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叶,月色如霜。
李安之走进自己的小院,走向自己的房间。
轻叩门扉,打过招呼后,戚明瑞很快开门,将李安之迎入房内。
见李安之闷闷不乐的样子,右手还裹上了一条白布,戚明瑞心里便有些担忧。
“李公子,你这手可是受伤了?”戚明瑞眉头微蹙,开口问道。
“出去瞎溜达,不小心划到掌心了而已。”李安之无所谓地答道,说着还伸出手让戚明瑞看看。
“这也太不小心了些。”戚明瑞叹了口气,便要伸手去解开白布,为李安之重新包扎。李安之见状,本想开口拒绝,可被戚明瑞瞪了一眼,便只好作罢,红着脸任凭戚明瑞摆布。
戚明瑞动作轻柔,很快为李安之重新包好了伤口。李安之很是惊讶,试着微微握拳,感受到一阵紧绷感后,便转头看向戚明瑞的脸庞。
“戚姑娘,你这些都是在哪儿学的,似乎十分熟练呢。”
戚明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家中的不少兄弟姐妹们都在练功修行,明瑞虽不能与他们并肩,但仍希望自己能出一份力,便同家中医师们学习了一些粗浅的医术。”
“原来如此,在下实在是佩服。”李安之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在经过一番闲聊过后,李安之觉得时间不早,应该去休息了,于是与戚明瑞商议该如何度过今夜。
“要不我带上被褥,在书房对付一晚?”李安之问道。
戚明瑞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同意了这个方案,只是叮嘱李安之万不可再跑出去,做一些不安全的打算。
收拾好东西后,李安之趁庭院无人,一溜烟地跑进了书房。
铺好了床铺,李安之也没有急着休息,反而点起了灯。他来到书案前坐下,脑海里回想着书里的内容与陆离所说的话。
“陆离前辈所言应该不假,我体内的封印只会阻碍我灵力的运行,而不会我对灵力的感应。”
“不然,我在触摸那两把剑的时候,就不会感觉到剑身之上那磅礴的力量。”
“而且,在那道剑意划伤我的掌心时,我第一次在体内感觉到灵力的存在。”
李安之思考着,解开了右手的绷带。盯着自己那道浅浅的伤口,他似乎隐隐地感应到那道剑意还留存在自己的体内。
“真是奇怪……”李安之在心里嘀咕着,催动念力好生检查一番这久久不愈合的伤口。
就在他查看着伤口时,伤口处忽然泛起一阵淡淡的银光,李安之也再次感应到了与燕归来的剑身里的灵力相同的灵力。
李安之吓了一跳,右手掌也传来一阵刺痛。持续的针扎般的疼痛让他全身上下直冒冷汗,
“我没有灵力,无法抵抗陆离前辈的剑意,那便只能用念力,把这剑意化为己用!”
李安之闷哼一声,全神贯注,念力集中,开始尝试控制这道剑意。
可是,每当李安之尝试夺取这剑意的控制权时,他的脑袋里就会响起一阵嗡鸣声,伴随着嗡鸣声的响起,他还会感觉到意识模糊,头昏脑胀。
“听话啊!”在与那剑意僵持了一柱香的时间后,李安之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到达极限了,他双眼布满血丝,忍不住地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李安之也在飞速思考,他还有什么能够助力自己控制这剑意的东西,毕竟一旦他到达念力极限,便会失去意识,任凭这剑意宰割。
他李安之必须将所有念力集中在剑意之上,所以他无法从手绳里取出护身符箓,而身边的书本笔砚也明显无法起到帮助的作用……
“该死,真要到山穷水尽时了吗?”李安之开始后悔用念力唤醒这剑意了,他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他猛然醒悟,虽然外物是没有用处了,但是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个或许能起到作用的东西啊!
李安之大喝一声,不再尝试将那剑意扯出自己的伤口,而是将它狠狠地往深处推去。
一直推到他的经脉里,推到他身体里的封印处。
房间里忽然吹起一阵风,吹得笔架上挂着的几支毛笔像钟摆一样微微摆荡。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戚明瑞的身影出现在书房的门口。
“李公子,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我好像听见你在叫……”
戚明瑞没有说完,便发现了坐在书案前眉头紧锁、双目死闭、紧咬牙关的李安之。
她快步走上前,想要查看李安之的情况。
就在戚明瑞伸出手,即将触碰到李安之身体的那一刻,一阵尖锐的剑鸣响彻整个小院。
李安之的身体迸射出一道道金色光芒,晃得戚明瑞连忙偏过头去,用手遮挡住眼睛。
那些金光只亮起了片刻,便尽数破碎,化为尘埃似的光点弥散在书房里。
“这是……”戚明瑞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副景象,惊讶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那些光点缓慢地再次聚拢,又再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斩得稀碎,这个过程不断地重复着,像是两种力量在抗衡。
戚明瑞虽然不解,但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艰难地向李安之再次靠近,嘴里大声地呼唤李安之,可李安之就是毫无反应。
李安之的身体周围,似乎充满了那股斩碎光芒的力量,一旦戚明瑞伸出手,就会将她的手割出几道血口。
戚明瑞忍住痛,还是不断地将手伸向李安之。她的衣袖已经被切割得破烂不堪,每一处划痕都渗出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肌肤。
终于,她的手搭在了李安之的手臂上。
李安之的识海在把那道剑意推向封印的时候,就逐渐地与它相融,这几乎让他的识海直接沸腾起来,狂躁不已。
可是,在戚明瑞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之时,他的识海竟然安静了几分。
戚明瑞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尽力气,摇了摇李安之的胳膊,希望他醒来。她的鲜血,沿着指尖,流到了李安之身上。
李安之虽然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但此时,他感觉到一阵清凉流入身体之内,就连那道剑意的狂暴力量也被压制了些许。
“趁此良机,一举破了这封印,化解这剑意!”李安之这时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随剑意一同来到了一处封印跟前,虽然看不见,但是还是能大致感应出其方位。
一道封印的破除就已经这么难了,可陆离说他身体里这样的封印还有许多,那些又靠什么来破开呢?
“不管了,现在我只想活命!”李安之摒弃心中一切杂念,只想着这一下必须要破开眼前的这一道封印,让这剑意的力量消耗殆尽。
他调整着剑意的方向,对准他所感应到的封印方位。
“给我破!”李安之声嘶力竭地怒吼,那道剑意毫无保留地爆射而出。
在戚明瑞眼中,李安之先是遍体附上了一层似乎会流动的金光,像是一副甲胄。然后那层金光开始慢慢崩裂,出现一道道裂缝。
“叮”的一声,那层金光甲胄碎裂一地,一道耀眼白光随之亮起,破开书房屋顶,直冲天际,形成一道光柱。
一时间,李府方圆数十里的灵力全部涌向这间书房,灌进李安之的体内。他的身上又是一遍遍地凝结金光甲胄,又一遍遍地崩碎。而且,每崩碎一次,那道光柱的光芒便更亮一分。
不知多少次过后,无论在永安城的哪一处,那道光柱都清晰可见。
许多观测到这异象的凡人或修士,都走上街头,对其议论纷纷。
有人说,那是一位沉寂多年的老夫子,一朝明悟,方能洗髓,引来此天地异象。
有人说,看那个方向,想必是福安街上住着的某族年轻天骄,在家中长者的指点下开始修行之路。
街上热闹非凡,大家众说纷纭,争辩不休。人群中,一位不起眼的男子戴起斗笠,神色凝重。
男子正是陆离。陆离身形一虚,顷刻便来到了一处高塔之上,遥望那道璀璨光柱。
“李安之,你到底在干什么?”陆离的心中生起万般疑问,却也只得留在远处观望。
过了一会儿,那道光柱逐渐变得模糊起来,街上的人潮以为那异象已经快要终结,便在一声声赞叹声中缓慢散去。
可陆离一眼就看出,那异象不是快要结束,而是李府在遮蔽天机。
知道李安之家里人出手后,陆离的心定了几分,不过也并不打算就此离去。
书房内,戚明瑞的手仍死死地抓住李安之的手臂,哪怕她已经全身瘫软,整个人趴在了李安之的怀里。
她已经隐隐猜出,那股围绕在李安之周围的力量,是某种剑意。那剑意虽然使她遍体鳞伤,但又深入了她的经脉深处,破开了那重重冰封,让灵力在她的体内重新开始流淌,那寒气也变得温顺,自主地在她伤口上凝聚,疗愈伤口。很快,她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痕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公子……”戚明瑞模糊地从嘴里挤出声音,随后便眼前一黑,昏倒过去。
李安之依旧紧闭双眼,可是他终于感觉到了体内的灵力,如江水般滔滔不绝。他喜上眉梢,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畅快。
说来也怪,在他借助燕归来的剑意破开封印后,他的灵根自然而然地被唤醒,而且激发出了相当磅礴的灵力。
我算是突破到了洗髓境?李安之感觉自己的身体强上了不少,灵力也运行得行云流水,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前所未有。
他徐徐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怀中衣衫破烂的戚明瑞。
“戚小姐,这是怎么了?”李安之慌得不知所措,双手也不知何处安放,而且,戚明瑞的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臂。
“安之!”一声呼唤响起,李安之循声望去,只见父亲李寒川与母亲秋水蓝带着家里的供奉们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担忧。
见李安之已经睁开眼,李寒川与秋水蓝便急掠而至。
“安之,你这是洗髓了?”李寒川声音微颤,见李安之看似无事,心中的巨石也总算放下。
“还不快为安之好好检查一番身体?”秋水蓝扯了扯李寒川的衣袖,美眸中噙满泪水。
李寒川点点头,可是在看了看戚明瑞之后,又不知从何下手。
“夫人,还……还是你来吧。”李寒川偏过头去。
李安之也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孩儿也不知发生何事,我本在书房尝试修行,后来失去意识,不知怎的明瑞就出现在这里了……”
李安之随即站起身,小心将戚明瑞交给侍女抱至床铺,盖上毛毯。他转过身,拍拍胸脯,笑道:“孩儿似乎已经洗髓,身体也感觉良好,父亲母亲无需担心。”
话音刚落,他无意抬手,想拂去肩上的尘土,却听“砰”的一声,书案旁的那张木椅骤然炸裂,碎片散落一地。李安之自己也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双手,灵力如溪流在经脉中涌动,带来一丝陌生的力量感。他握拳轻试,掌心竟隐隐泛起金光,似有一股剑意在指间流转。
李寒川脸色一变,似要开口,却被秋水蓝按住手臂。她轻声道:“今夜安之既无碍,便让他先歇息。明日再详谈吧。”语气温柔,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安,目光扫过那碎裂的木椅,似有深意。
李寒川沉默片刻,目光深邃,低声道:“明日你若精神尚好,便来正厅细说。有些事……你该知道了。”他顿了顿,转身离去,背影竟有几分沉重。秋水蓝回头看了李安之一眼,眼底似有泪光,随即跟上。
书房重归寂静,李安之独自站在原地,闭目感受体内灵力。那一刻,他仿佛听见经脉深处传来低鸣。他猛地睁眼,心中暗道:“爷爷在外独自闭关多年,除非他主动现身,不然没人能知道他在何处,唯有先生或知真相。”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道浅浅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却透着一丝金光,似有剑意流淌。他轻声自语:“真是奇怪……”
从书房的窗外望去,恰恰能隐隐地望见一座高塔。
塔楼之上,陆离神情严肃,眉头紧锁。就在李安之洗髓成功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腰间的花落去和燕归来,忽然产生了一阵极为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他对这两柄初具灵识的剑在熟悉不过了。
它们的能量波动,是在表达情绪。
先是恐惧,再是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