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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让你成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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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瓜洲迷雾
    江风裹着鱼腥水汽扑面而来,巽良蹲在渡口青石上啃糖葫芦,竹签子戳到腮帮也浑然不觉——他正盯着青禾门那个叫灵羽的弟子腰间玉佩。玉佩上雕着并蒂莲,分明是女儿家的物件。



    师尊的指令一大早就下达了,众人匆匆收拾行囊,马不停蹄地朝着瓜洲码头赶来。等抵达码头,师尊又不让大家上渡船,只是让众人原地等候,说是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会前来汇合。



    巽良盯着第一个来的灵羽瞅了半天了。



    “再看,眼珠子要掉出来喽。”胖乎乎的巽凤往他嘴里塞了块热乎乎的桂花糕,“师尊说青禾门最擅符咒追踪,当心人家在你脑门贴个'登徒子'的符纸。”继续调侃道:“到时候,你这一路上可就丢人丢大了,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盯着人家看。”



    “这小伙有点特别,人家下尸虫是下流,他是往上流,怪哉怪哉”巽良嘴巴里被桂花糕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小师姐也没有听清!



    第二个到渡口的是上玄宗的金云子,少年身姿挺拔,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利落身形,腰间束着根镶嵌着古朴玉石的腰带,愈发衬出几分英气。



    背上那柄重剑极为惹眼,剑鞘由乌木打造,刻满繁复古朴的符文,透着一股厚重气息。



    金云子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见过震德师伯,师傅他老人家,让我向您问好!”言语间,剑穗铜铃叮当乱响。震德道长微微颔首,笑意温和,抬手虚扶一下,说道:“金云子,多年不见,你已长成这般英武模样,你师傅他近来可好?”



    话音未落,江面忽起一阵罡风。悟真阁的逸真踏着青铜算盘从天而降,来人面容清瘦,一袭道袍,两颊微微凹陷,颧骨略显突出,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对天机奥秘的执着与痴迷。



    道袍虽因下摆处那一片片斑驳的墨迹而显得有些凌乱,却也为他增添了几分不羁的气质。



    “昨夜演算天机,得知今日,当群英荟萃……”话未说完,一只银白色书虫从他袖口钻出,径直朝着他手中那本老旧的《紫微斗数》爬去,开始大口啃食起书页来。



    “痴虫噬典,上尸作祟。”震德老道酒葫芦喷出酒雾,书虫化作青烟。



    逸真怔了一息,才缓过神来,伸手扶正了歪斜的道冠,长舒了一口气。脚下的青铜算盘却早被震德师伯隔山打老牛的内力震到,眼见着算盘晃动了一下,算珠纷纷滚落,在木板上蹦跳着,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滚得满地都是。逸真看着一地狼藉,尴尬的微微笑了一下。



    江风忽烈,幻月谷的轻纱轿辇飘然而来,轿帘轻扬。抬轿的纸人侍女朱唇微启,一缕桃色雾气飘向渡船码头。



    岸上挑夫手里的扁担“咣当”砸了脚,卖炊饼的老汉手中炊饼落了地,扛麻袋的脚夫直勾勾盯着轿帘缝隙——帷帽轻纱恰好被江风掀起半角,露出一抹绝美的侧颜。那精致的轮廓,白皙的肌肤,宛如天仙下凡。



    众人只就惊鸿一瞥,却仿若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瞬间被那美目摄住心魂。而一直挂在金云子剑穗上的铜铃,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惊人的气息,再次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欲念一动,剑气自伤。”震德老道屈指弹出一道青光,铜铃顿时哑火。金云子耳根发红,重剑“咚”地杵进青石板三寸。



    巽良,也侧目看的眼睛发直,震德老道拎着酒葫芦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还看,没出息的东西!”少年被这一巴掌打得往前趔趄了一下,脑袋“嗡”的一声,火辣辣的疼。



    他委屈地揉着后脑勺,小声嘟囔着:“我就看一眼嘛……”



    震德老道吹胡子瞪眼,气得不行。巽良低着头,不敢再说话,那轿中女子的侧颜仿佛还在眼前晃悠。



    趁着师傅转身,巽良又偷瞥了一眼,就在这时,一包松子糖凌空砸来:“呆子!不许看别家仙子!”糖果正中少年的额头。他吃痛地缩了缩脖子,抬眼一看,黄灵儿正气鼓鼓地瞪着他,眼神里满是醋意和嗔怪。这黄灵儿,也是哭着喊着跟师尊央求,才跑来送少年一程。



    就在场面略显混乱之时,“要命、要命!”一声娇嗔的呼喊从芦苇丛中传来。渡娘摇着团扇从芦苇丛钻出来,淡黄衫子被浪花打湿半幅,紧贴在身上,更衬出她婀娜的身姿。



    “仙长们这般阵仗,吓跑奴家的客人,可怎生是好?“渡娘柳眉微蹙,朱唇轻启,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甩了甩衣角,试图抖落上面的水珠。



    她鬓边碧玉簪在阳光映照下闪过幽光,簪头雕着的合欢花蕊里似有血丝游动。



    “仙长们再耽搁,这日头就向西喽”渡娘抬眼望了望天空中高悬的日头,又轻轻摇了摇手中的团扇,催促道。



    震德老道甩着酒葫芦踏上船板时,渡船已挤得像个蒸笼。



    卖炊饼的老汉与扛麻袋的苦力脚夫缩在船尾,四大门派弟子泾渭分明占着四方。金云子的重剑在船板砸出凹痕,逸真捏着算筹念念有词,灵羽的符纸在桅杆上贴出个歪歪扭扭的“静”字。



    震德老道眼神凌厉,盯着巽良,少年这才没敢留岸上与黄灵儿道别,扒着船舷冲岸上挥手,黄灵儿粉裙翻飞,老道看的十分心烦。



    船行至江心,驶入一层薄雾之中,再往前突然撞上一层粉色薄雾——整片江面不知什么时候腾起桃色雾气,带着甜腻的合欢花香。



    “闭气!”震德老道酒葫芦往甲板一顿,青光结界尚未成型,巽良已然双目赤红地扑向幻月仙子。少女帷帽被扯落的刹那,整船人呼吸皆是一滞。饶是巽良见过合欢宗妖女媚术,此刻也觉心头小鹿乱撞——那容颜分明是心魔幻化的至美之相!



    粉雾如活物般缠上桅杆,卖花娘子的竹篮倾翻,各色花瓣在雾中凝成美人轮廓。双目赤红地扑向金云子,被金云子一剑鞘拍飞。



    “呔!”金云子重剑横扫,剑气却在触及雾气的瞬间染上绯红,自己却踉跄半步,剑锋在甲板犁出焦痕——他眼中映出的分明是当年抢走小师妹的情敌。



    灵羽甩出的清心符无火自燃,逸真怀中算盘轰然炸开,檀木珠子空中结成护阵。



    巽凤胖手结印,肚皮上的赘肉突然泛起金光:“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可随着咒语念出,她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金云子,越念脸越红,最后竟痴痴傻笑起来,还喃喃自语:“哇,这小哥哥好帅,比我那酱肘子还诱人。”



    震德老道手中拂尘连连扫过众人天灵盖,转头却见被他打趴在地上巽良瞳孔泛起琥珀色——少年眼中,整片迷雾竟化作万千扭动的粉色蛆虫!



    “渡娘好手段,用下尸虫炼合欢雾。这蛊虫啃食七情六欲的本事,倒是比醉仙楼的叫花鸡还馋。”恢复了正常的巽良,指尖捏住一只试图钻入逸真耳中的蛊虫。



    “渡娘头上的玉簪是个宝贝哦!”巽善从船帆横杆倒挂下来,手上鉴宝罗盘指针直指玉簪。



    巽良眼中金芒暴涨,观气术催动到极致。但见江雾中万千粉色细丝,正如同归巢倦鸟般投向玉簪。那合欢花蕊中的血珠已涨至龙眼大小,表面上浮现出一男子享受的面容。



    渡娘凄然一笑,广袖翻卷,十二柄鸳鸯刀旋成光轮。刀刃割裂的雾气里突然伸出无数苍白手臂,竟是先前中招的凡人精魄所化。金云子重剑横扫,剑气却被那些手臂抓住撕扯,转眼染成污浊的暗红色。



    震德道长的酒葫芦凌空倒转,琥珀琼浆凝成锁链缠住女修脚踝:“观你根基是玄门正法,怎学邪魔外道的下作手段!”话音未落,那些精魄手臂突然调转方向抓向老道,指尖渗出墨绿色毒液。



    “小心!”巽凤甩出怀中酱肘子砸中毒臂,油花迸溅处腾起青烟。她趁机滚到渡娘身后,胖手捏住玉簪猛地一拽:“姐姐这簪子饿瘦了三寸,难怪蛊虫养得瘦巴巴的!”



    女修身形骤僵,鸳鸯刀阵露出破绽。巽良袖中飞出三枚飞刃,正卡在刀轮枢纽处。趁此机会,灵羽的定身符终于贴上她后心,符纸却被迅速染成桃色。



    “没用的。”渡娘惨笑,心口突然钻出桃花状蛊虫,“你们这些名门正道的精气最是精纯,若不是为了夫君,不得不冒一次险......”话到此处突然噤声,七窍中渗出黑血。



    震德道长突然掏出一枚符箓,“哗啦”抖开露出朱砂符文:“百花谷的同心契?难怪要修士的精气!”他将符箓按在玉簪上,血珠中的男子幻象突然开口嘶吼,震得整艘船吱呀作响。



    “噬心蛊反噬!”震德道长凌空念诀,指尖带出的灵光却微微发颤,“你用道侣的精血为引,以他人情欲为食,这是在炼人丹!”



    渡娘轰然跪地,鸳鸯刀尽数坠江。她颤抖着捧住滚落的玉簪,簪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药王谷被焚那日,若不是他将最后三滴心头血喂给我,我也没有今日。”江风卷起她破碎的衣袖,露出布满紫斑的手臂,“这具身子早该烂透了,只要能救下他就好。”



    震德长老的酒葫芦突然炸开,三十年陈酿化作清雨落下。老道望着在雨中渐渐透明的精魄,忽然想起同样消失在火海中的鹅黄身影。



    “九转清心丹,能保你二人肉身无虞。”震德道长将瓷瓶抛在船板上,转身时道袍扫灭最后一缕粉雾,“但三尸虫最喜执念深重之人,你每用一次合欢雾,他魂魄就多染一分浊气。修为恐怕是要废了”



    “为救你那走火入魔的相好,就要让一整船人陪葬?”巽风不解问道。



    “如果没有情欲念头,就不会受蛊毒控制,失去精气!”渡娘轻言道。



    江风卷着破碎的雾气,船板上横七竖八躺着昏迷的凡人也渐渐清醒过来。道长扔出金疮药,船上的人互相给他人包扎上药,金云子闷头擦剑,灵羽把烧焦的符纸一片片捡起来收进锦囊。



    “三尸虫不除,终究是饮鸩止渴。”老道转身踹了一脚还在发愣的巽良,“瞧见了?贪嗔痴的三尸虫最喜附在修士身上,尔等今日丑态就是明证!”



    渡船靠岸时,正午的太阳正撕开最后一片残雾。巽良把从巽善身上摸来的玉簪悄悄塞给渡娘,顺手摸走她腰间荷包:“姐姐,下次换个花样,合欢雾里掺沉梦香太老套...”话音未落,后脑勺已挨了巽凤一记暴栗。



    “你摸人家腰的时候,下尸虫都快从眼睛里爬出来了!”这脸小身材胖的女道士腮帮子鼓鼓地啃着炊饼道,“等到了昆仑山,看哪家仙子搭理你...”



    身旁轻纱遮面的幻月仙子,自然没有学会小门小户小女子翻白眼的功夫,面无表情暗忖道,“这太乙派的活宝弟子,行事这般不着调!”随后玉足轻点,袅袅婷婷地转身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