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初醒时分,天青色穹顶裂开一道金线,翠绿瓦片便接住了第一滴光的清露。
“罗平!罗平!别睡啦,出事了!”白庸焦急的声音一早便充斥着厢房,手中攥着一封展开的烫金书笺。
“庸哥儿别吵,我再睡会”罗平闭着眼睛,嘴里呢喃。
“罗平,张摆不见了!”白庸一脚踹向罗平肉屁股。
“哎呀,庸哥儿你轻点,你说什么?张摆不见了?”罗平这才反应过来,捂着屁股哀嚎。
“昨夜寺内那么大动静,张摆会不会出什么事了?”白庸低着头思索着。
“莫不是因为白天他家人来寺庙那件事?但应该不至于连夜离开呀”白庸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庸哥儿,你手里那是啥啊?”
白庸扬起手中的信,“哦,我爹的信,说急事召我去天机城。”
“罗平,看样子张摆也不会回来了,昨夜闹那么大,刚好我爹召我我们也离开吧。”
“庸哥儿,听你的,我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二人收拾好行囊,便向着寺外走去。
寺门处,五六位巡寺僧人守在那里,对离开的香客进行全方位的搜身,白庸跟罗平身上被搜了个遍,并未有什么异常。
二人就这样离开了寺庙,往城南走去。
天忽然落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斜斜穿过柳枝,在青石板上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
白庸抬头向着天空望去,小雨打在他的面庞,洗去了脸上的灰尘,沁人心脾。
心情不自觉的好了起来。
“罗平,你要不要跟我一同去天机城?听说那里比清平城热闹好玩多了,还有著名的天机酒可以喝个痛快!”
白庸回首对着身后的罗平投去爽朗的笑容。
罗平擦了擦眼角的污垢,瞪大双眼看着白庸一脸不可思议:“庸哥儿你怎的变好看了,浓眉大眼的,感觉第一回看清你的脸。”
“我一直长这样,只是平常懒得洗脸,怎么样,要不要一块去天机城呀?”
“这个我得回去问问我爹,他这些天没见我,估计也担心了。
“行!我也要回屋里收拾要带的东西,咱们先各回各家。”白庸迎着落下的雨滴更显身上独特的气质。
城南,罗氏铁匠铺
乒乒乓乓的打铁声搅和着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从罗氏铁匠铺那燥热的空气中传来。
“爹!我回来啦,您老还好吧?”罗平敦厚的声音响起。
铁匠铺里,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披着黢黑毛巾的中年大汉手里拎着打铁的锤子走了出来。
雨滴滴在那锤子上,呲呲呲的冒起了白烟。
“你个浑小子还知道回来!这几天上哪逍遥去了?!看老子不把你屁股打八瓣!”
大汉说着话,手上挥起了打铁用的锤头,就要上去追打罗平。
“爹,您别急动手啊!我这几天跟庸哥儿在寺庙烧香拜佛,祝您老福寿安康,长命百岁呢”
“哦豁,你小子还有这好心。”大汉听到是白庸带着罗平,手上锤头也放了下来。
“对了爹,庸哥儿说他爹喊他去天机城,我也想去瞅瞅,听说那比咱清平好玩热闹。”罗平眼睛眨巴眨巴的看向他父亲。
“你个浑小子,刚回来又想跑出去?!”
大汉听到罗平又要离开,铁匠铺的燥热又加了一分。
“等一下,你说天机城?”大汉似听话顾头不顾尾这才反应过来。
“你可以去,但是!必须一直听你庸哥儿的话!”
大汉听到白庸叫罗平去的天机城,竟就这么松口了。
“嘿嘿,谢谢爹!等我回来给您带著名的天机酒。”罗平脸上的肉褶子堆在一起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算你心里有你爹,快进屋收拾收拾,给你娘也说一声,她一直惦记你,真是个浑小子,刚回来就又想着走”
大汉脸上露出了与他完全不符的关心。
另一边白庸的屋内。
“哎哟,终于又回来咯,那李老头说什么血光之灾,吓得我跑去寺庙烧香祈福。”
“然后又碰到那么大乱子,现在爹又喊我去天机城,就不能让我歇息歇息,喘口气嘛”
白庸瘫坐在屋内的木板床上,望着屋外逐渐变大的雨水,唉声叹气的抱怨着。
“算了现在也顾不得许多,爹只在信中说有急事,看来得当面才能说清。先收拾行囊吧”
白庸思索完,跳下床。
“是时候了!”
白庸神神秘秘开始刨屋内的地砖。
青石砖下,泥土因雨天的潮气变得柔软。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白庸原本洁白的双手,现在指甲缝里全是泥垢。
他左顾右盼,做贼般在屋内环顾一圈,从面前的坑内,挖出了一个皮质小箱。
白庸鬼鬼祟祟的打开小箱。
“我的宝藏,终于重见天日咯!这次离开不知还会不会回来,把家当全部带走!”白庸低头嘀咕着。
只见小箱内装满着各式各样的物件。
《宇宙剑法》、《飞天螺旋腿》、《炸天神刀》、《霹雳流星锤》五六本类似武功秘籍的小书。上面还有栩栩如生的小人图画,耍着武功。
除此以外,还有三四个泥土制成的小人,身着铠甲或长衫,手拿小剑,折扇或小刀,神态各异。
这些东西竟都是小孩玩物。
压在这些下面的则是一枚枚铜钱。
这些东西全都是白庸最为珍视的宝藏。寄托着他从小到大的每一份快乐。
“嘿嘿,我这些年攒的钱,也该是用掉他们的时候了”白庸眼中充满着难掩的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清平城,自他儿时来到这里,就再也没有离开。
野外,某一不知名野地里。
月光穿过松针的间隙,在张摆脸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张摆躲在灌木丛里,攥着怀中的经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昨日逃离伏虎寺时的窃喜早已消散——这梵汉双文的经文如同天书,其中的图谱更是晦涩难明。
张摆照着图谱身形做起了诡异的姿势,只觉气血翻涌逆流,直挺挺倒了下去
张摆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过来。“必须回去!”盲目修习让他差点走火入魔。
他脱下补丁睡袍换上夜行衣,这是他用最后的家当从城西的黑市换来的。
紧接着便在附近找了颗最大的树,挖了个深坑,将经书裹着埋了进去。
他早已准备好重新潜回伏虎寺偷师。
子时
张摆像壁虎般贴着伏虎寺的外墙游走。
月光在青石砖上流淌,因前日的偷盗,寺内进入了戒严,巡寺的僧人比往日多了许多。
张摆不敢轻易踏入寺内,贴着墙壁往藏经阁的方向靠去。
正当他接近晒经场位置的墙壁时,听到有僧人在晒经场练功。
他爬上墙外的松树,借着月光朝里偷瞄。
他曾见过数面的扫地僧,正单脚站立在晒经场中,另一只脚盘在身前,双手朝天举起!
张摆正看得出神。
“鼠辈!”怒喝如炸雷惊响。张摆慌乱中,从树上径直掉落。
“啊!我的腿!”
骨刺从小腿处扎了出来,鲜血直流。
那声“鼠辈”正是那夜使出金刚伏魔掌的僧人。
他站在屋檐,双目似铜铃般瞪着张摆。
戒律院的地牢弥漫着腐草与铁锈的气味,周遭阴暗又潮湿。
一个面容奸佞的老和尚,形如枯槁,一只干枯的手指拿着锋利的改锥。
点在张摆的锁骨上狠狠地刺了下去“说!那经书究竟藏在何处?!”
“在...在白庸的包裹里!”张摆吐出血沫,看着那老和尚袈裟下摆的金线云纹在眼前晃动。
“是白庸指示我夜潜藏经阁!”这个谎言在他心里酝酿了很久——只因他对白庸充满着嫉妒。
张摆眼里的白庸,总是笑脸盈盈对待任何事都从容不迫,好似他大哥张鸿那般。
白庸给他的每一份恩惠在他的眼里如同怜悯与施舍,白庸对他的劝诫,好似在故意显摆炫耀自己比他过得好。
在张摆的眼中,这样的人都是伪君子。
“白庸,我认得,就是你们三人为首的那个家伙,你可知他在什么地方?!”
那老和尚狰狞的露出满口黄牙。