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甲虫在灰烬中振翅的刹那,檐角的铜铃突然发出裂帛之音。
林婉兮捏着点翠簪的手指微微发颤,簪头垂落的珍珠坠子正映着窗外诡谲的天光——那些原本澄澈的青瓷花瓣不知何时已化作血雨,在琉璃瓦当上敲击出编钟般的哀鸣。
“娘娘当真要走?“绿竹抱着鎏金盒子踉跄后退,盒盖缝隙渗出的幽蓝荧光映得她满面泪痕。
铜镜碎片在妆台上拼出的符咒突然开始游走,细看竟是无数只首尾相衔的青瓷甲虫。
林婉兮将野菊种子贴身收好,耳坠上的明月珰碰在银镯上发出清越声响。
她望着镜中自己锁骨处越发鲜艳的胎记,那抹殷红此刻竟与苏瑶轿辇上垂落的朱砂流苏如出一辙。“你瞧这铜镜里的符咒,“她指尖轻点虫阵,“三年前我穿越而来时,镜面浮现的可是并蒂莲纹。“
正说着,东南角的天空突然炸开十二朵焰火。
漫天花雨里,十六人抬的描金轿辇碾过满地青瓷碎片,合欢香裹挟着碎玉声响破窗而入。
林婉兮腕间银镯骤然缩紧,在雪肤上勒出妖异的红痕。
“王爷到——“
萧瑾轩撞开雕花门时,恰见林婉兮将最后一支玉搔头插进鬓间。
那些游走的青瓷甲虫突然僵死成灰,铜镜碎片叮叮当当地坠落在缠枝莲纹的地衣上。
他玄色蟒袍的广袖还沾着苏瑶轿辇上的金粉,却在看见妆奁旁那个青布包袱时瞳孔骤缩。
“你要去哪?“他踩过满地狼藉,佩剑上的螭龙纹扣撞在妆奁角上,震得鎏金盒子里的蓝光忽明忽暗。
窗外的血雨不知何时停了,残存的青瓷花瓣在月洞窗前凝成半阙《长相思》。
林婉兮慢条斯理地系好披风绦带,野菊种子的轮廓在荷包上显出淡淡金纹。“王爷莫不是忘了,“她指尖拂过银镯内侧刻着的“瑶“字,“三年前你求我戴上这对镯子时说过,等真正的明月归来,赝品自当让位。“
萧瑾轩突然按住她正在收拾的妆奁。
菱花镜中映出他绷紧的下颌,那些刻意用螺子黛描画过的剑眉,此刻与苏瑶轿帘上的金线云纹诡异地重合。“当年瑶儿坠崖...我确实将你当作替身,但如今...“他喉结滚动着去捉她的手腕,却被银镯灼得指尖发烫。
珠帘哗啦作响,苏瑶扶着门框的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长。
她鬓边的累丝金凤衔着颗鸽血红,正与林婉兮锁骨处的胎记遥相辉映。“瑾轩,“她轻咳着倚在门边,广袖滑落时露出腕间一模一样的银镯,“西厢房的合欢枕...还留着我们当年埋的女儿红呢。“
林婉兮突然轻笑出声。
她拔下点翠簪划破指尖,血珠滴在妆奁夹层露出的黄符上,瞬间燃起幽蓝火焰。“苏姑娘可知这鎏金盒里装的是什么?“火舌舔舐着符纸上朱砂写就的“借命“二字,“三年来每逢朔月,王爷都要取我一碗心头血呢。“
萧瑾轩踉跄着后退半步,撞翻了案上的青玉烛台。
滚落的蜡烛突然爆出三尺高的火苗,将苏瑶的影子扭曲成九尾狐的形状。
林婉兮趁机将荷包塞进绿竹手中,野菊种子隔着锦缎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王爷看好了。“她突然扯开衣领,锁骨处的胎记正在渗出血珠,“当年你为救苏瑶求来的借命术,用的可是林氏女子的心头血。“窗外的青瓷甲虫突然蜂拥而至,在她伤口处聚成朵妖异的曼珠沙华。
苏瑶的惊呼还卡在喉间,林婉兮已抓起妆奁里的铜黛砸向地面。
飞溅的碎片中,十二盏琉璃宫灯自天际坠落,在王府上空炸成漫天流火。
她最后看了眼萧瑾轩煞白的脸色,转身时披风扫过鎏金盒子,将那些燃烧的符纸灰烬扬了他满身。
暮色四合时分,林婉兮带着绿竹踏出垂花门。
她发间的点翠簪突然化作青鸟振翅,惊得守门石狮眼珠乱转。
在她们身后,苏瑶腕间的银镯应声而裂,那只背甲刻字的青瓷甲虫正顺着她的裙角往上爬。
萧瑾轩追到汉白玉阶前时,只来得及抓住一缕染着野菊清香的发丝。
西天的火烧云突然褪成惨白,他望着林婉兮渐行渐远的背影,喉间突然涌上腥甜——那抹茜色披风拐过街角的刹那,他心口处的旧伤竟开始渗出青瓷色的血。
暮色将最后一丝茜色吞没时,林婉兮发间的野菊暗香漫过朱雀大街。
青石板缝隙里钻出细小的青瓷藤蔓,在她踏过的位置绽放出半透明的花苞。
绿竹怀中的鎏金盒子突然发出蜂鸣,那些被符纸灰烬染蓝的指甲盖大小的甲虫,正沿着盒缝拼命撞击。
“姑娘,这些虫子...“绿竹话音未落,林婉兮已扯下披风罩住木盒。
月光透过茜纱映在她锁骨处,那抹曼珠沙华形状的胎记竟生出细密金丝,如同符咒般向心口蔓延。
萧瑾轩的指尖还残留着青瓷碎片的凉意。
那缕被他攥住的发丝在掌心化作齑粉时,西厢房突然传来玉器碎裂的脆响——三年前他与苏瑶埋下的合欢枕,此刻正渗出暗红液体,将锦缎上的并蒂莲纹染成狰狞的蛇形。
“瑾轩...“苏瑶的呜咽声裹着合欢香飘来,她腕间银镯的裂痕里钻出细如发丝的蛊虫,“你闻闻这血腥气,分明是婉兮妹妹故意用邪术...“
话音戛然而止。
萧瑾轩玄色蟒袍的广袖突然腾起幽蓝火焰,那些沾着林婉兮发丝碎屑的金粉,在火中凝成十二枚卦象。
他望着长街尽头渐暗的天光,喉间腥甜终于化作血沫溅在汉白玉阶上——那摊血迹里竟游动着青瓷色的细虫,眨眼间便钻入石缝消失不见。
子时的梆子声惊飞檐角铜铃时,林婉兮正对着菱花镜挑亮灯芯。
客栈房间的墙壁上爬满青苔,细看竟是无数首尾相衔的甲虫壳。
绿竹端来的安神茶突然结出冰花,茶汤里映出苏瑶轿辇上垂落的朱砂流苏。
“姑娘当心!“绿竹突然扑倒林婉兮。
一支淬毒的袖箭擦着发髻钉入妆台,野菊种子在荷包里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窗外飘来腐烂的合欢花香,十六盏幽冥灯笼悬空而至,将她们困在八卦阵眼中心。
林婉兮腕间的银镯突然缩紧,内侧的“瑶“字剥落后露出蝌蚪状的符文。
她扯开衣领,锁骨处的曼珠沙华胎记已蔓延至心口,金丝脉络在烛光下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原来这借命术要的不是心头血...“她指尖抚过妆奁夹层露出的黄符,那些朱砂写就的“借命“二字正在褪色成青瓷纹路。
门板轰然倒塌的刹那,十二名黑衣护卫手持青铜镜逼近。
镜面映出林婉兮的身影时,她荷包里的野菊种子突然破袋而出,在青砖缝里疯长成带刺的金色藤蔓。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苏姑娘要借你的玄阴命格重续...“
话音未落,林婉兮突然抓起燃烧的烛台掷向铜镜。
火焰触到镜面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符纸同时自燃,在墙壁上烧出北斗七星的焦痕。
绿竹怀中的鎏金盒子应声炸裂,蓝光裹挟着甲虫尸骸扑向黑衣人,在他们脸上蚀刻出与苏瑶腕间相同的蛊虫纹路。
“走水啦!“客栈走廊突然响起尖叫。
林婉兮拽着绿竹撞开窗棂时,看见对面屋檐上伫立着青瓷甲虫组成的轿辇虚影。
夜风卷着燃烧的符纸灰烬掠过她染血的锁骨,胎记处的金丝突然刺破皮肤,在虚空里绘出半阙《长相思》的曲谱。
荷包里的野菊种子突然全部爆开,金色花粉凝成屏障挡住追兵。
林婉兮在混乱中望见长街尽头有盏琉璃宫灯摇晃,灯罩上熟悉的青瓷莲花纹路让她瞳孔骤缩——那分明是当年她穿越时,在铜镜里见过的并蒂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