、南居贤坊、北居贤坊。
明时坊中最多的便是茶楼酒楼等各类吃饮经营的行当。
一如郭真死的那座金陵酒楼。
归肖子仪辖制。
隔壁的黄华坊则有官营民营的各色勾栏。
一如教坊司治下的暖香阁。
原先归张英辖制。
但城东最为繁华的地带则属于思城坊,不仅有一座香火鼎盛的三官庙,还有一片充斥各种知名行当的十字商街,包括极为知名的荣月斋都坐落此处。
最关键的是这里还坐落着东城兵马司的衙门!
……
北镇抚司衙门。
一身绯色飞鱼服的肖子仪看着堂下的那名瘦高的男人笑道。
“卑职,见过千户大人!”卢剑星弓腰拱手行礼,脸上却有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卢剑星,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肖子仪语气平淡,一股子问责的味。
“卑职不知。”卢剑星当即被吓住了。
肖子仪不再逗他,笑吟吟地说道,“昨夜的事,你听说了吧?”
卢剑星斟酌了会回答道,“有所耳闻,东林逆党胆大包天,竟害死了张百户!”
“嗯,虽然你孝敬的五十两银子没能起多少作用,但是你们这个百户空着也不是个事儿,打明儿起你便承袭你父亲的百户缺吧,按规矩先试一年。”
卢剑星再没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当即单膝跪地以表感谢,“多谢千户大人照拂!”
“你的名字我已经报上去了,以后黄华坊这边的事务向我禀告即可。”
“是!”
“听说你家里还有一位知命之年的老母亲?”
“是,父亲因执行公务不幸身陨,家中唯有老母亲还能让我堂前尽几分孝。”
“今儿个给你放半天假,回去多陪陪你老母亲吧。”
“多谢大人。”
正说话间,裴纶倒是来了。
时间线上推断。
肖子仪大致猜到他是刚从永安寺回来。
“大人,那卑职先告退。”卢剑星识相地便要告辞离开。
“去吧。”
裴纶上前两步便弓腰行礼。
“见过千户大人!”
肖子仪轻蔑一笑,“搁我这还装什么?”
他们之间的交情因火烧张英案而迅速升温。
“嘿嘿。”裴纶找了个座位便直接坐下来喝茶,羡慕地看着那身绯色飞鱼服,“从五品的坐堂高官呐,我可听说了,你如今分管着明时坊、黄华坊和思城坊,看陆千户那模样,是要让你接他的班了?”
“怎么着,想回北司了?”肖子仪绕过案桌,走到他身侧的座位上坐下。
“你有路子?若是此事能成,兄弟少不了孝敬!”裴纶眼睛一亮,想要从南司调回来,至少得在镇抚使那边使劲,大概率得指挥使那边点头才行。
“没有。”肖子仪翻了个白眼,“真以为这镇抚司是我开的啊!”
“兄弟问你句实话,张英是不你杀的?”裴纶倒也算不上什么沮丧,很快转到正事上来。
“怎么,我说是,你要抓我?”肖子仪似笑非笑。
“怎么会啊,锦衣卫上下,我裴纶就两个兄弟,你铁定一个!”裴纶怕肖子仪误会,赶紧解释道,“那案子早销了,证据确凿,扣东林逆党北斋头上了。不过你给兄弟个准话,那沈炼勾结北斋杀凌云铠的事你知情不?”
肖子仪挑眉看他,“看来你已经查到不少东西了?”
“呵,兄弟没有两把刷子,怎么敢说能负责北镇抚司这边的案子?”裴纶得意忘形地将脚搭在椅子上,“永安寺净海和尚今天刚让兄弟押进诏狱,他呀收了不少北斋的画,随便唬两句,全都给招了!”
“你怎么唬的?”
“我带一堆人到永安寺装模作样吃顿斋饭,那边小和尚看到我,吓得直哆嗦,本以为这般场面已经做足了,没想到那个净海和尚确有几分胆子,还跟我辩解字画只是字画,来寺庙布施的香客都是好人,抓这一句我马上给他扣了帽子,人立刻就老实了,把收北斋字画的沈炼给招出来了!”
“沈炼这个人呐,别的都好,就是败女人身上!”肖子仪感叹说道。
“你还真知道这事儿!”裴纶挑眉,其实早猜到了。
毕竟就以肖子仪先前提点他那两句可见他的办案本事根本不差。
沈炼跟他手下当差。
这点事儿不可能不清楚。
裴纶倒是把“女人”误会成了暖香阁的周妙彤。
不过无伤大雅。
“那他这边你想怎么处理?反正死活兄弟一句话!”裴纶笑呵呵地说道,这般姿态已有几分小人得志的模样。
他跟殷澄能当朋友也不是没理由的。
锦衣卫里两条疯狗能凑一块去自然是因为臭味相投。
肖子仪笑了笑,“净海那边,我来做个人情吧,听说永安寺香火不错!至于沈炼那边,你就自己看着办吧,裴兄前程都在这三件案子上,我也不能老拖你后腿。”
裴纶眼睛登时一亮,“肖兄真够义气!”
南镇抚司权力远不如北镇抚司,若是能抓一个北镇抚司总旗立威,他的日子以后自然会好过些,至少不会再有人敢跟他蹬鼻子上脸,而且抓一个内鬼也是一桩不能忽视的大功劳。
肖子仪心中也有些无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柔弱不能自理的弱女子,居然成了三场杀人案的凶手。
真滑稽可笑。
但这本就是崇祯刻意营造的局面。
“不过你们北镇抚司衙门,最近也有麻烦了。”
“你是说今儿个一早,东厂郑掌班带番子们来封馆查验造船文书的事儿?”
“肖兄消息很真挺灵通的啊!听说这可是魏公公亲自下的令,看来皇上落水的事儿应该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有人要掉脑袋咯!说个肖兄你不知道的消息,这郭真呐……以前做过内官监的掌印太监!”
肖子仪挑眉,“杀人灭口?”
“十有八九跑不掉咯!”
他总算知道殷澄跟裴纶能做到最相投的是什么了。
这是两个八卦狗啊!
……
下午。
陆文昭进来后。
无视肖子仪给他拉开的椅子。
一言不发就坐到了案桌后面属于肖子仪的座椅上。
“这沈炼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自己一身事都没撇清楚,又跑去案牍库折腾个什么劲!”陆文昭一股子火气。
肖子仪都无语。
老陆你也怪能装的啊!
分明是被那位东厂郑掌班挤兑得心里不痛快。
却拿沈炼发脾气。
“大人心里头不痛快?”肖子仪贴心地倒了杯茶。
“贤弟你说,咱锦衣卫现在是不东厂的狗?”
肖子仪苦着脸,“大人您这不是把我架起来烤呢吗?答案您自己都清楚,还用我说嘛!”
陆文昭深深地叹了口气,“把你当兄弟,跟你说句痛快话,魏忠贤人心丧尽,这个天呐迟早要变!”
“是啊,不瞒大人,任这群没有用的废物骑到我们头上的确有些不甘心呐!”
陆文昭怔怔地看向肖子仪。
没说话。
只是伸手拍拍他肩膀。
或许他心里正在反复念叨着“吾道不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