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儿掌柜这丫头精明的很,自打在客栈认出巽善,便如牛皮糖一般黏上了他。她跟在巽善身后,嘴里不停地念叨:“少主啊,老爷和夫人盼您都快盼疯啦,您就随我回洛家吧,可怜可怜二老,回去让他们见个面呗。还有小姐,二爷、三爷,都想着你,念着你呢”那软磨硬泡的架势,巽善被缠得实在没辙,最终无奈点头答应。
洛府正堂檀香袅袅,巽善一袭素袍,跪在青玉地砖上,看着父亲洛文景慢悠悠吹开茶沫。这位宿州首富忽然把茶盏往案几重重一放:“修道?修得连亲爹都不认了?”
“爹,我......”
“你是长子嫡孙,当初你六岁顶着洛氏神童名号,还只是闹着在家修仙!”洛文景满脸怒容,额上青筋微凸,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没成想十五岁那年,你一封书信、云游四方、寻仙问道,原先只当你也就玩两天,腻了也就回心转意,现在看来还当真出了家了!”手上端起茶杯,一声长叹,“砰”的一声,又重重撂在桌子之上。
就在这时,环佩叮当,四妹洛纪希和母亲从后堂款步来到前厅。洛纪希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绣着精致的兰花图案,腰间系着一条淡粉色的丝绦,上面挂着小巧的玉佩,身形走动,玉佩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身姿婀娜,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身边搀扶的母亲则穿着一身端庄的深紫色长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翡翠簪子,雍容华贵。
洛纪希快步走到巽善身边,眼中满是关切:“爹爹息怒!大哥,你可算回来了,父亲、母亲和纪希好惦记你。”母亲也走上前,目光慈爱地看着巽善,轻轻扶起他,双手握住他的手:“善儿,让娘好好看看你。”
门外马蹄嘶鸣,二弟洛纪良和三弟洛纪文,收到环儿派人送来大哥归来的消息后,立刻放下手头事务,马不停蹄地往府中赶。洛纪良心急如焚,一路策马狂奔,赶回府中。
三弟洛纪文虽较为沉稳,但也片刻不肯耽搁,坐上马车,那平日里温润的脸上此刻也满是焦急,一路上不断催促车夫加快速度。
两人前后脚抵达洛府。洛纪良人还未下马,便扯着嗓子大喊:“大哥,大哥,你在哪里!”声音在洛府庭院中回荡。他一个利落的翻身,从马背上跃下,随手将缰绳扔给一旁的家丁,便朝着正厅飞奔而去。洛纪文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跟在后面。
一踏入正厅,洛纪良就看到了站在厅中的巽善,眼眶瞬间红了,他几步上前,一把抱住巽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可想死我了!”洛纪文也走上前,眼中噙泪满是喜悦:“大哥,一路可好?”
巽善看着眼前的两个弟弟,心中暖意涌动,伸手拍了拍洛纪良的肩膀:“二弟,三弟,都长大了。”洛纪良嘿嘿一笑:“大哥,你这一走这么久,可把我们想坏了。这次回来,可不能再走了。”洛纪文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大哥,家中需要你。”
洛文景轻咳一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腰间的翡翠貔貅挂件叮当作响,“咱们洛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背后又靠着你叔叔在朝堂撑腰,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也去修过道了,玩也玩够了,这家族的担子也该回来挑一挑了!”
巽善抬起头,目光坚定:“爹,孩儿并非贪玩。这修仙之路,孩儿越走越觉得其中有大义。如今这宿州,因着灵石大会,多少人被那灵云赌坊害得家破人亡,孩儿若有能力,便想做点什么,以正道之力去制衡这乱象。“
洛文景眉头紧皱,来回踱步:“正道?这世间的事,哪有那么简单。你可知,那青云会势力庞大,连你叔叔都要忌惮三分。你贸然插手,万一惹祸上身,整个洛家都得跟着遭殃!“
“孩儿知晓其中利害,可若因惧怕而退缩,又怎能心安?“巽善恳切地说,“况且,孩儿如今也并非一人,同道中人志同道合,定然也不会袖手旁观,看这青云会危害人间,我们定会小心行事。“
二弟纪善挠挠头说:“爹,我觉得大哥说得在理。那些在赌坊倾家荡产的人实在可怜,咱们洛家若能出份力,也算是积德行善。“
洛文景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生意场上的事儿,错综复杂。“
三弟洛纪文闻言,立刻恭恭敬敬道:“父亲,大哥既然已然心意笃定,我等不妨审慎思量,从长计议。大哥若能习得修仙之法,背靠太乙法派,其福泽必能惠及世人、宗门。日后但凡世间遭遇危难,大哥便有能力救助百姓,如此一来,家族的善名必定远扬。再者,于家族而言,大哥更是无可替代的坚实依仗,往后家族兴盛、生意兴隆,也能因大哥而多一份保障。”
洛文景听了,沉默许久,缓缓坐回太师椅:“罢了罢了,既然你主意已定,为父也不再强求。但你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洛家陷入险境。“
巽善重重磕了个头:“多谢父亲理解,孩儿定当谨慎行事。“
巽善看着眼前的弟弟、妹妹和母亲,眼眶微微泛红:“娘,小妹,二弟三弟,让你们担心了。”母亲轻轻抚摸着巽善的脸庞:“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娘都支持你。”洛纪希在一旁用力点头:“是啊,大哥,我们都支持你。”
门外又有车马喧嚣,苹儿和云儿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一见到巽善,两个丫头眼眶瞬间红了,激动地行礼:“少主,可算把您盼回来了!”巽善微笑着让她们起身,看着曾经的贴身小丫鬟如今在各自分号把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心中满是欣慰。
客栈这边,管事的洛礼贤,满脸热情地招呼着巽良和震德老道等人。
他一边安排茶水点心,一边忍不住好奇打听:“几位一看就不是常人,听环儿掌柜说,你们是和少主一道来的?咱洛氏在宿州,那可是声名赫赫的名门望族,洛文景老爷作为咱们一族之长,威望极高,把家族事务操持得井井有条。二老爷洛文明,更是在朝中官拜丞相,权势滔天呐!
洛老爷膝下的公子小姐们,各个都出类拔萃。我们少主人,三岁能作诗,十岁中秀才,十五就中举人,满朝称绝。二公子洛纪良豪爽大气,一身武艺,广交天下英豪;三公子洛纪文聪慧过人,机灵伶俐,行事周全。四小姐洛纪希更是才貌双绝,在宿州城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管事说得眉飞色舞,言语间满是对洛氏家族的自豪。
巽良他们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难怪大师兄喜欢玩金银珠宝,喜欢奇珍异宝,这是大财主,大顽主啊。这到了他的地盘了,得好好敲诈下,不然怎么对得起大师兄的名号呢!”
众人一边听着,一边不住点头,巽良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笑意,“嘿嘿,怪不得大师兄平日里就对金银珠宝、奇珍异宝爱不释手,感情是大财主出身呐,活脱脱一个大顽主!如今到了他的地盘,可不能放过他,非得狠狠敲诈他一笔不可,不然,哪能配得上大师兄这响亮名号呢!”
他冲着巽凤使劲一点头。巽凤心领神会,忙不迭点头应和:“嗯嗯,确实有道理!洛管事,劳驾问下,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楼在何处啊?”
灵羽、金云子和逸真与巽善相处多日,已然熟络。听闻要“吃大户”,兴致顿起,哪肯错过这等好事。幻月在一旁,不禁哑然失笑。
众人午休过后,换了身轻便衣裳,溜溜达达便出了门。震德老道独自一人拜会宿州道友去了。
巽良等人一路闲庭信步,不知不觉便来到一处人头攒动之地。尚在百米开外,一股嘈杂喧闹的气息便如潮水般汹涌扑来,人声鼎沸,吆喝声、欢呼声、叹息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热闹非凡的市井乐章。
抬眼望去,上书“灵云赌坊”四个大字。巽良和逸真一看有了兴趣,和巽凤四人分手。
走进赌坊,只见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在赌桌旁,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寻常赌骰子的赌局,骰子在骰盅里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揪着赌徒们的心。
不远处,赌原石、宝石的区域同样热闹非凡,人们紧盯着那些未经雕琢的原石,仿佛想透过石皮,看穿其中隐藏的珍宝,死死盯着台上的原石,筹码像小山一样堆在桌上,赌得惊心动魄,下注一个比一个大。
在这灵云赌坊里,有人因赌石平地一声雷,陡然而富;有人却因此倾家荡产,卖儿卖女,赌的不仅仅是石头,更是无数人的命运。
赌坊里进进出出不少修士模样的人。这些修士身着各色服饰,周身灵气若隐若现,有的神色亢奋,有的一脸凝重,和普通赌徒混在一起,让整个赌坊的氛围显得格外诡异。
巽良正四处瞧着赌石,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钻进了他耳朵里。他瞬间浑身一紧,瞳孔猛地一缩,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分明是之前官道上打劫的劫匪声音!
巽良悄然转身,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壮汉,大摇大摆地走到一张赌桌前。他随手抓起一大把筹码,“哗啦”一声全扔在桌上,扯着嗓子大喊:“老子今儿个就赌这一堆石头,给我开,保准开出个顶级灵石来!”周围的赌徒,小声议论不凡奚落、感慨声,投来羡慕又嫉妒的目光。
巽良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说:“这人最近在赌坊可火了,听说连着赢了好几把,开出的灵石品质都超高。”另一个人冷哼一声:“哼,谁知道是不是使了什么歪招,说不定和赌坊的人串通一气呢。”巽良眼睛紧紧盯着那壮汉,心里愈发笃定,这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劫匪。
正想着,赌坊门口又走进两个人,一男一女,这两人径直走到那壮汉刘金山身旁,“刘金山,我们找你好久!”,壮汉一听,连忙回头,见到二人忙打招呼,“青沐道友,云珠姑娘,找我?什么事情,还劳烦您二位亲自找我一趟!”三人低语几句后,便一同朝着赌坊后面走去。
巽良见状,更加肯定这壮汉刘金山跟青云会有不可告人的勾当。他悄悄跟逸真打了招呼,远远跟了上去,转眼,见他们进了一个房间,靠着窗户坐下,喝起茶来。
巽良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房间,满心想着听听他们在聊些什么,可刚一凑近,便察觉声音已被功法屏蔽。
无奈之下,巽良只得另寻他法。他绕着屋子踱步,终于觅得一个能清楚看见窗口的房间,幸好他们三人都是面窗而坐,脑间灵光一闪,当下忙屏气敛息,运转观气法,凝目细察,从那细微唇动处,读唇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