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戚明瑞一同去见过父母,吃过午饭后,李安之来到了他院中的书房。
书房的装修相当的简洁,没有过多的装饰品,只有几盆盆景与许多藏书。除了李安之,整个李府上下应该没有人知道这里到底收藏了多少种类的书籍卷轴,这些书里,除了苏先生让他研读的,还有许多他自己吩咐陈辞采买的。
李安之在一个极为隐蔽的书架上取出一卷书,带着它来到书案前坐下。这是一本讲述修行入门知识的书籍,也是他叫陈辞背着父母买来的书,不知为何,因为李老太爷的命令,李安之从小便被禁止接触有关修行的知识,哪怕家里是有名的修行世家。李老太爷、李安之的父亲李寒川、李安之的哥哥李来之,都是天武上朝声名显赫的修行强者,其中李老太爷更是开国元勋之一,李来之亦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所以李安之在成长过程中,是极其羡慕家里那些能够修行的同辈和前辈的。
而且,不知从何时起,李安之隐隐地感觉到,家里并不是没有办法解决他的经脉问题,而是不想帮他解决,他们在隐瞒着什么。
所以李安之在几年前,就吩咐陈辞暗中帮他收集一些与修行有关的书籍,他决定靠自己来解决问题,毕竟有言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李安之翻开那本书,开始仔细地读起来。其实哪怕他买来了这些书籍,能研究的机会也不多,毕竟学业任务也不算轻,苏先生也时刻地关注着他,他又如何能偷偷地读这些书呢?因此,像现在这种先生不在身边的机会,他必须要牢牢地抓住。
书上说,人族修士修行的起点,是吸纳天地之间的灵气入体,唤醒身体之内的灵根。灵根分火、水、木、土、风、雷六种,其中冰水灵根同源、金土灵根同源,所以水灵根和土灵根还可各分出两种灵根。每个人的灵根资质不同,灵根被唤醒之后激发出的灵力多少也有不同。
灵根激发出灵力之后,就会把整个肉身洗练一次,这个过程叫洗髓,也是修士的第一个境界,名叫“洗髓境”。灵根资质越好的人,洗髓也就越彻底,故而身体强度和承受能力就越大,日后修行的上限也就越高。很多人都在洗髓一事上栽了跟头,或是根本就感应不了灵气与灵力,无法洗髓,终生只能是一位凡人。
戚明瑞属于前者,而戚明瑞的一头银发,也不是生而有之,而是激发灵根之时,觉醒的冰灵根过强,灵力暴走,使得经脉窍穴冰封,自此眉发如雪。
李安之介于这二者之间,他能感应到天地之间灵气的存在,可因为经脉问题,灵力几乎无法在他体内运行,所以无法进行洗髓这个过程。
洗髓之后,修士算是过了修行路上的第一道大关。之后,修士需要尽可能多地炼化与自己同属性的灵气,这个过程能让体内所能容纳的灵力上限提高,炼化到了极致后,修士体内便会开辟出灵力流淌运行的源头,到达“开源境”。
开源过后,修行之路玄之又玄。修士继续吸纳灵气,不断提纯体内的灵力,灵力之源便会与识海交融互通,化作体内的一片小天地,而这片小天地的景象,每一位修士都会不同,比如木灵根的修士可能是一片森林,水灵根的修士可能是一条小溪......修炼到这儿,修士便进入了“化象境”。
化象境细分为三个层次,层次越高,小天地便越复杂、越真实。此三境分别为“化象初境”、“化象中境”以及“化象圆满”。
化象圆满后,修士再度进行突破,小天地内便会孕育出自身的一副元神,此时虽有元神,但元神与修士并未完全融为一体,称为“元神境”。
元神与修士真正合为一体后,修士肉身入圣,达到“入圣境”;入圣之后,若有机缘,则可得见天道,是为“观道境”,观道后若得道,则可以圣身飞升,达“飞升境”后挑战仙人传承,度雷劫以成仙。
修行求道,亦是求长生,仙凡之别,如日月之比蚍蜉。如果真是走上了修行之路,人世光阴不过弹指一挥,为了长生,为了强大,错过世间万般美好,又真是自己所想要的吗?
李安之看到这里,心里忽然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既有伤感和迷茫,又有一丝恐惧。
他将书本轻轻合上,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与酸涩。从窗外吹来了一阵清冷的风,微微地撩动书页,使得李安之的眼睛有些发干。
在他微微愣神的时候,书房的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是陈辞在呼唤李安之。
李安之眨了眨眼睛,叫陈辞推门进来。陈辞的脸上带着笑意,看起来像是有所收获。
“少爷,你怎么躲这儿来了?不和你那新娶的媳妇儿增进增进感情?”陈辞笑嘻嘻道。
李安之盯着陈辞的脸,微微挑起一边眼睛的眉毛。
“好好好,我来找你啊,是来说正事儿的!你找我办的那件事儿,有眉目了!”
“说来听听?”听了陈辞的话,李安之的脸上这才有了些笑容。
“你猜怎么着?提供线索的,还就是咱们府上的下人!有个送菜的伙计不知道你见没见过,他说,就在你成亲的当晚,他在他常去的酒肆里就见过你说的那个人!”陈辞的语气得意洋洋的,似乎对自己的高效率很是骄傲。
“都是昨天的事了,有什么用?我要知道他今天在哪儿!”李安之无奈地叹了口气。
听到李安之不满意的回答,陈辞的笑容依旧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猖狂,“别急嘛!我告诉你吧,后来我去找了那家酒肆的掌柜,那掌柜说,不单单是昨天,前天那家伙也去了那家酒肆,而且都是坐在差不多的位置,时间嘛,大概是戌时左右。”
李安之点点头,拍了拍陈辞的肩膀,夸了句“干得不错”。他皱起眉头,在书房内来回地踱步,看得陈辞是云里雾里的,弄不清李安之到底在想什么。
忽然,李安之一拍手掌,又急匆匆地走到陈辞跟前。
“送菜伙计去的酒肆,是不是酒水不太贵,但味道还算过得去?那你抓紧去派人在城里留宿费不高,且酒菜滋味较好的客栈里找,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今天戌时我会亲自去那家酒肆看看,你把它的位置告诉我。”
等到把事情都交代完了之后,陈辞便又离开李府忙活去了。
书房里又再次只剩李安之孤身一人。他缓缓地坐到书案前的椅子上,双手紧紧地攥住扶手。他没有想到,消息会来得这么快。
当真要迈出这一步吗?或许,家里不让他修行,是有什么苦衷或者理由呢?
李安之坐在椅子上,心却在扑通扑通地猛烈跳动。
他想与别人倾诉心中的挣扎,可他对着谁能够说出口呢?首先父母与先生是指定不行的,陈辞又太神经大条,哥哥又不在身边……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选,但是在感受到脸颊在发烫后,又马上劝自己打消这个念头。
他用双手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心里的挣扎愈发激烈。在与自己的内心经过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斗争过后,他忐忑地下定了决心。
心中有话,不吐不快!
也许……与新娶的媳妇儿增进增进感情还挺不错的?
过了一会儿,李安之便狠狠地推开书房的门,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到了门口,李安之忽然就没了进去的勇气,他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像是热锅之上的蚂蚁。
也许是听见了李安之的脚步声,房间内的戚明瑞倒是先开了口。
“李公子,是你吗?”
听到戚明瑞的声音,李安之像是被落雷击中了一般,猛地站直了。片刻之后,他才能够颤颤巍巍地开口应答。
“是……是我!”李安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挤出来的一样。
下一刻,戚明瑞就开门来迎接李安之了,看见在如此冬日,李安之还面露难色满头大汗的,戚明瑞便有些忍俊不禁。
“李公子,这是怎么了?快些进来说话吧。”戚明瑞让开一些空间,对李安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安之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迈进门内的步伐相当的僵硬。坐到椅子上后,李安之坐得是极为板正,双手呈握拳状,端正地放在两条大腿之上。
戚明瑞依旧为李安之端来了热茶,不过这次李安之却没有拿起茶杯。沉默之中,戚明瑞似乎察觉出了李安之心中似乎有难言之隐,便起身把门窗都掩好,坐到李安之对面的椅子上,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李公子,可是有什么要事与小女子相商?”戚明瑞细声问道。
李安之紧紧地抿住嘴唇,微微颔首。
戚明瑞见他有了反应,立即乘胜追击,“李公子尽管讲便是了,有帮的上忙的,小女子定是鼎力相助。”
见戚明瑞一介女子都这么主动了,李安之也不好再僵持下去,他伸出手挠了挠脸颊,试探性地问道:“戚小姐,若是你面前有一个机会,有可能会让你去做到曾经心里憧憬的事,可生活会因此天翻地覆,你会去抓住这次机会吗?”
听到李安之终于说出了问题,戚明瑞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可又马上开始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
“依明瑞拙见,虽只是有些可能,但要是心里愿意,我也会去试上一试的。”
“能告诉我为何吗?”
戚明瑞把头歪向一边,想了一小会儿,然后答道:“试了,若成功,明瑞或许在将来会怀念以前的日子,不成也就罢了;若不试,明瑞在后来的日子里心中会生出许多疑问,若我当初走出那一步会是什么结果呢?然后可能在入土之时,会感到一些遗憾吧。可明瑞到底是不愿自己带着遗憾辞世的,单是为了这一点,我便觉得自己会去抓住这个机会。”
李安之仔细地听着戚明瑞说出的每一个字,心中也渐渐地平静下来,仿佛有了些感悟。
这时,戚明瑞再次开口。
“明瑞不知李公子是作何想的,只是家父曾言,人生抉择,如挽弓射箭,箭若离弦,再无回头之时,故而人行世间,应行无悔之举。心若有悔,便在心中系了一结,此生再难解开。”
听了戚明瑞的话,李安之的脑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他感到,自己的心中涌起一股炽热的洪流。
李安之站起身,对戚明瑞说道:“谢过戚小姐,在下思虑之事,算是拿定主意了!”
说罢,李安之朝戚明瑞重重地行了一礼,心中又不知如何报答戚明瑞,于是礼毕之后,他再次挠挠脸颊,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桌上的茶杯。
“额……不如让在下以茶代酒,敬戚小姐一杯,以表谢意?”说着,李安之拿起了茶杯,朝戚明瑞敬了一敬。
见他这副莫名其妙又有些傻气的样子,戚明瑞不禁掩面而笑。“李公子,举手之劳,使不得的!”
可李安之依旧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管他成与不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就算是为了日后无悔,我且试他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