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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让你成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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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云糕劫
    漕运码头,挑夫们赤足踏在湿漉漉青石板上,肩头重担沉沉,脊梁压得比运河上的拱桥还弯。紧赶慢赶,天色偏西的时候,一行八人自码头匆匆赶到扬州城下。



    “岭南冰荔——保鲜咧!”果贩掀开蒲草帘,竹筐里荔枝壳上凝着霜纹,每颗果蒂都寒雾缭绕。



    望仙桥头、桥墩上蹲着排乞丐,脏兮兮、满是豁口的破碗里盛的却是稀奇物,琉璃瓶里的紫雾、玉盒里的龙鳞片、金黄琥珀里的黑色液体、乌黑的陨石......倒也引的巽善的寻宝罗盘时而嗡鸣片刻。



    桥西“天工坊”忽起喧哗,鎏金马车从身旁掠过,垂纱帘幕被风掀起半角,车内倩影一闪而过。



    暮色裹着茉莉花香漫过了城墙,城门关厢,守门兵卒的制式腰刀上贴着镇邪符。



    震德道长弹了弹酒葫芦,扫了一眼被这市井繁华迷了眼的众弟子,指着城西某处飞檐:“老夫要去会个故人,你们切记,不要给我惹事生非。”话音未落,巽凤已经拽着幻月冲向城门,腰间玉佩甩得比迎客幡还急。



    瘦西湖畔的灯笼次第亮起,画舫上飘来琵琶声。巽良嗅着空气中的甜香,被逸真扯了下袖子:“师弟,看前面那家糕饼点心铺子!”但见“云腴斋”金字招牌下,穿绸缎的公子哥儿与挑夫挤作一团;见一胖妇人,竟夸张地把整张脸都埋进翡翠糕里。



    “诸位客官,尝尝新出的蜜酿云片喽!”伙计托着蒸笼穿梭,白雾里混着甜甜的香味。巽凤抓起糕点就往嘴里塞,腮帮鼓得活像只塞满核桃的松鼠。身旁幻月轻轻伸出手,那葱白般的手指仿若白玉雕琢,拈起一块蜜酿云片,微微低头,目光轻柔地落在手中的糕点上,樱唇轻启,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下,不见丝毫碎屑残留。



    “小娘子这玉手,比云糕还嫩三分。”一个身形臃肿、人未到肚子先到的紫袍公子摇着洒金扇贴了过来,两个眼珠子放着光,滴溜乱转,肆无忌惮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幻月不停。一走一摇,身上的肥肉像波浪一样跟着抖动,腰间“扬州府”铜牌被挤得叮当响,活像个移动的招财胖猫。



    巽良等人正看着幻月和店内热闹场面出神,不想被这个紫袍胖子挡住了视线。



    几人对视一眼,赫赫一乐,逸真、灵羽两人也不说话,嘴角带着一抹坏笑,佯装找座位,踱步到幻月与巽凤近旁,两只眼睛掩饰不住的笑意。巽善、金云子和巽良,则还站在店门外,双手抱胸,姿势如出一辙,看着死胖子开始表演。



    紫袍公子身后两个家丁,见幻月不搭腔,过来就一脚踩在凳子上,“这个是我们扬州知府亲外甥,高良高公子,我们高公子请小娘子去酒楼喝一杯,如何?”



    幻月扫了一眼逸真五人站位,“这几个家伙,这是搭好了戏台,眼巴巴盼着本姑娘唱一出,扮猪吃老虎......扮猪吃蠢猪”心中虽腹诽不已,但面上却依旧声色不动,一副清冷又妩媚的神情。只是微微仰头,眼神带着几分高傲,压根没把眼前自称知府外甥的高良公子放在眼里。



    紫袍公子高良见幻月毫无回话的意思,脸上有些挂不住,身旁家丁见状,恼羞成怒,一脚重重地踢了下凳子,凳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声响,“小娘子,别给脸不要脸,我家公子看上了你,那是你的福气!”说罢,伸手就要去拽幻月的胳膊。



    幻月佯装慌乱,莲步急退。逸真心领神会,瞬间侧身,挡住邻桌视线,幻月看似无处安放的手,却精准勾到邻桌茶壶,“哗啦”一声,琥珀色的茶水顿时在高良身上、脚下漫开。趁着对方踉跄时,她人已退至临街竹帘边,发间银蝶簪翅微微颤动。



    “小美人小心,不要摔着!”高良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茶水,肥手扯住她半幅披帛。幻月顺势旋身,披帛如流云般从对方指间滑脱,暗纹里抖落的玉兰香粉早沾满纨绔袖口。门边巽良见状,故意撞翻小二手上端着的蒸笼架,腾起的白雾瞬间模糊了众人视线。



    当百姓们忙着捡拾滚落的云片糕时,幻月已然飘出门外。



    高良喘着粗气追到暗巷口,正见幻月扶着青砖墙微微喘息,月光将她颈间细汗照得如露珠莹润,心都酥麻了。



    金云子跟巽善一递眼色,跟了上去。



    这登徒子,敦伦着大肚子又赶近了些,看着小娘子慌不择路,跑进死胡同,心中大喜,脸上露出了狰狞又猥琐的笑容,一步一步朝着幻月逼来,嘴里哈喇子直流:“跑呀,小娘子,你倒是跑呀!哈哈,这下你可跑不掉了吧,乖乖从了本公子,保准你日后吃香喝辣。”他一边说着,一边搓热乎了两只肥厚油腻的大手,摸向胸前。



    油腻指尖即将触到刹那,幻月忙又后退两步,玉背香肩贴着墙根,再也无法动弹。



    金云子从檐角倒悬而下,指尖寒芒闪过,凝出冰棱,“这幻月姑娘,当真是会演!算了,也该出手收拾下这恶心的癞蛤蟆了!”冷哼一声,右手一指弹出:“死肥仔,尝尝这北疆寒髓,灭你邪火,最合适不过了。”



    冰棱闪过,纨绔只觉某处零碎一紧,一股钻心剧痛瞬间袭来,“嗷”的一声惨叫响彻暗巷,霜花自高公子裆部急速蔓延,眼瞅着自己双腿打霜、胸口结上了冰,步子迈不开,知觉慢慢失去,活像根超大号的“冰棍”,立在了墙角,只有两只受惊的鱼眼,在眼眶里滴溜溜乱转,鼻孔里时不时窜出两股白气。



    两个家丁,听见声音不对,赶忙冲了过来,刚进巷口,便被巽善拎小鸡般抛入瘦西湖中。水面炸开的涟漪中,数尾银鱼跃起撕咬,竟将落水者衣襟扯得粉碎,家丁一通鬼哭狼嚎。



    湖边夜游赏灯的游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驻足张望。其中一位头戴斗笠的老者,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嘟囔道:“这都啥时辰了,黑灯瞎火的,还有人来湖里演‘哪吒闹海’?”



    旁边一位年轻书生模样的人,也跟着打趣:“说不定是这湖里的鲤鱼成精,把人给拖下去啦!”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这水里动静议论纷纷,却全然不知刚刚发生事情。



    云腴斋内,巽良看了一眼视若无睹、照吃不误的巽凤,“师姐,这得多好吃啊,走啦!”伸手也去拿一块云糕,忽觉袖口发烫。观气术下,巽凤手臂浮现网状纹路,每块云糕都缠着蛛丝般的青线。



    “劳驾,借过!”胖掌柜前面开道,后面跟着伙计,抱着一个大缸,挤开人群往后堂而去,面缸里参杂着粉色醉虾。巽良瞳孔骤缩——那分明是喂食了中尸虫-彭瓒-的醉虾!



    “师姐,别吃了!再吃,你自己就成大虾米啦!”巽良疾呼。



    巽良指间青光暴涨,观气术顺着蛛丝青线溯源而上——那青线竟是银鱼鳔炼化!每根丝线末端都缠着半透明的醉虾,虾尾正将食客们的精气渡入房梁正中饕餮像口中。



    “好个鲜鱼调味的局!”幻月突然旋身甩出披帛,金线牡丹纹在空中结成八卦阵,“取瘦西湖银鱼魂魄养在虾里,鲜味勾人馋虫,窃取精元,果然鲜至极处即为殇。”



    巽凤闻言猛拍桌面,屋梁上方饕餮像轰然炸裂。柜台上青花瓷碗应声而碎。



    胖掌柜的翡翠扳指突然裂开,两尾红鲤虚影从门外湖中跃出。



    “既然识破了这秘密...”老板娘尖笑着撕开襦裙,倒钩鳞片刮得绸缎嘶啦作响,“便叫你们有来无回!”说罢,她双手在空中快速舞动,口中念念有词。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遮蔽,酒楼外的湖面开始翻涌,巨大的浪花拍打着岸边。



    公鲤张口喷出腥风,酒楼梁柱顿时钉满螺丝;母鲤甩尾掀起巨浪,碗碟化作碎片疾射而来。



    那两尾红鲤虚影在老板娘二人操控下,迅速变大,朝着巽良等人扑来。



    红鲤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腥风扑面而来。巽良见状,赶忙将巽凤护在身后,手中青光闪烁。



    幻月也不敢大意,手中披帛舞动得愈发快速,挡住红鲤的一击。灵羽则握紧手中长剑,剑身上剑气环绕,拦住公鲤。



    然而,红鲤的鳞甲甚是厚实,砍在身上,叮当作响,却一时无法拿下。



    “让开!”巽凤突然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涌动。她猛地睁开双眼,颈后饕餮纹血红欲滴,大喝一声:“休得放肆!”随即,她身上的饕餮虚影瞬间变得无比巨大,遮天蔽日,并且比之前更加凝实。



    饕餮虚影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音波如实质般震碎周围的桌椅,强大的吸力将两条红鲤虚影猛地吸入,鱼妖拼命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渐渐力不从心。老板娘脸色大变,想要召回虚影红鲤,拼命逃离,灵力受到了反噬,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摇摇欲坠。



    巽凤操控饕餮虚影,狠狠咬住母鲤,鱼尾疯狂抽打在周围墙壁上,砖石飞溅,鳞片雨点般砸向人群,却被灵羽剑锋尽数绞碎。



    幻月趁机甩出披帛缠住公鲤,金线牡丹纹路突然收紧,勒得鱼鳃迸出血沫。



    眨眼间,双鱼跌落一起,又幻化成人形,胖掌柜急忙扶住老板娘,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你们...你们这群恶魔!”胖掌柜声音颤抖,双腿发软站立不稳。



    “不要伤了人家性命,修行不易的!”酒葫芦破空声自云端传来,踏着七彩虹桥,浸着酒香,震德老道甩出的捆仙索如灵蛇游走,将现出原形的鱼妖夫妇穿了腮帮子。



    拂晓时分,七个麻脸汉子混在漕工里出了城——幻月顶着的媒婆痣足有铜钱大,灵羽的麻脸还是歪着嘴巴的,巽凤露出的是一张大黑脸。



    城门楼前,已然贴了告示,画影图形中,要通缉一个俊俏蒙纱女子和持巨剑道人。



    “师尊不是抹去当场百姓记忆了吗?怎么还会被认出的?”胖胖小麻黑脸女子扭捏着问道。



    几人驻足看了一眼告示,有痣妇人恨恨低声骂道,“画的也忒丑了点吧!”几人偷着笑,带上斗笠向西而去。



    雀斑脸少年担着的水桶里,两条鲜亮的活鲤鱼,晃荡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