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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则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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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
    新年夜晚的永安城街道,处处张灯结彩,火红的灯笼在路旁连成两条红线。



    那间小酒肆的生意依旧不错,几乎所有的桌旁都坐有几位顾客。



    时间已近戌时,陆离摘下斗笠,慢步走进酒肆。



    他走向那张常坐的靠街道的木桌,桌前已经坐了一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陆离微微挑眉,似乎是觉得颇有意思,于是顺势坐到了那位年轻人对面。



    那位年轻人正是在此等候多时的李安之。



    见陆离落座,李安之率先起身,向陆离恭敬地行了一礼,叫了声“前辈”。



    陆离一开始并没有理会,而是叫来店里伙计,叫其先端上一壶烧酒。东西来齐后,陆离也没有急着开口说话,他不紧不慢地拆开酒壶的泥封,给自己斟了满当当的一碗,自顾自地开始享受起来。



    李安之也没有继续开口打断陆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陆离的一举一动,目光异常的坚定。



    一碗酒下了肚后,陆离才用手示意李安之坐下。他打趣道:“行了礼坐下便是,让旁人看了多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欺负你这个公子哥呢。”



    李安之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正襟危坐,语气恳切道:“前辈高深莫测,晚辈恳请前辈出手,解决晚辈的经脉问题!”



    陆离笑了笑,反手捻起一粒花生扔进嘴里。“我先问你,昨晚过后,你觉得你为什么能找得到我?”



    李安之不语,坐在椅子上作沉思状,过了一会儿,陆离见他不回答,便又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碗,嘴巴微张,想要告诉李安之自己问题的答案。



    可没想到,是李安之抢先开了口。



    “前辈实力高强,想要在这永安城内做到来无影去无踪极其容易,却让晚辈在短时间内找到前辈所在,应是故意而为之,想要试试晚辈是否是愚昧到不可救药之人。”李安之盯着陆离的眼睛,回答得极为认真。



    陆离刚想说的是,你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救你一回还能再找到我,还不滚回家给祖宗烧烧高香,还有脸皮找我解决你那棘手得不得了的问题?



    可李安之的回答却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但又十分满意。



    “不错,这后生还挺会拍马屁!”陆离在心中暗喜。



    李安之见陆离不说话,连忙问道::前辈……可是晚辈说错了?”



    陆离再小抿了一口烧酒,清了清嗓子,“不错不错,看来你这后生很是机灵嘛!”



    接着,陆离又话锋一转,“只是我这光喝酒,嘴里很不是滋味啊。”



    闻言,李安之连忙把所有的下酒菜都点了一份。



    看着桌子上满当当地摆满了各种小菜,陆离终于是喜笑颜开。



    “后生啊,我是越来越欣赏你了啊……”陆离大笑着,用力拍了拍李安之的肩膀,同时嘴里也没有停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李安之大多数时候都是看着陆离在大快朵颐,虽说他也夹了几筷子,但是正事没有解决之前,他又哪来的心情吃得下去呢?



    又过了一会儿,李安之实在是按捺不住了,他小声地提醒道:“前辈,咱们是不是该……”



    没等他说完,陆离便把酒碗往桌上用力一搁,清脆的碰撞声打断了李安之的话语。



    陆离咽下嘴中的食物,舔了舔嘴唇,随后聚音成线。



    “你这经脉问题,我说不是天生的,你信么?”



    李安之大吃一惊,一句“什么”几乎喊出声来,不过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双眼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离。



    陆离眼神一凛,锐利的目光似乎能洞穿李安之的内心,他看出了李安之的不相信与困惑,于是继续说道:“你的经脉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既没有断裂,也没有堵塞,按常理来说,是可以像常人一样运行灵力的。”



    “但是,昨晚我往你的体内灌输我的灵力时,我能感觉出明显的阻塞,像是有一种力量在妨碍我。”



    “于是我用神识探察了你的经脉,发现在你体内那错综复杂的经脉网络中,有数量极为庞大的封印。”



    “所以,你之所以无法激发灵根,就是因为被人封印住了经脉。”



    陆离说完后,长叹了一口气,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酒,一边偷偷地观察着李安之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



    李安之低下了头,久久地说不出一句话来,想必面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陆离见这位年轻人如此沮丧,心里也有些不忍,便想要开口安慰。



    又一次,李安之在陆离之前开了口。



    ”前辈,可有办法破开我这体内的封印?”李安之把头抬起,眼神再次变得坚定。



    看着李安之的神情,陆离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几分欣赏,可也就仅仅是这样了。



    “即使有,我也不会为此出手。”陆离直截了当地做出了回答。



    李安之猛地站起身,神情严肃。他狠狠地咬了咬牙,但很快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前辈,我能问问为何吗?”李安之不甘地问道。



    陆离看着面前这个倔强的年轻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放下了手中的酒碗,第一次坐得板正起来,脸上也再没有之前的放松神态。



    “第一,能够设下这么多重封印,说明施法者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第二,你出身在这个国家最声名显赫的家族之一中,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怀好意地去设下这些封印?所以,这些封印很可能不是在加害于你,反而是在保护你。”



    “第三,刚才所说的一切,说明一个事情:你无法修行,是你家族背后的大人物的安排,我不可能为了你的要求,去做这件可能触怒那位大人物的事情。”



    “懂了吗,后生?”陆离数着手指头,把理由一股脑地告诉李安之。



    闻言,李安之又再次沉默了。的确,在确认自己体内是封印之后,陆离的这些推理都十分的合理,也难怪昨晚在他为李安之检查伤势之后,脸色会突然变坏了。



    李安之此时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可他必须强迫自己接受这一切。



    他艰难地抬起头,对于陆离,此时他的心里也只剩下感激了。他努力地让自己的脸色恢复如常,然后再次站起身,为自己拿来了一个酒碗,再取来酒壶给自己满上。



    “前辈,的确是我唐突了,我向您致歉。让我敬您一碗,就算是感谢您所做的一切了。”



    说完,李安之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那辛辣的口感让他的喉咙犹如火烧。他的脸顿时涨红得像一个猴子的屁股,半晌说不出话来。



    见他这副囧样,陆离的嘴角也是不自觉地翘起,他让李安之坐下,好歹把这些菜一起吃完了再走。



    “后生,前途未卜,莫要因为无法修行便失了斗志。我相信你家人会有一些暂时不能对你说的安排,你以后或许会知道的。”



    李安之点点头,不过还是有极大的疑惑深藏在心里。不过,此时再想再多也无济于事了,还不如将注意力转移,好让自己心里不那么难受。



    很快,李安之将目光放在了陆离的那两把剑上。李安之看着那两把长短不一的剑,渐渐地感到有些好奇。



    “前辈,为什么你要用两把不一样长的剑呢?”李安之问道。



    听见李安之发问,陆离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这两把剑,短的叫花落去,长的叫燕归来。”



    说着,或许是因为有些上头,陆离便把两把剑一起放在了桌面上,好让李安之能够看得更加清楚。



    那柄名为“花落去”的短剑,设计极为精巧,剑柄与剑鞘皆为木制,透着衣一股暗金色的温润光泽;而长剑“燕归来”,则较为精简,剑柄与剑鞘为竹质,可就算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那剑柄与剑鞘绝非凡物,不仅无比青翠,如玉制一般,而且异常坚固,又十分轻巧。



    李安之仔细地鉴赏着这两柄绝佳的剑,双手在剑身之上来回摩挲,感受它们带来的不一样的触感。



    “一开始,我也只有燕归来这一把剑……”陆离在一旁补充道,可还没等他说完,那柄剑就出现了异常。



    那两柄剑忽然泛出一阵淡淡的金色光泽,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响起,那两柄剑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叮”的一声脆响,一道细小的剑意从燕归来中窜出,划破李安之的手心。李安之赶紧缩回了手,这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的,也将他吓得不轻。陆离把两柄剑控制住,重新佩在腰间,不过他的表情相当的古怪。



    “怪了怪了,这两把剑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怎么偏偏是你就出了问题呢?”



    陆离看向李安之的表情有些微妙。他与燕归来心意相通,就在燕归来释放剑意的时候,他感觉到燕归来对李安之产生了敌意和恐惧,而这些感觉,在以往与再强大的冥妖厮杀时,也不会如此强烈。



    “后生,你身上的谜团实在是太多了些。”为了缓和气氛,陆离尽可能地让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开玩笑。



    李安之此时已经叫店伙计取来一段布条,将受伤的右手包了起来。他冲陆离无奈地笑笑,再也没有心情继续与陆离闲聊下去,毕竟菜也吃得也七七八八,天色也不算早了。



    李安之起身,准备与陆离告辞。



    离别之际,陆离拍了拍李安之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



    “后生,突然经历了这么多,又知道了这么多,你或许心里已经感到一些迷茫了。”



    “但正如我说的,不要因为前途未卜,眼下有困难便失去了斗志。”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你走的路尚短,今日今时之惑,待你真正算是跋山涉水过后回头望,或许可解。”



    李安之记下陆离所言,躬身向陆离离开的方向深深行礼,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